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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一:长公主府日常 长公主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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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人都知道,沈姑娘怕苦。
这事原本不算秘密。
毕竟她刚被殿下从乱葬岗带回来时,半条命都悬着,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府中侍女每日端药进去,十次里有八次都能看见沈姑娘皱着脸。
后来案子平了,伤也养好了些,药量终于少了。
沈姑娘高兴了整整两日。
第三日,楚明棠又端来一碗调养气血的药。
沈照雪看着药碗,沉默良久。
“楚姑娘。”
楚明棠:“嗯?”
沈照雪认真问:“我现在还能反悔不调养吗?”
楚明棠微笑:“不能。”
沈照雪轻叹:“我就知道。”
萧令仪坐在窗边看折子,头也没抬。
“喝。”
沈照雪转头看她。
“殿下,你现在说喝药时,越来越像审犯人了。”
萧令仪淡声道:“你比犯人难审。”
沈照雪:“……”
她觉得殿下自从不嘴硬后,嘴也没有变软多少。
楚明棠把药碗放在桌上,像是怕她跑了,亲自站在旁边盯着。
青梧也抱剑守在门口。
沈照雪看着这阵仗,忍不住道:“我只是喝药,不是要越狱。”
萧令仪终于抬眼。
“你有前科。”
沈照雪无辜道:“我什么时候逃过药?”
青梧面无表情:“上个月初七,沈姑娘把药倒进花盆里。”
沈照雪:“……”
青梧继续道:“上个月十三,沈姑娘说药太烫,放凉后又说凉了不能喝。”
沈照雪:“……”
楚明棠补充:“上个月二十,沈姑娘把药藏在书案后,第二日整间屋都是药味。”
沈照雪默默端起药碗。
“我喝。”
萧令仪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照雪一口气喝完,苦得眼睛都闭了闭。
下一刻,蜜饯递到她唇边。
沈照雪睁眼。
萧令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手中捏着一颗梅子糖。
沈照雪看着她,忽然不动。
萧令仪问:“怎么?”
沈照雪弯了弯唇。
“殿下喂我?”
屋里瞬间安静。
青梧低头。
楚明棠转身整理药箱。
萧令仪看了她一眼,神色仍淡,却没有收回手。
沈照雪便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蜜饯。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笑得眉眼弯弯。
“甜。”
萧令仪耳尖微红,转身回到窗边。
“喝完就去晒太阳。”
沈照雪托着下巴看她。
“殿下陪我?”
“本宫要看折子。”
“那我在旁边晒。”
“随你。”
沈照雪笑着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下软榻边坐下。
春光从窗外落进来,暖得正好。
萧令仪坐在案前看折子。
沈照雪躺在软榻上,手里抱着一只小暖炉,眯着眼晒太阳。
青梧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府里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长公主府,太冷。
规矩冷,人冷,连风都像带着刀。
如今还是安静,却多了许多细碎的人声。
比如沈姑娘嫌药苦。
比如沈姑娘逗殿下。
比如殿下嘴上冷着脸,手里却总给她备着蜜饯。
午后,顾云舟来了。
她进府时手里拎着一包点心,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沈姑娘!我带了江南莲子糕!”
沈照雪眼睛一亮,刚要起身。
萧令仪抬眼。
“坐着。”
沈照雪立刻又坐回去。
顾云舟一进屋,看见这情景,啧了一声。
“现在沈姑娘这么听话?”
沈照雪笑道:“分人。”
顾云舟看了看萧令仪,又看了看沈照雪,拖长声音:“哦——”
青梧从旁经过,冷冷道:“顾将军若想活久些,少哦。”
顾云舟立刻正色。
“我今日是来送正事的。”
萧令仪放下折子。
“说。”
顾云舟把点心递给沈照雪,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江南来信。容氏旧宅后院那株莲树,真的开花了。”
沈照雪动作一顿。
她接过信。
信是江南守宅的老仆写来的。
字迹不算好看,却写得很认真。
信中说,春末雨后,后院莲树开了三朵白花,花很小,但香气清远。
树枝上挂着的莲纹银铃,风一吹便响。
老仆说,那声音很好听,像有人终于回家了。
沈照雪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萧令仪走到她身旁。
“想去看?”
沈照雪摇头,又点头。
“想,但不是现在。”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轻声道:“等殿下不忙了,我们一起去。”
“好。”
顾云舟在旁边忍不住道:“殿下答应得真快。”
萧令仪看她。
顾云舟立刻拿起一块莲子糕塞进嘴里。
“我吃点心。”
沈照雪忍不住笑了。
笑完,她拿起一块莲子糕递给萧令仪。
“殿下尝尝?”
萧令仪道:“太甜。”
“殿下还没吃就知道?”
“闻出来的。”
沈照雪凑近一点。
“吃一口嘛。”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片刻后,萧令仪低头咬了一小口。
顾云舟差点被点心噎住。
青梧默默递给她一杯茶。
顾云舟接过茶,压低声音道:“我以前若这样劝殿下吃点心,殿下会不会把我丢出去?”
青梧淡淡道:“会。”
顾云舟感慨:“沈姑娘真厉害。”
青梧看着窗边那两人,没有说话。
确实厉害。
不是因为她能让殿下吃一口甜糕。
而是因为她让殿下重新学会了把日子过得有温度。
傍晚时,萧承璟从宫里派人送来一只小盒。
盒里是一枚新铸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长公主府客卿”几个字。
沈照雪拿着玉牌,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这是做什么?”
传旨的小内侍笑道:“陛下说,沈姑娘破案有功,却又不愿入朝为官,便赐一枚客卿玉牌。日后若有案卷需要沈姑娘协查,可持此牌入大理寺与宫中外廷。”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殿下知道?”
萧令仪淡声:“陛下昨日问过本宫。”
“那殿下怎么不告诉我?”
“想看看你惊不惊喜。”
沈照雪眨了眨眼。
“殿下现在都会给惊喜了?”
萧令仪移开目光。
“不喜欢?”
沈照雪握着玉牌,笑得眼睛弯起。
“喜欢。”
她走到萧令仪面前,轻轻晃了晃玉牌。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帮殿下查案?”
萧令仪看她:“你想查?”
沈照雪想了想。
“偶尔查。”
“偶尔?”
“嗯。”沈照雪认真道,“不能总查案,也要陪殿下过日子。”
萧令仪神色一顿。
沈照雪靠近一点,低声道:“殿下说过,要我活得久些。”
萧令仪垂眸看她。
“你记得就好。”
沈照雪笑了。
“所以我会少熬夜,少逞强,少受伤。”
萧令仪眉梢微动。
“少?”
沈照雪立刻改口:“尽量不。”
萧令仪:“……”
屋外,顾云舟听见这一句,笑得差点从廊下摔下去。
青梧终于忍无可忍,把她拎走了。
入夜后,长公主府灯火渐渐安静。
沈照雪坐在书案前,认真写下一封回江南的信。
她告诉守宅老仆,莲树开花很好。
也请他替她在树下放一盏灯。
不用太亮。
只要夜里水巷有风时,那盏灯能陪一陪树上的银铃。
萧令仪坐在她身旁,替她磨墨。
沈照雪写完信,忽然抬头。
“殿下。”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是惦记过去?”
萧令仪道:“不会。”
沈照雪看她。
萧令仪放下墨条,声音很淡,却很认真。
“人有来处,才有归处。”
沈照雪心口一软。
“那殿下的来处呢?”
萧令仪沉默片刻。
“凤仪宫。”
沈照雪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陪你常去。”
“嗯。”
“还有先帝陵。”
“嗯。”
“还有沈家忠烈碑。”
“嗯。”
“还有江南。”
萧令仪看她一眼。
“你安排得倒多。”
沈照雪笑道:“日子长嘛。”
萧令仪微微一顿。
是啊。
日子长。
这句话从前于她而言,只意味着无尽政务、朝堂风波、旧案余毒。
如今却好像变了。
日子长。
所以她们可以慢慢去看凤仪宫的莲。
慢慢等江南莲树下一次开花。
慢慢把所有旧痛都走成往后的寻常。
夜深时,沈照雪困了。
她伏在案上,笔还握在手里,人已经有些迷糊。
萧令仪抽走她手里的笔。
“去睡。”
沈照雪半睁着眼:“殿下陪我?”
萧令仪道:“本宫还有折子。”
沈照雪立刻清醒一点。
“又看折子?”
萧令仪刚想说不多,便看见沈照雪眯起眼。
她顿了顿,改口:“只看半个时辰。”
沈照雪伸出左手。
“拉钩。”
萧令仪:“……”
她看着沈照雪伸出的手指,沉默片刻,还是伸手勾了一下。
沈照雪满意了。
“殿下不能骗我。”
“嗯。”
“半个时辰后要睡。”
“嗯。”
“明早不许早起偷偷看。”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理直气壮:“我会问青梧。”
萧令仪淡声:“你倒是会安排眼线。”
沈照雪笑道:“为了殿下身体。”
萧令仪扶她起身。
“走。”
沈照雪回屋睡下后,萧令仪果然只看了半个时辰折子。
青梧在旁边默默计时。
半个时辰刚到,她便轻声提醒:“殿下,时辰到了。”
萧令仪抬眼看她。
青梧面不改色:“沈姑娘明早会问。”
萧令仪:“……”
她最终放下折子。
青梧垂眸,眼底有极浅笑意。
殿下变了。
变得会听人劝了。
或者说,只听那一个人的劝。
翌日清晨,沈照雪醒来时,萧令仪已经坐在窗边看书。
不是折子。
是一本江南游记。
沈照雪揉着眼睛坐起。
“殿下今日没有早朝?”
“休沐。”
沈照雪眼睛一亮。
“那今日做什么?”
萧令仪翻过一页。
“你想做什么?”
沈照雪想了想:“去街上走走?”
萧令仪抬眼。
沈照雪立刻补充:“不走太久,不累着,不乱跑。”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又道:“我已经好多了。”
萧令仪终于点头。
“好。”
于是这日午后,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京中最热闹的长安街。
沈照雪换了浅青色衣裙,外披素白披风,头发用玉簪轻挽,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的明亮。
萧令仪则穿了月白常服,遮去长公主锋芒,却仍气度出众。
两人下车时,街边不少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沈照雪凑近萧令仪,小声道:“殿下太显眼了。”
萧令仪淡声:“你也不差。”
沈照雪笑了。
长安街上人声热闹。
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书画的,还有江南来的小吃摊。
沈照雪看见糖人,脚步一顿。
萧令仪看她:“想要?”
沈照雪道:“有点。”
萧令仪走过去,买了两支。
一支糖人捏成莲花。
一支捏成梅花。
卖糖人的老翁笑呵呵道:“两位姑娘感情真好。”
沈照雪接过莲花糖人,笑道:“是很好。”
萧令仪耳尖微红,却没有反驳。
老翁又道:“这梅花给冷面姑娘,莲花给爱笑姑娘,正合适。”
沈照雪笑得更开心了。
走远后,她把梅花糖人递给萧令仪。
“冷面姑娘。”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立刻改口:“我的殿下。”
萧令仪接过糖人。
“油嘴滑舌。”
沈照雪咬了一口莲花糖人。
“甜。”
萧令仪看她吃得高兴,唇边也有一点浅笑。
两人一路走到护城河边。
春水轻流,岸边柳枝新绿。
沈照雪站在桥上,看着河面。
“殿下,以前我刚来这里时,觉得这座城好危险。”
萧令仪道:“现在呢?”
沈照雪想了想。
“还是危险。”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转头笑道:“但也很好。”
“因为有殿下。”
萧令仪看着她,低声道:“不止因为本宫。”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道:“你救了这座城很多人。”
沈照雪低头笑了笑。
“殿下这是又夸我?”
“嗯。”
沈照雪眼睛亮起来。
“殿下今日夸了我两次。”
萧令仪道:“你记这个倒清楚。”
“殿下的话,我都记得。”
桥上风轻。
萧令仪侧眸看她。
沈照雪手里拿着糖人,眼底映着春水,笑意明亮。
萧令仪忽然觉得,自己大概会记很久。
记得这个春日。
记得她在长安桥上,对自己说,殿下的话,我都记得。
傍晚回府时,沈照雪买了一堆东西。
江南蜜饯、莲花灯、几本游记、一支小小的木雕狐狸,还有一只梅花簪。
萧令仪看着那只梅花簪。
“买这个做什么?”
沈照雪道:“送殿下。”
萧令仪微怔。
沈照雪拿起梅花簪,轻声道:“殿下总是戴玉簪,太素了。这个虽不贵,但我觉得好看。”
她顿了顿。
“殿下若不喜欢……”
“喜欢。”
沈照雪一愣。
萧令仪看着她。
“本宫喜欢。”
沈照雪心口一跳。
她低声道:“那我替殿下戴?”
萧令仪静了片刻,微微低头。
沈照雪笑着把梅花簪插入她发间。
簪子不华贵。
可那一点红梅落在萧令仪墨发间,竟格外动人。
沈照雪看得怔了一下。
萧令仪问:“不好看?”
沈照雪摇头。
“太好看了。”
萧令仪耳尖泛红。
沈照雪忽然凑近,在她额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像回赠那夜旧都营帐里的吻。
萧令仪整个人都僵住。
沈照雪亲完就退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礼尚往来。”
萧令仪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沈照雪后知后觉有些心虚。
“殿下生气了?”
萧令仪伸手,轻轻碰了碰发间梅花簪。
然后低声道:“没有。”
沈照雪笑起来。
这一晚,长公主府的灯亮得比往日久一些。
沈照雪把莲花灯放进院中的小池里。
灯在水面轻轻漂着。
萧令仪站在她身边。
“许愿?”
沈照雪问:“殿下信这个?”
“不信。”
“那你陪我许。”
萧令仪看她:“许什么?”
沈照雪双手合十,认真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睁眼。
萧令仪问:“许好了?”
沈照雪点头。
“许的什么?”
沈照雪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令仪淡声:“你不是说本宫陪你许?”
“那殿下也许一个。”
萧令仪看着水中莲花灯,沉默片刻。
她闭眼。
很短。
几乎只是一瞬。
沈照雪好奇道:“殿下许了什么?”
萧令仪看向她。
“你活得久些。”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补充:“再开心些。”
夜风轻轻吹过。
莲花灯在水中晃了一下。
沈照雪眼眶忽然发热。
她笑着握住萧令仪的手。
“那我也告诉殿下,我许的愿。”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轻声道:“愿殿下平安喜乐。”
她顿了顿。
“再多想我一些。”
萧令仪原本微动的神色,因为最后一句又无奈起来。
“沈照雪。”
“嗯?”
萧令仪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
“不必多想。”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看着她,耳尖微红,却仍认真说道:
“本宫一直想你。”
池中莲灯微晃。
沈照雪望着她,忽然笑得比灯火还亮。
“殿下今日真的很会说话。”
萧令仪移开眼。
“只说这一回。”
沈照雪笑道:“那我也记得一辈子。”
春夜温柔。
长公主府中灯火未熄。
廊下青梧远远看着池边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顾云舟不知何时翻墙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她刚要开口,青梧的剑已经抵在她肩上。
顾云舟立刻压低声音:“我就送坛酒,别赶我。”
青梧看了一眼池边。
“现在不许打扰。”
顾云舟顺着她目光看去,笑了一下。
“行,不打扰。”
她把酒放在廊下,轻声道:“那就祝她们长长久久。”
青梧收剑。
“嗯。”
夜色里,莲灯顺水轻轻漂远。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身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下去,就很好。
没有杀局。
没有旧案。
没有追逃。
只有药苦之后的蜜饯。
春日街上的糖人。
发间一支梅花簪。
还有萧令仪一句很轻却很重的话。
本宫一直想你。
她轻轻晃了晃腕间银铃。
叮铃。
萧令仪侧眸。
“怎么?”
沈照雪笑道:“殿下,明日还想我吗?”
萧令仪看着她,眼底难得温软。
“想。”
沈照雪又问:“后日呢?”
“想。”
“大后日呢?”
萧令仪无奈:“沈照雪。”
沈照雪弯着眼睛看她。
萧令仪沉默片刻,低声道:
“每日都想。”
沈照雪终于满意了。
她靠过去,轻轻抱住萧令仪。
这一次,萧令仪没有僵硬太久。
她抬手,回抱住沈照雪。
长夜温柔。
她们终于把从前错过的安稳,一点一点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