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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良缘 败 你是个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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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一进门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温言,”尽管瘦弱的身躯硌得人生疼,他还是不肯放过这难得的亲近,“娘……?”
“对不起……是娘错了,”她拿起衣袖想擦去那刺目的红,却被挡住了动作,因为他看见了洛锦屏下颌被掐紫的地方。
但下一秒,她又神经质地笑起来,一把捂住了陈温言的嘴,“嘘……不说话,就不会被听到了。”
因为她看不见灵力,又被陈家人逼迫至此,所以她的神智,不清了。
这句话成了陈温言年少时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仔细上好药后,陈温言走出去重新将药汁热了热,洛锦屏这次终于喝下去了。
昔日的青丝已添了白发,而那双眼睛——时而有神时而绝望,还记得刚刚成婚时,夫妻之间相处融洽,整日带着半大的孩子在明媚的院子里赏玩游乐,丝毫不需担心府里的事务。
等再大些,白日就去学些药理,晚上与爹娘宿在一起,人人都羡慕他。
而当年风光的五溪山和南狩殿,随着陈家的风生水起,都不中用了,是阴谋还是自然结果,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洛家也再没人敢质疑了,连与女儿断亲的沈家,也递了张请帖,沈栖云不是什么计较的人,家人亲自来求,便也重修于好了。
不过,五溪山,也就是陆家,成为一堆废铁后,府里新收了一个侍卫,姓陆。
五岁那年,府里来了个姨娘,多了个哥哥和妹妹,也是陈字疏态度转变的开始。
其实不然,陈字疏的态度早就在变了,他在一点点地移动,等你发现时已经他离开了你的世界。而契机就是薛子怜与他的那场婚礼。
妹妹很厌恶我,说我不算她的哥哥,她以为是母亲插足了陈字疏与薛子怜的感情,毁了她本该幸福的家。至于陈江复,他长我一岁,自然也懂得很多,可他对我的感情很复杂,有忮忌、恨、可怜……?
我所能察觉到的并不多,但我的世界从此只剩下了母亲。
薛姨娘很温柔,但她以为能让身为修士的我对母亲产生一些嫌弃之情,言语刺激之下,我失控咬了她,换来的是父亲的巴掌和打骂。
说实话,第一反应是诧异,那种……“他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的诧异。
但疼痛很真实,也逼迫我承认了这件事实。
那天,母亲的怀抱很暖,翌日,她开始学一些她从未做过的事,她开始学着讨好、奉承,每次回洛家,都要说一句——“乖,帮娘亲保密好不好?娘亲变得再好一点就好了,你爹爹就会回来的。”
虽然口口声声笃定说着“爹爹还会回来”的保证,可有时候她又很难过,这是为什么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每次都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半夜三更不睡觉,只是为了钻研琴谱,或者对着一根毛笔呆坐一整天,却想不出来一句诗。
这样做怎么可能斗得过出身名门,还清清白白的薛子怜呢。
至于大伯,他教了我一些东西,说我天资聪颖,不能浪费掉,还说陈字疏把他的劝告当做耳旁风,迟早要遭报应。
那只蝴蝶扇动着翅膀落在我鼻尖上,而在那缝隙之间,我看见了“父亲”。隔天,陈字阙就死了,用毒过量暴毙而亡,没人怀疑。
陈字疏与母亲的所有交集只在那一碗汤药上了,母亲在生下我时便落了病根,需要服用补药辅助,慢慢养好身体。
等陈字疏来的时候,她总要费上心思,与他多说几句话,可他只是用着看一个拖累的责任般看着母亲。
又是一整夜孤枕垂泪到天明,母亲终于对我说了一句不同的话。
“温言,我们不等了,你爹……他就是存心的!等你生辰那日,我就告诉爹娘我的事,我们回晋阳,再也不来这里了……!”
“你跟我走……”
“好,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四月十二是我六岁的生辰,陈字疏与薛子怜他们好不容易走了,母亲带我回了洛家。
但这次只有断壁颓垣,母亲看不见地上有什么,但我看见了,属于灵枢阁的缠枝菊到处都是,可能还有其他的吧,我数不清楚了。
她又惊又骇,甚至没顾上我便跑进了那堆残骸里,我在后面用灵力费力地拨开那些东西,直到落石将我们隔开。
被阻碍的呜咽失真一般遥遥地传到耳中,我想见见她,尽管灵力枯竭,指节被磨出了血,也没见到她。
还记得此行的目的吗?
母亲要带着我和外公外婆回晋阳,那是她的家乡,是唯一没有冷眼、没有暴力、没有人命的地方。
她说,可以在广阔的草地上放风筝,可以跟邻居家的小孩子一起玩闹,可以上房揭瓦,可以做许多“规矩”以外的事,可以……
“你就是个怪物。”
这句话,是在外公外婆的葬礼上,她第一次对我说的。
其实早在这之前,她便开始神思迷乱,有时候是记忆力减退,有时候是头痛发昏,可她瞒得太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日日把你当宝贝的人突然将他摔在地上,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憎恨地像看着仇人一样看着你。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娘。
随着洛家被灭掉,伴生堂接任给了沈家,可祸不单行,来到青州的沈家嫡系也被灭门。
“你把我爹娘还回来!!还回来……”洛锦屏掐紧了眼前脆弱的脖颈,随后是指甲划在脸上,血滴落下来,像一滴泪,也像一朵花。
那道血痕,分明与陈字疏疤痕的位置,丝毫不差。
“母亲……我是……”
洛锦屏看清了他的脸,猛地松了手,她刚刚为什么会把她的孩子看作另外一个人?
“对不起……”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棺椁旁,捂着脸哭了起来。大厅里静得只有一人诵经的声音,白色的粗布拂去了灰烬,香火成了实体,冗长的烟雾盘踞在插着的香上,慢悠悠地往前散去,像游动的蛇。
纸钱扔下去的火苗渐渐长大,直到火舌窜上寿衣的衣领,把一切都焚得干干净净,焚得眼泪都落下来。
抬眼时,陈字疏也跪在堂前,似乎……哭得很伤心。他很奇怪,为什么一个人,一个凶手,会为了受害者哭得这样狼狈,令人发笑。
但观众不这么觉得。
“唉,真可怜,妻子都快疯了,真是难得陈阁主的一腔深情啊……”
“那孩子也可怜,天资低下,陈阁主到底怎么想的,去娶一个凡人?”
“你看他那兄弟还有妹妹,哪一个不比他强,要我说……”
外人不知道,和睦的表象下是多冷的夜,等待者总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于是把一切都寄托给时间,去等那遥遥无期的宽恕和原谅。
可他们忘了,那绚烂不死的夏天,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机会啊。
于是洛锦屏的寒冬一直没有过去,因为她没有退路了,陈家只有她一个人,和一个只能靠自己护着的孩子。
像只寄居蟹一样缩在那间小院里,再不敢靠近一切。
陈字疏作为一个医者和亲人,他只好相信那一纸诊断书和赖以生存的药方。另外,那药方在年少的陈温言眼里看来,并无什么不妥。
可母亲的病越来越重,这一次叩响的房门中也失去了回应。
“若想要你母亲的药物,便在接下来的游学里,杀了那护城河里的东西,把灵脉拿回来。”
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年身体一颤,流下的泪混进了地上的雨滴中,但这一刻已别无他法,为了母亲,他可以做任何事,不论代价。
“是。”
只是他不知,这代价将会编织成怎样的一张网,将他的余生紧紧缠绕,不得喘息。
一柄伞撑在肩头,挡住了如丝的细雨,“回去吧?”陈江复与他母亲一样,一边脸颊的中央长了一颗痣,“生病的话,后日可就走不了了。”
陈温言终于任由他扶起自己,一路上只有陈江复关心的问询,但不出所料只有沉默。
陈江复看着他走进了那间药香萦绕的院子,无声地笑了下。听说那护城河里的东西很凶险,他这个弟弟,怕是要一去不回了,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他还有多少名声去挥霍呢。
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回到院子里,尖锐的骂声和落荒而逃的侍从先替他打开了门。
“走路不长眼的小蹄子,敢把本小姐的衣服弄脏,我看你是欠打了!”
凌厉的刀风扫过来,那杀招顷刻间被陈江复挡住化解,“昭雪,怎么又生气了?”
“哥!你可算回来了,看他们多过分,这可是我准备好游学要穿的裙子!”
陈江复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拿出盒子里的金簪帮她戴好,“游学的着装都是统一的,别为难那些人了,这个就算是替他赔罪了,行不行。”
陈昭雪瞬间喜上眉梢,“哥我说你就是太心软了……”,刚刚还忧心着自己小命的侍从急忙跪下来,“谢谢……大公子救属下一命。”
“不客气,你快走吧。”那人回了个感激的眼神便迅速跑开了。
“哥,你是不是又去见那个瘟神了?”
“嗯?你是说陈温言么,”陈江复关上门,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灯碗里剩下的灯芯,“没什么事,就是去看看他还好不好。”
“去看他干嘛,身上都沾晦气了……”
“别说得这么绝情啊,好歹是同父异母,怎么可以嫌弃呢?”解落的外衣在他手里化成了一捧灰,陈昭雪看着他一系列利落得熟悉的动作,心里充满了无语,嘴上说得跟花一样,实际上嫌弃得比谁都快。
“昭雪,我看他很有天赋,你觉得呢?”
“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