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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迷雾深处 ...

  •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宣辞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肖警官,刚才电话里提到的‘工具’……方便透露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工具吗?这关系到我对庄屿当前暴力风险等级的评估。攻击性的?还是……其他特殊用途的?”

      肖述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一些自制的东西。等抓到庄屿,会给你看的。”

      阳光将道路染成一片赤金,或许是车窗内沉凝的气氛使刺球不安分地拱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小爪子扒拉着背包网兜。

      宣辞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背包。

      【嗡——!!!】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电子音陡然响起,强烈的干扰感让他眼前发花。

      【警告!禁止前往高…滋滋…危区域!】

      【警告!任务偏离!】

      噪音持续到起飞后才停歇。

      落地云苓,轻轨如发狂的金属蜈蚣在头顶交错飞驰,高架桥粗暴地穿透摩天楼腹腔,巨型广告牌在雾霾中渗出猩红流光。

      宣辞发觉这座山城酷似现实世界的渝州,但处处散发着工业与蛮荒粗暴嫁接的魔幻感。

      目标民宿在直线距离不足十公里处,可惜有两千米的垂直落差,盘山路实际里程要四十五公里。地图上那条代表路线的细蛇疯狂扭动,几乎打成了死结。

      租来的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城市道路,驶入盘山公路时,最后一丝天光被群山吞噬。陡峭崖壁如黑色巨掌合拢,将车辆挤压在狭窄的罅隙中。

      何准紧握方向盘,后视镜里投向宣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副驾的楚昼翻着纸质资料,纸张摩擦声在封闭空间内格外清晰。

      后排,宣辞看似专注地翻阅庄屿的病历,眼角余光锁定身侧的肖述,男人懒散地靠着车窗,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在虚拟枪械上快速点击,他在玩一款战术射击游戏。

      “云苓山核心区封闭多年,”楚昼的声音打破沉默,“森林覆盖率83%,夏季高温诱发瘴气,致死率很高,中毒症状主要有头痛高热、腹痛、休克,瘴气引发的疟疾不传染,但痢疾有较强传染性。”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年前六支探险队在此失踪,尸体集中在鬼众崖,而且发生了脏器溶解……”

      “师父师父别念了。”肖述头也不抬,子弹击穿虚拟敌人的头颅,“放松点,去西山逮个人,不取经也不搞荒野求生。”

      何准竟然没听懂这个冷笑话,“老大,取什么?”

      楚昼无所谓地耸耸肩,信号中断前当地派出所老所长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他一一做了笔记,此时写写画画忙个不停,“庄屿入住的这家民宿,周围没有徒步能抵达的景点,倒是离鬼众崖不远。”

      雾气渐浓,无灯的路上只能依赖路边护栏上的反光条增加视野,何准微显疲态,“光线太差,楚哥你小心看坏眼睛。”

      尚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怪异感,宣辞突然察觉手机信号掉的飞快,再次转过一个一百八十度弯后,最后一格微弱的通讯信号也消失无踪。

      有种不祥的感觉浮起,好像消失的是最后一点现代文明的锚点。

      天色阴沉,无星无月。

      车灯如孱弱萤火,勉强切开浓稠的黑暗。山路急弯一个接一个,轮胎摩擦路面的尖啸刺耳。

      “靠。”何准低声咒骂,油门却不自觉加深,车身在湿滑路面微微漂移,宣辞默默抓紧车顶扶手,姓肖的玩得专注,这次没系安全带,似是对何准这稀烂的驾驶技术很放心。

      【Keeper of Arcane Lore.】

      默念七次之后,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如约响起。

      【调查员宣辞,请勿介入无关事件,建议即刻返回北潭市。】

      【现在,我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玩家?】

      【调查员身份属于隐藏信息。】

      刚才那个突兀的冷笑话放大了他的怀疑,宣辞闭眼,在脑内质询系统,想验证肖述的身份。

      【Keeper of Arcane Lore.重复请求:肖述是否玩家?我可以支付积分。】

      【调查员身份属于不可交换的隐藏信息。】

      【申请获取肖述警官的履历。】

      【积分-50(当前:0)】

      【信息载入中……】

      【肖述,北潭市津平分局刑侦支队副队长。状态:停职。】

      【停职原因:3.12灭门案逮捕嫌疑人秦路后,实施非法处决。】

      【然后呢?】

      【犯罪嫌疑人秦路,案发前曾因创伤后应激障碍接受治疗。】

      【这个秦路的主治医师不会是我吧?】

      【是的。】

      他完全没有属于宣医生这个角色的任何记忆,自然也无从得知,这个有钱有闲有麻烦的宣医生,到底是变态杀胚还是拥有柯南一样的死神属性。

      刺团儿扒着他的裤脚,睡得正酣。

      雾气已重到可视距离不足二十米,雾灯笼罩范围之外,宣辞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

      “减速!”

      何准下意识点刹。“你发什么疯?”语气不耐。

      “你没有觉得这段路很熟悉,刚刚那块鹿角形状的石头,我们之前已经路过了它。”

      “不可能,全是上坡,哪来的回头路?”何准反驳,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四人都开始有意关注途经之地的特征。

      又开出几分钟,肖述在一岩壁潺潺流水处叫停了车,他推门而下,从后备箱扯出橙色警示三脚架,利落地系在岩壁旁一株嶙峋怪树的枝丫上,手机镜头对准,“咔嚓”。

      车子再次启动。沉闷的半小时里,只有轮胎碾过砂石的咯吱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当车灯再次照亮那株系着警示架的怪树时,一股阴冷的死寂在车内弥漫开来——他们回来了。

      几乎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钻入车厢!如同焚烧橡胶混合着腐败内脏,又带着福尔马林的刺鼻甜腻。空调出风口成了扩散源,熏得人几欲作呕。

      浓雾如惨白的裹尸布吞噬了车灯,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昏黄光晕的边缘,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白衬衫,牛仔裤,长发高马尾,面容正是已确认死亡的沈漾。

      稀薄的车灯光线穿透他的身体,并没有在地上打出阴影。

      何准牙齿打颤,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他他……他是……哪冒出来的?”

      肖述眯起眼:“是美院那个学生。”他右手缓缓按向腰间枪套,“何准,低速靠近。”

      -

      北潭美术学院八号教学楼。

      一层电梯间的灯光冷白刺眼。金属门缓缓闭合,门缝里映出刘玥微微放松的侧脸——紧绷的肩背在门即将关严的瞬间松懈下来。

      咔。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臂插进门缝,感应门顺从地滑开,涌进两男三女,嬉笑打闹声瞬间塞满了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开香水味和汗味。

      刘玥立刻低下头,像一滴水试图融入水洼,将自己缩进最角落的阴影里。

      “哟!”一个烫着金色波浪卷的女生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声音尖利得刺耳,“快看,这不是沈家那位大小姐吗?”她故意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旁边穿着洛丽塔风小裙子的女生正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闻言嗤笑一声,用镶钻的甲尖戳着一脸不耐的男生:“喂,你有没有照顾过人家生意?”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角落。

      被戳到的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厌恶地皱紧眉头,上下打量了刘玥一番,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省省吧,倒贴我都不要。”

      金发女生脸上绽开个清纯可爱的笑容,“原来做鸡也会遗传喔,她妈能攀上沈叔,她的价格怕是贵的你要肉疼。”

      另一个背着画板、看起来稍显沉稳的男生皱着眉低喝:“行了!说这个也不嫌脏嘴。”

      电梯门终于开了,站在刘玥斜前方、一直没说话的波波头女生,穿着尖头细跟的小皮鞋,身体“不经意”地向后一靠,鞋跟精准地、狠狠地碾在了刘玥穿着帆布鞋的脚背上!

      钻心的剧痛让刘玥瞬间蜷缩着蹲下了,脸色煞白,攥着早餐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痉挛。

      那五人哄笑着推搡着走出去,还在起哄那谁谁是不是舍不得了,有人抱怨着“你们好恶心”,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就在电梯门彻底合拢,金属门板映出模糊人影的瞬间——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无声地亮着——门上的倒影里,那个低着头的女孩,缓缓地、极其突兀地抬起了脸。倒影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她的嘴角正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无声的口型,是“贱人,去死吧。”

      那件事之后,刘玥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

      她申请了走读,每天由司机准时接送,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她忍耐着不去公共洗手间,走路永远贴着墙根,避开所有没有监控的角落。

      她用极致的谨慎,为自己构筑了一道脆弱的防线,勉强抵挡着那些随时可能落下的耳光、泼来的脏水、涂抹在皮肤上的油彩,以及更不堪的羞辱。

      她只是个有着卑贱出身的花瓶,背负着母亲留下的、洗刷不掉的“原罪”——受人唾弃咒骂、欺凌侮辱,是她自母亲处继承来的最大的“遗产”。

      那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最恶毒的语言砸向她,可以随手推搡发泄情绪,可以一遍遍踩碎她仅剩的尊严,然后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他们以为她没有心,没有痛觉。

      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未结束,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横七竖八的画架间,波波头女生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面容惨白如纸,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生命的气息已消散。

      刘玥缓缓从隔壁自习室角落的座位里站起身,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整层楼,正由远及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脸上残忍的微笑被她一点点、用力地压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像一个不准备谢幕的演员,平静地摁开了电梯门,离开。

      踩着干净的帆布鞋底,离开那片混乱与尖叫的漩涡。

      有人觉得她的存在玷污了空气,但她想活下去,她偏要活下去。

      用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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