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飞行》门也也门

3、第三章 复色光反应

　　大年初一姜水清是坐最早一班车回去的，还是不可避免被早起的姜福迎面撞上。姜福没说什么，他先心虚起来，支支吾吾说自己过年太兴奋了睡不着，早上起来去院儿里跑了几圈。

　　姜水清确实几乎一晚没睡，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这是他第一次失眠。

　　半夜祝延迷迷糊糊扯过沙发靠枕叠在自己身上，姜水清想把他搬回卧室，又怕把人吵醒，只好自己跑上楼把被子抱下来给他盖好，然后自己也钻进去开始数羊。

　　数到一半被祝延在被窝里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打断，他又从头开始数。他已经记不清一晚上一共数了多少只羊，就记着祝延一共翻了十三次身。

　　天蒙蒙亮姜水清就坐起来，睁着一双熊猫眼看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的祝延叹气。

　　姜福看他一眼没说话。姜水清不知道他信没信，但是后知后觉自己还是有点做贼心虚，正常情况下他现在应该缄口，反正姜福从来不问。他们父子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就是沉默。

　　新年第一天的第一顿，昨天值晚班的张慧也坚持早起，一家四口必须坐在一起吃。她看一眼昨晚的年夜饭，看看姜福又看看姜水清，嘀咕一句怎么过个年一下子饭量还变大了。

　　姜福抓着头发站在厕所门口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水清摸一下鼻子，略带掩饰性地站在橱柜面前熟练捡碗筷，他看一眼站在镜子面前用梳子沾了水当摩丝梳头的姜福，觉得同桌圆圆说的不够准确，他不知道别的老师怎么样，但是姜福不仅抠门，还穷讲究。

　　吃过早饭张慧问姜水清要不要一起去逛老街，新年第一天街上热闹得像各路神仙下凡。姜水清摇头，抱起自己书包举了举。

　　张慧说不差这一天，姜政也在姜福怀里伸手哥哥，哥哥地喊，姜水清还是摇头。他只是想快点完成每天的任务，下午带祝延一起去，但是他没办法解释，干脆直接坐到餐桌上掏出卷子开始埋头一顿奋笔疾书。

　　门关上了，留下一句话：“就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张慧语气惊异，好像他真的是什么天才。

　　祝延睡到大中午醒过来的时候，沙发上只剩下他自己了，但是二楼床上的被子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盖在自己身上，被角掖得很死，整个人被裹得暖融融的。

　　他起来随便嚼点零食就当吃过午饭，姜水清就又从城东过来了。

　　他把祝延拉到城东老街从街头逛到街尾又跑回街头再逛一遍。祝延买了一堆零食玩具，姜水清还是帮着他一起拎回了星海湾。站在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看见栅栏旁边一颗钉子钉着一块空白木牌。

　　“这是干什么用的？”姜水清把两手沉沉的袋子拢到一只手挂着，伸出手指敲敲那块木牌。

　　“就是给这栋房子取名字，告诉别人这是谁家啦，你家没有吗？”祝延从他臂弯上挂的塑料袋里一顿抓，撕开两颗糖塞进嘴里。

　　姜水清想了想，摇头。他家门上只有301的数字，用水笔写在绿铁皮门上。不过只要跟别人说家属院5栋301，他们也会知道那是姜福的家，知道姜福是他爸，这样一想好像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姜水清又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不写，别人怎么知道这是你家？”

　　“喂，除了你不会有人来找我啦。”祝延耸耸肩，没什么所谓地又把糖纸塞回塑料袋里，上下牙把硬糖咬碎，嚼得咯吱咯吱响。

　　姜水清进屋子里翻出一支彩笔，娜娜从屋子里跟着出来黏在他脚边上。咬着笔头在大门边站了半天，他抓着笔在木牌上写上“梦幻谷”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想了会儿又在后面加上117。

　　笔是他随手抓的，写出来是海蓝色的笔画，看起来像是为了配合这个名字特意选的。祝延问他为什么叫梦幻谷117。

　　“你说娜娜，蜜瓜包妹妹诞生在梦幻谷，是果酱爷爷从梦幻谷采的爱之花蜜创造的。”姜水清蹲下来挠三花的下巴。

　　托祝延的福，现在姜水清已经能认出来大部分面包超人里的角色，祝延有事没事就要拉着他看。

　　姜水清最喜欢吐司面包超人，祝延说他以前也喜欢，为此还跟家里的阿姨说早餐要吃吐司面包，结果阿姨连做了一个月的吐司，后来他看到吐司面包超人就跳过。

　　祝延也蹲下来，又问他，那117呢？

　　“是日期，捡到它的那天。”姜水清把彩笔从娜娜嘴里解救出来，又补了一句：“就是我们遇见的那天啊。”

　　沙发被祝延买回来的一堆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两个人没地方坐，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把沙发上所有包装袋全部拆开来尝了一遍玩了一遍，那天姜水清回到家胃胀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春节过后天气转晴，温度一天比一天暖和，祝延就不大愿意窝在家里了。

　　这几天姜水清坐7路公交到星海湾，隔着中央花坛就看见祝延每天带着不同的道具出现在梦幻谷117门口。

　　前天抱着一颗篮球自顾自笨拙地拍，昨天站在滑板车上晃着把手在小道上转圈，今天骑着单车远远看见他就蹬着脚踏飞奔过来。单车比他的人大很多，骑到半路摇摇晃晃就往一侧摔倒，姜水清甩着胳膊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祝延拍拍屁股坐在单车后座上，姜水清比他高，骑车技术比他好，他就理直气壮地喊姜水清载他绕着星海湾满小区兜圈。

　　姜水清越来越觉得娜娜就是祝延的一个幌子，他才是需要人陪的那一个。

　　姜福是中学教师，离开学前一星期，他要提前回学校开会培训备课。碰上张慧那一周上晚班，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家里没大人，姜水清要留在家属院帮忙照看姜政，于是把每天固定的出行时间改成了上午。

　　那星期第一天上午姜水清过来，祝延没像往常一样等在大门口，倒是门一直没锁上过。姜水清径自上了二楼第一间卧室，捏着被子一角掀开，祝延眯瞪着眼睛，擦一下口水一脸懵地看他。

　　娜娜蓄着力一鼓作气跳上床，站在被强行开机的人胸口上为非作歹。祝延被砸得咳两声，他坐起来顺气，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跟见了鬼似的瞪着眼睛看站在他床边的人。

　　姜水清通知他说这一周自己都要上午过来，祝延躺回床上拿被子闷住脑袋耍赖说起不来。姜水清伸手去扯床上鼓起的大包，扯了两下没扯动，他说：“那我这星期不过来了。”

　　祝延耍着性子没理。

　　第二天姜水清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猪猪奶黄包和一杯豆浆，他上楼掀被子的动作一气呵成。祝延没再耍性子，只问他吃没吃早餐，得到肯定答案后就乖乖起来刷牙洗脸，把猪猪奶黄包里的奶黄和鸡蛋白吃掉。

　　放假在家的时候姜水清的早餐都是跟着姜政的口味变化而决定。前段时间姜政喜欢吃小馄饨，姜水清跟着他吃了半个月，最近喜欢吃奶黄包，张慧每天早上就蒸三个奶黄包两个鸡蛋，打两杯豆浆。姜政胃口小吃一个包子，姜水清半大小子，吃两个。

　　他把自己的早餐带给祝延，姜水清只当自己是提前适应上学生活。上学期间每星期姜福会给他足够每天一个肉包的毛票让他自己到外面解决早餐。

　　大多数时候为了省钱，姜水清会特地绕远路避开早餐店，闻不到味道自然就不会想，时间久了就真的不怎么感到饿。笔盒里的那卷私房钱大头都是这样省出来的。

　　姜水清捏着塑料袋里两个毁容的猪猪面皮和鸡蛋黄就着剩下的半杯豆浆吃光。现在看来这一份早餐两个人吃刚刚好。

　　祝延看着姜水清把塑料袋扎好扔垃圾桶，问他说到底是他饭量大还是捡别人剩下的吃是他的癖好。

　　蛋黄噎在喉咙管，姜水清锤两下胸口用力咽下去，含含糊糊说：“不能浪费食物。”

　　祝延困困地“哦”一声。

　　后面三天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挑自己爱吃的，一个人吃他剩下的一起解决一份早餐。

　　这天中午祝延要吃汉堡，两个人就又坐着公交到圆圆宠物诊所那条街，进到整座小城里面唯一一家麦当劳。

　　还是上次那张靠窗的座位，还是同样的套餐，姜水清已经完全摸清祝延的饭量和口味，他等着对面的人先吃，两眼放空的盯着旁边桌小孩手上的草莓新地发呆。

　　祝延看了看，把钱包拿给他，说自己也要吃，“巧克力味的。”

　　两分钟后姜水清举着杯子回来，祝延已经把薯条吃光了。他自觉拿过剩下的半个汉堡要吃，祝延把新地推到他面前。

　　“你不吃吗？”姜水清半张着嘴巴，把塞进去的汉堡又拿出来。

　　“你一半我一半。”祝延下巴搁在桌面上，冰可乐底下已经聚了一小滩水渍，他用嘴去吹塑料杯壁上凝结了疙疙瘩瘩往下滑的水珠，凉气丝丝缕缕散开来。

　　姜水清放下汉堡，慢吞吞拿勺子挖着新地。上面淋的巧克力卜卜脆，下面的冰淇淋甜滋滋，他有点舍不得吃。

　　祝延催他吃快点，化了就不好吃了。姜水清只好三两口挖掉一半推过去给他。

　　等他把套餐剩下的东西吃光，祝延还在拿着撕开的剩下一点番茄酱在餐盘里涂涂画画，手边的新地已经化成半杯液体。

　　“不好吃了。”姜水清碰碰那杯巧克力奶油混合物。

　　祝延也拿手碰一下杯子，然后拿起来像喝水那样喝，他咧着嘴笑一下，牙齿和嘴角都沾了黑黑的巧克力，对姜水清说：“我骗你的，这个要化了才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