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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良缘 芜 他们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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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后,本该再停留几日,可一封书信让她不得不回去。
朱红色的大门半敞着,灼眼的阳光照在身体上,洛锦屏不觉打了个寒颤,大声喊道:“爹!娘!!”
前厅、走廊、主卧……哪里都没有,连下人也不见了。
一柄出鞘的剑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旁边是碎成瓣的茶盏,她从衣兜中拿出镜片,仔细擦拭后才戴上,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此物名为窥镜,可以使凡人也能看见灵力。”
“这东西洛家暂时只有一个,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就看一看。”
“别怕,不管看见什么,都有爹娘在你身后。”
斑驳各色的灵流到处乱窜,像伺机而动的虎狼,盘踞在头顶、地板、墙根……
而在她一步之遥,是一个血红的阵法中心,它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芒罩住了整个洛宅。
巨大的恐惧第一次摄住了她,阵法中厚重的陈旧顺着视觉传达着,这是早就有的东西,洛锦屏俯身拾起剑,按着游学中夫子教授之法那些狠狠插下去。
“一群畜生!!”刺上去的瞬间被弹开,疼痛、尘埃混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竟不知……她竟不知……!!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洛锦屏提着剑砍下去,“我爹娘……欠你什么了?!”
防御机制释放的灵流化成坚硬的东西朝着目标割去。
“你要轻视我……我认了……我就是没有你们高贵的血统!你们要欺负我们……也忍了!”
又是一剑“铛”地被弹开。
“可你们为什么要害人……为什么要在谈妥了之后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只是因为不擅长一件东西,只是因为弱小就该死吗!!”
随着最后嘶喊落下,“轰”的一声,那些阵法中的灵流被利剑彻底刺穿了。洛锦屏瘫坐在残片面前,发髻散开,铺满了后脊,身上布满了尘土和划伤,可她该何去何从。
一刻钟后才赶来的陈字疏看见了后院里跪坐着的人,以及一片狼藉。他猜到了些什么,走过去半跪在她身前,“洛姑娘,你受伤了,先处理一下吧。”
“骗子。”
“我并不知晓他人所行之事,但我想让你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那些脏事。若你心中有怨,说出来能好些的话,那就说吧。”
手掌被摊开,陈字疏沾上药粉缓缓涂好,再用洁白的纱布一圈圈缠好,溃痛被加重后又消解,像用力拿赝品去填血肉的窟窿,却总是于事无补。
“洛姑娘,外面风大,先进去歇一歇,我已经托人去帮你找伯父伯母的下落,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们等一等消息如何?”
“呵……我还可以相信吗?”防备的话语下是暗藏着期冀的眼睛,可却因为泪滴又被模糊。
陈字疏伸手,搀着她回了前厅,“我帮你,一来是因为洛姑娘实属不该受这等委屈,而来……陈家与洛家处境相同,我也看不惯那些道貌岸然之徒戕害他人。”
……
蓝色灵力在眼镜的滤镜下有些不清晰,可它切切实实才陈字疏身旁出现。
她数不清楚过了多久,只觉得很煎熬。可想起来那一霎的期待、害怕、失望……都在陈字疏开口时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脸。
堪称璞玉的脸上有一道靠近眼角的疤,但这疤只添了几分流离可怜之意,可一双眼却像极了含情玉。
“你看……”他将那封灵信慢慢展开,“是我兄长的信,你看——”
【洛家父母安好,正在灵枢阁商谈要事。】
“他们在你家……?”不论真假与否,这书信成了她唯一的依靠来源。
“嗯……大概在这儿是遇着了什么意外,所以我兄长将他们带了过去。
他们说,让我们在这儿等着就好,片刻就回。正好也有些事要说。”
那时……陈字疏的笑容像四月的春风,和煦又温暖。
哈……话说……是个没经验的小姑娘也会被套牢吧。
你说对吗?
……
“哎呀——锦屏!我回来了——来……给娘亲一个爱的抱抱!”沈栖云一把将还带着泪痕的女儿抱在怀里,随后又亲了两下她的额头。
“怎么还受伤了呢……”洛锦屏又想起那个监视的阵法,一阵恶心,她不想让家人知道这种事。
可我忘了,那窥镜是我娘做的,他们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没事……摔了一跤,”洛锦屏的手僵着回抱,眼泪已不受控地掉下来,看见周围似乎少了什么,赶忙问道:“娘……我爹呢?”
沈栖云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心头肉,“他还在陈家呢,我先回来瞧瞧你,顺便——也看看人。”
思及此,她终于看向了一旁被冷落许久的陈字疏。
“你就是陈家二公子吧?”模样倒还行……看自家女儿被包好的伤,学医的,总有些同情心和好心肠……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洛夫人好……在下正是陈字疏,是洛姑娘的同窗——”
“谢谢你!”洛锦屏躬身认真道了谢,“是啊陈二公子,多亏你照顾锦屏……”
“举手之劳不用谢,更何况仙盟那些人,我们灵枢阁也看不惯。”
“既然误会已解,陈某就不在这叨扰你们了,洛夫人……告辞。”没等沈栖云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关好大门行走了。
待回到前厅,洛锦屏终于问出一句:“娘……你们到底遇见了什么?”
“唉……又是五溪山那些人来找事,说是新卖掉的布匹里面生了虫。那些货物早就排查过了,哪会有什么虫。
不过别担心啊锦屏,就是被拿走了点东西,你爹娘还是能护住你的。”
“那……你们去陈家是商量什么事?”
“这个……说来话长,锦屏,娘先问问你,你对刚刚那陈家小子什么想法?”
“啊?娘……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嘛……”
沈栖云捧住了洛锦屏柔软的脸,令她从逃避中转过来,对准自己的眼睛,“我认真问你话呢,唉……刚刚去陈家,是商量联姻的事。”
?!
“你没听错,是陈家来提的亲。”
沈栖云想起两个时辰前的事——
今日本是难得有的空闲,她正在前院煮酒,大门却被猛地轰开,随之而来的是质问与争斗,她和洛父也很不幸地挂了彩。
可一个遮住面容的人帮他们挡住了攻击,还扔了一瓶丹药来,一番争斗后,他拿下了面具,一张十分年轻的脸露出来。
所以陈字阙在提出联姻的请求时夫妇俩才如此不可置信。
可对方态度实在诚恳,况且洛家现在岌岌可危,这联姻的机会确实可以帮他们扭转局势,他们只好推脱再斟酌斟酌。
“娘,为什么不回晋阳?”
“唉……不是我们不想回,等青州这些事解决了,我便带你回去好吗?这地方,我们再也不来了。”
“好。”
真的能回去吗?这里的“人”会那么好心,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沈栖云忧虑地盯着洛锦屏睡下,陈字阙最后的话历历在耳——“不过……洛夫人可要想好了,陈家不能总护着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这样会毁掉自己的。还有……洛堂主,就先留在这里吧,我相信洛夫人一定会言而有信的,对吗?”
其中的警告之意已经十分明显,可他们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她本想,大不了毁约,打点好关系,天亮后偷偷溜出青州,回晋阳。
可洛父被留在那,便没了办法,沈栖云回家便遣散了众人。
父亲一夜未归,我已有了答案。这婚已成了定局。
“娘,我答应成婚。”
“你可要想好了!这不是儿戏!!”
那天……吵得特别凶,可为什么她哭了,哭得那样伤心。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聘礼也给足了尊重和心意,少女还是扬起唇笑得没心没肺,“娘!你担心什么呢,我到了那里还不是个霸王?”
医道世家,清清白白,品行端正,正人君子,这是世人给陈字疏的评价。
那夜华灯初上,红纱帐暖,周围是宾客与爹娘的欢喜,“洛姑娘,我不在意身份之别,既然娶了你,便会护你爱你一辈子。”
成婚后,两家的势力果然乘风而起,甚至远在徐州的沈家都想与沈栖云重修于好,可对洛家凡人身份的攻讦越来越多。
可随着生了孩子流言便也不了了之了。
他们觉得这是我的一场良缘。
你觉得是吗?
温言。
“……”
“娘……该喝药了。”
“我要你告诉我!!”
衣袖被猛地拽住,滚烫的药汁洒在白皙的皮肉上,烫出了红痕,“你说啊……你说啊!?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为什么是个怪物!!!”
眼见她又转身拿着那簪子划伤了自己,小孩子没有多想便用上了灵力阻止了簪尖的刺入,于是整个簪子被强行夺走悬浮起来。
“啊啊啊啊啊……!怪物!!”
她的眼窝凹陷,头发干枯毛燥,青筋骤起的手捂住脑袋,尖叫着蜷缩到墙角。
孩子清晰地看见了她眼中的恐惧,急忙收了灵力,清脆的声音落地,他的眼里只有惊惶,挪动着步子想靠近自己的生母,弱弱叫了一声“娘……”。
“娘……对不起……我不是……”
“别过来!滚开啊……!你也是怪物……你也是怪物……”
没事的……娘只是生病了,她很爱你。
茶盏砸破了额角,混着咸涩沾进唇齿,“温言,过来一下。”是陈江复的声音,估计是要撰写新的药方。
他沉默地收起地上的碎瓷,重新端了一碗药进来,犹豫着放在桌角,“娘……要记得喝药……我走了。”
而片刻后,一缕白衣掠进荒芜的院子里,缩在墙角的人看清来人瞬间扑了上去。
手无寸铁还毫无灵力自然被轻松制住,“锦屏啊……你瞧瞧你,连自己的孩子都和自己都生分了。”
“你成婚五年,我进门那天,是不是早就告诉你了——”
薛子怜掐紧了她尖瘦的下颚,顺手布下结界,第一次错乱的记忆与现在开始混淆,唯有那些话刻进骨骼。
“锦屏呐……你说他对你,是不是都是假的啊……那日洛家灭门后,你明明用窥镜看见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他不会的……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锦屏,你还不明白吗,他想要的只是权力和地位,你家的钱就是最好的助力,还有你的身份,一个商户之女……”
“不是……呜……爹……娘……”
“你再看看温言……他现在,长得越来越像他父亲了,还天生就有了和我们一样的能力,你觉得,他真能与你共同应对未来么……?
就算你想给孩子挣个前程,你觉得他那天赋异禀的哥哥会让位吗?”
洛锦屏似乎又清醒了一点,她想起来那个孩子——那么乖、那么可爱,他还在肚子里时便被满心期待的……
那是……是……
“锦屏……你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力吗,你所追求的真的是对的么?你什么都看不见啊……啊!”薛子怜好像想到什么惊悚的事,虚掩住唇,“那温言不就是……”
“不……!!怪物!!你们都是怪物……你们杀了爹娘……他也是帮凶……!!”
就在洛锦屏要抓上来时,薛子怜轻轻松手便让她摔在地上,随后叫着外面的陈江复离开了。
良缘……良缘……
“哈哈……是最相配的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