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飞行》门也也门

4、第四章 复色光反应

　　傍晚姜水清捏着钱站在家属院门口红薯摊前，暖黄色的烤灯映出他一张蜂蜜色的脸。红薯摊阿伯下午五点出摊，甜滋滋的味道飘香四溢，姜政在阳台闻到味道吵着要吃。

　　他盯着炉子里淌着蜜像坐旋转木马转圈的红薯发呆，心里想着要给祝延带一份，开始盘算起怎么才能把刚烤好的香喷喷红薯，一路保温又不被水汽熏软地保持最好口感送到祝延手里。

　　一直到晚上收拾书包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往书包里装笔盒的时候姜水清蓦地想起来明天上午是提前返校发新课本的日子。

　　中午吃完汉堡之后两个人又溜去人民公园，在门口小店买了玉米膨化条，趴在鱼池边上边喂鱼边发呆。一整包玉米条鱼吃一半，人吃一半。直到公园里钟楼下午三点整开始敲钟，姜水清才紧赶慢赶回到家，他自己也已经忘了跟祝延讲这回事。

　　第二天傍晚姜水清等姜福回来，到烤红薯摊前买了红薯，让阿伯挑了个又大又甜的，抱在怀里坐上7路公交到城西负薯请罪自己上午的缺席。

　　他推开半掩着的小洋房大门走进去，像第一天那样把整栋房子翻来覆去找了个遍，这次祝延没有故意躲起来，没有从背后带着鬼面具吓他，屋子里还是一团乱，玩具飞得到处都是。

　　娜娜听到动静在楼梯口夹着声音叫他，只有面包超人圆饼脸小书包不在。

　　姜水清坐在沙发上等了三个小时，茶几上的烤红薯完全冷掉。他发现自己有很多想问的想说的都还没来得及说，比如我昨天忘记跟你说今天不能过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比如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早餐，比如我后天就要开学，没办法再天天过来之类。

　　再过半小时就是最后一班公车，姜水清给娜娜喂了吃的，把布满水汽的塑料袋剥开，撕掉软塌塌的红薯皮慢吞吞把烤红薯一口一口吃完，决定明天再来跟祝延道歉。

　　第二天姜水清起了大早，张慧还没起床，他蒸好猪猪奶黄包，打好豆浆，带着自己那份热腾腾的早餐上了公交。公交车沿途停了又走。不知道第几次靠站，上来三两个乘客，姜水清看见到祝延家打扫的阿姨。

　　最近他都是上午到星海湾，跟阿姨有段时间没碰上面。

　　阿姨也看见他，在他前面座位坐下，扭头跟他打一声招呼，问他去哪里。姜水清告诉她说自己去找祝延。阿姨惊讶了一瞬，问他说，你不知道吗，他昨天走了呀。

　　姜水清“啊”了一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问阿姨他走去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家里是北京的嘛，应该就是回北京去了。”

　　姜水清站在铁栅栏门口呆了一阵，还是推开门像昨晚上一样坐在沙发上，边看完一张面包超人的碟片边把凉透的早餐吃掉。

　　他躺在沙发上逗了会儿猫，又起来把屋子收拾干净，最后把大门关上的时候，又摸了一下旁边用海蓝色水笔涂写的木门牌，抱着娜娜重新坐上返程的7路公车。

　　姜水清把猫放在家属院保卫室，腆着脸拜托黄叔帮忙养，开学之后每天上下学经过就陪娜娜玩一玩。姜水清跟张圆子幼稚园开始同一个班，一年级开始同桌，新的学期还是坐在一起。

　　张圆子人如其名，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她剪了个眉上碎刘海新发型迎接新学期，同班同学给她取了个外号叫樱桃小圆子。

　　小圆子上学第一天就迫不及待跟同桌炫耀自己寒假养了一只新宠物鸟，是一只玄风鹦鹉，她给它取名叫皮蛋。

　　姜水清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小圆子说因为自己爱吃皮蛋。

　　她突然很兴奋，凑到姜水清面前，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用手肘肘他，说：“你居然主动问我了诶，以前我跟你讲家里那些动物你都不理我，我一直以为我在跟鬼讲话。”

　　小圆子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地说她每天在家教皮蛋说自己的名字，但是它到现在也只会说你好。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都没见过皮蛋。”

　　姜水清打开笔盒拿出一只笔，他又打开隔层看一眼里面的蓝白铅笔。

　　“我就是知道。”

　　小圆子被铅笔吸引注意力，扒着他的手问他哪买的，姜水清盖上笔盒，转移话题说：“我养了一只猫，之前生病了，带去你家诊所看病，见过你的皮蛋。”

　　“哎呀，是你！”张圆子瞪大眼睛捂着嘴巴拍他说：“之前我爸跟我说我还不信，我说我没有养猫的同学。是什么品种的，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姜水清想到什么，打断她说：“你知道北京的燕子是什么品种吗？”

　　“燕子？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回去帮你问问我爸。”

　　姜水清跟她说谢谢，趴在课桌上开始写作业。张圆子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追问为什么要问这个。姜水清没说话。她又把话题绕回那支铅笔：“你告诉我呀，那支铅笔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谁送的，你能让他帮我买一只吗？”

　　“...不能。”

　　“我给他钱呀，或者你帮我问问他哪里买的，你不好意思的话就介绍我们认识，我自己问他也可以...”

　　“......”

　　开学第二天张圆子背着小书包来到学校，告诉姜水清北京地区的燕子主要有两类，一类是雨燕目雨燕科的鸟类，另一类是雀形目燕科的鸟类，其中最出名的是北京雨燕。

　　她看着姜水清在草稿纸上写北京雨燕四个字，枕在胳膊上第二次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家门口捡到一只。”

　　“家门口？不对不对！”小圆子大呼小叫地划掉他写在草稿纸上的字，“爸爸说北京雨燕南迁都是飞到非洲去的，才不会到我们这里来呢，你见到的肯定是家燕。”

　　姜水清没理，在她划掉的字旁边又开始写雨燕，雨燕。

　　小圆子对他不相信自己十分生气，脸蛋鼓得更圆，说放学势必要跟他一起去见一见这只燕子。

　　“他飞走了。”

　　“啊，那看来是看不到了。”

　　“他还会飞回来的。”姜水清蛮认真地说。

　　“你还能认出来啊？”小圆子“嘁”一声。

　　“嗯。”姜水清嘴巴抿成一条线，又开始趴在纸上写字，两边脸颊的酒窝比笑的时候更深。

　　小圆子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反驳：“肯定是家燕，反正我不相信......”

　　傍晚放学回到家属院，姜水清远远看见娜娜在保卫室门口，跟小黄贴在一起咬耳朵。他跑上前去跟黄叔打招呼，蹲下来摸摸这个，又逗逗那个。

　　小黄的毛发在橙红色的夕阳下显得更加暖烘烘，姜水清两只手交叉，拇指相扣，在地上投下一只小鸟的影子，他轻轻地上下摆动手指，地上的鸟儿的翅膀跟着振动起来，娜娜笨手笨脚地往飞舞的影子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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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水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到城西。

　　他还是每天七点起床，还是为了省钱绕远路不吃早餐——之前省下来的钱一个寒假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他要在下次祝延来之前尽可能攒更多的钱。然后在学校听圆圆每天给他说一些有的没的。生活好像重新变得很平常琐碎，但是又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在门卫室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傍晚放学那段时间要比中午逗留的长一些，现在黄叔跟他已经非常熟了，有时候家里哄孙子的一些小零食也会带一点给他吃。

　　晚上照旧吃过饭坐在餐桌上听着电视写作业，有时候姜政会过来趴在他大腿上闹，他就把黄叔给的零食变戏法似的拿出来哄他。

　　暑假过后姜政开始上小学一年级，跟姜水清一个学校。姜水清开始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他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又被压缩了一部分，姜政很黏他，放学在保卫室逗留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夕阳把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拉得老长。

　　姜政在学校里交了新的家属院朋友，很快对保卫室的小黄和娜娜失去兴趣，每天一到家书包也不脱就撒手去找朋友们在大院儿里疯跑，挤在一起跳房子，拍卡片，弹弹珠。

　　姜水清开始坐在保卫室门口路牙子上写作业，等姜政玩累了再带他回去吃饭。后来黄叔给他放了一张矮凳，姜水清就把作业本放在上面，还是坐在路肩上，一边叹着黄叔拎到他面前的小电扇吱吱呀呀送来带着暑气的风，一边趴在上面涂涂写写。

　　有时候娜娜大爷一样霸占那张小矮凳，老神在在蜷在上面睡觉。它已经长得很大，不蜷起来总是会有一两只腿耷下来。姜水清舍不得叫它，就还是把本子放在膝盖上。

　　那段时间他作业本上的字有时候十分工整，偶尔写得七扭八歪，老师挠着头怀疑不是一个人写的。姜水清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他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老师也就没说什么。

　　这天已经开始放寒假，姜水清还是抱着几张卷子跑到保卫室门口，找个挡风的地方写。

　　黄叔的象棋搭子老李自己带着一张折叠小桌过来找黄叔切磋棋艺。他已经退休，最近从练书法改成迷上象棋，每天跟姜水清也混了个脸熟。

　　他问姜水清为什么放着家里好好的桌椅不坐偏偏喜欢来这个破地方。姜水清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逗一下猫猫狗狗，说弟弟现在喜欢在院子里溜，他不放心下来看着。

　　老李边摆着象棋，边乐呵呵地说：“你们兄弟俩感情好嘛。”

　　他抬头看见跟小伙伴一起从小卖部叼着零嘴出来的姜政，又嬉笑着去逗他，姜水清跟着看过去，然后穿过小小的人看见背着下午不怎么热烈的阳光，站在他们后面的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