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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京归处 旧案终审落 ...

  •   旧都的雪,落到天明才停。

      玄麟台主库被封存后,顾云舟带兵留守旧都,连夜清点密档与兵器。

      一箱箱铁匣从残宫地下抬出,摆满了旧宫前庭。

      火药方、暗线名册、毒药配方、各地密信、宗室往来暗账,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顾云舟蹲在箱子旁,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玄麟台真是阴魂不散。”

      青梧站在一旁,冷声道:“如今主库在手,残线迟早能清干净。”

      顾云舟看向不远处的营帐。

      “那两位呢?”

      青梧面无表情:“睡了。”

      顾云舟挑眉:“一起?”

      青梧冷冷看她。

      顾云舟立刻举手:“我什么都没说。”

      青梧道:“殿下伤未好,沈姑娘也伤未愈。楚姑娘亲自盯着,两人各睡各的。”

      顾云舟啧了一声。

      “楚姑娘真不解风情。”

      青梧淡声:“你可以当着楚姑娘的面说。”

      顾云舟立刻安静。

      营帐中,沈照雪睡得很沉。

      她昨夜情绪大起大落,又强撑着走了一路,喝完药后几乎是沾枕就睡。

      只是睡着后,她仍抓着萧令仪的衣袖不肯放。

      萧令仪原本坐在榻边守她,后来楚明棠进来查药,见两人一个坐着不睡,一个睡着不松手,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殿下也要休息。”

      萧令仪淡声:“本宫无碍。”

      楚明棠冷笑:“昨夜是谁腰伤又裂了?”

      萧令仪:“……”

      沈照雪半梦半醒间听见这句,立刻睁开眼。

      “殿下伤裂了?”

      萧令仪看了楚明棠一眼。

      楚明棠面不改色:“是。”

      沈照雪本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这下却立刻清醒了。

      “殿下。”

      萧令仪低声:“小伤。”

      沈照雪一听这两个字,眉头就皱起来。

      “你昨晚刚答应我,不再这么说。”

      萧令仪顿了顿,改口:“有些疼。”

      沈照雪这才稍稍满意,却仍不松手。

      “那你也睡。”

      萧令仪道:“你先睡。”

      沈照雪眨了眨眼,忽然往里挪了一点。

      “我不介意分殿下一半榻。”

      楚明棠一口茶险些呛住。

      萧令仪也僵住。

      沈照雪很无辜:“殿下伤着,坐着睡不好。”

      萧令仪看她:“沈照雪。”

      沈照雪眼睛弯了弯。

      “我只是关心殿下。”

      楚明棠终于忍无可忍:“一人一张榻!谁都不许挤!”

      于是萧令仪被安排在旁边软榻上。

      两榻之间隔了一道屏风。

      沈照雪躺回去前,还小声问:“殿下,你睡了吗?”

      屏风另一边沉默片刻,传来萧令仪冷淡的声音。

      “没有。”

      沈照雪笑了。

      “那我睡了。”

      “嗯。”

      “殿下晚安。”

      萧令仪不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懂了其中的温软。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

      “晚安。”

      沈照雪抱着被子,唇角弯了很久。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噩梦。

      没有乱葬岗。

      没有凤仪宫血书。

      没有江南雨夜。

      也没有白骨岭断崖。

      她梦见一枝梅花落在雪上,有人握着她的手,对她说:

      以后不用等了。

      第二日清晨,队伍回京。

      宁王萧承钧与淮阳郡王萧昱被铁锁押在囚车中。

      二人脸色都不算好。

      萧昱满身狼狈,眼中仍有不甘。

      宁王倒是平静,披着旧狐裘,像仍是那个病弱闲散的宗室王爷。

      沈照雪坐在马车中,掀帘看了一眼。

      宁王似有所觉,抬头望来。

      隔着风雪,他竟还朝她微微一笑。

      沈照雪放下帘子。

      萧令仪看她:“怎么?”

      沈照雪道:“宁王还没认输。”

      萧令仪淡声:“他已经输了。”

      “人输了,心未必认。”

      沈照雪靠回软垫,指尖轻轻点着暖炉。

      “不过不重要。”

      萧令仪看向她。

      沈照雪笑了笑。

      “他不认,也改变不了结局。”

      萧令仪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你倒是很笃定。”

      “因为这次证据都在。”

      沈照雪一件件数道:

      “玄麟台主库,草诏真相,徐安证词,宋含章证词,容皇后血书,先帝密诏,沈家昭雪诏书,王敬之尸身上的蛇形疤,宁王府密室,清梧别苑印泥拓印。”

      她顿了顿。

      “宁王再会辩,也翻不了。”

      萧令仪道:“还有你。”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看着她,声音平静。

      “你也是证人。”

      沈照雪眨了眨眼。

      “殿下这是夸我重要?”

      “嗯。”

      沈照雪唇角慢慢翘起来。

      “殿下今日很直白。”

      萧令仪淡声:“你不喜欢?”

      沈照雪立刻道:“喜欢。”

      话出口,两人皆是一顿。

      沈照雪看着萧令仪耳尖微红,忍不住笑得更欢。

      萧令仪转头看向车外。

      “坐好。”

      沈照雪乖乖坐好。

      只是心里甜得像刚吃了一整包蜜饯。

      回到京城时,城门外已经站满禁军。

      萧承璟亲自带人在宫门处迎接。

      少年皇帝穿着明黄色常服,脸色仍显稚嫩,眼神却比从前坚定许多。

      见囚车到来,他没有躲避,目光直直落在宁王与萧昱身上。

      宁王抬头,温和道:“陛下。”

      萧承璟看着他。

      “王叔。”

      宁王轻轻笑了。

      “陛下长大了。”

      萧承璟声音有些发沉。

      “是被你们逼着长大的。”

      宁王沉默片刻,笑意淡了些。

      萧昱冷笑道:“成王败寇罢了。陛下今日赢,是因为有长公主替你杀人。”

      萧承璟看向他。

      从前的他,或许会被这话刺痛。

      可现在,他只是道:

      “皇姐替朕护国,不是替朕杀人。”

      “而你,勾结玄麟台,构陷忠良,谋逆乱政。你败,不是因为皇姐杀你,而是因为你罪有应得。”

      萧昱脸色阴沉。

      沈照雪在马车里听见这话,低声道:“陛下真的长大了。”

      萧令仪看向萧承璟,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萧承璟走到萧令仪面前。

      “皇姐,辛苦了。”

      萧令仪垂首:“臣不敢。”

      萧承璟道:“皇姐这次不许说不敢。”

      他顿了顿,认真道:

      “这一次,是朕谢你。”

      萧令仪微微怔住。

      萧承璟又看向沈照雪。

      “沈姑娘,也辛苦了。”

      沈照雪刚要行礼,萧承璟立刻道:“你有伤,不必多礼。”

      沈照雪笑了笑。

      “多谢陛下。”

      萧承璟看着她和萧令仪,忽然眼神微妙了一下。

      “皇姐,沈姑娘一路劳累,你送她回府休息吧。”

      萧令仪还没说话,沈照雪先听出了点什么。

      她眨了眨眼。

      小皇帝好像知道了什么。

      萧令仪面不改色。

      “臣先押送罪犯入宫。”

      萧承璟摆摆手:“这些交给秦照夜和陆怀瑾。皇姐伤还未愈,先回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萧令仪沉默片刻。

      “是。”

      回府路上,沈照雪看着萧令仪。

      萧令仪问:“看什么?”

      沈照雪笑道:“陛下好像在赶殿下回府陪我。”

      萧令仪淡声:“你想多了。”

      “殿下觉得我想多了吗?”

      “嗯。”

      沈照雪凑近一点,低声道:“可殿下耳朵红了。”

      萧令仪伸手将她按回软垫上。

      “坐好。”

      沈照雪笑得眼睛都弯了。

      长公主府中早已备好热水与药。

      楚明棠第一时间出现,像拦犯人一样把两人拦进后院。

      “先换药,再议事。谁都别想跑。”

      沈照雪乖乖伸出手。

      “楚姑娘,这次我真的没添新伤。”

      楚明棠检查后,终于点头。

      “算你听话。”

      沈照雪立刻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也正被青梧扶着拆肩上的纱布。

      沈照雪问:“殿下呢?”

      楚明棠看了一眼。

      “殿下也没添新伤,但旧伤还得养。”

      沈照雪认真道:“我会盯着她。”

      萧令仪淡声:“你先盯好自己。”

      “我现在很听话。”

      萧令仪看着她被包成一团的手。

      “嗯。”

      沈照雪觉得这个“嗯”很敷衍。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不和萧令仪计较。

      晚间,宫中传来旨意。

      三日后,宁王与淮阳郡王一案公开会审。

      玄麟台主库中牵涉的朝臣宗室暂时全部停职候查。

      废太后沈氏旧案也并入终审。

      大昭沉疴多年的旧疮,终于要被彻底剖开。

      沈照雪听完旨意,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到最后了。”

      萧令仪坐在她对面,正在替她拆蜜饯纸包。

      自从她右手受伤后,萧令仪做这些事越来越顺手。

      沈照雪看着她修长手指拆开纸包,忽然道:

      “殿下。”

      “嗯。”

      “你现在对我很好。”

      萧令仪手一顿。

      沈照雪笑道:“以前也好,只是嘴硬。”

      萧令仪把蜜饯递给她。

      “吃。”

      沈照雪用左手拿了一颗,放入口中。

      甜味化开,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殿下。”

      “又怎么?”

      沈照雪看着她,声音轻了些。

      “等会审结束,我们去看我娘吧。”

      萧令仪眸色微柔。

      “好。”

      “还有沈家墓。”

      “好。”

      “还有凤仪宫。”

      萧令仪微微一顿。

      沈照雪道:“我想陪你去看看先皇后。”

      萧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好。”

      沈照雪看着她。

      “殿下现在什么都答应我。”

      萧令仪淡声:“你得寸进尺太快。”

      沈照雪笑了笑。

      “那我慢一点。”

      萧令仪看她:“你会?”

      沈照雪认真想了想。

      “可能不会。”

      萧令仪:“……”

      屋中烛火轻晃。

      两人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不用查案。

      不用逃命。

      不用担心下一刻又有人杀来。

      只是坐在一起,喝药,吃蜜饯,说几句不算要紧的话。

      沈照雪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大胜都让人安心。

      三日后,三司会审于大理寺正堂举行。

      这一次,百官旁听,宗室在列,皇帝亲临。

      宁王萧承钧、淮阳郡王萧昱、废太后沈氏、外戚沈氏残党、玄麟台余党,一一被押入堂中。

      徐安、宋知微、宋含章、谢听澜留下的证词、顾云舟搜出的玄麟台主库密档、陆怀瑾整理的案卷,全数呈上。

      宁王仍旧平静。

      萧昱却在证据一件件展开时,脸色越来越灰败。

      废太后沈氏坐在一旁,鬓发已白,眼神阴鸷。

      当容皇后第二封血书被宣读时,她忽然笑了一声。

      “容氏死了那么多年,还是阴魂不散。”

      萧令仪冷冷看向她。

      沈照雪也看着她。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太后眼中的怨毒。

      因为她知道,太后已经没有棋可走。

      废太后转头看向沈照雪,冷笑:

      “沈家女,哦不,容家女,你以为你赢了?”

      沈照雪平静道:“我不是赢你。”

      废太后一怔。

      沈照雪道:“我是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把真相送到这里。”

      废太后脸色难看起来。

      萧承璟看着她,终于开口:

      “沈氏。”

      不是母后。

      不是太后。

      只是沈氏。

      废太后猛地抬头。

      萧承璟声音有些发颤,却很清楚。

      “你构陷先皇后,害沈家,操控朝政,逼朕疑皇姐。”

      “朕曾经真的把你当母亲。”

      废太后眼神微动。

      萧承璟深吸一口气。

      “但今日起,朕只把你当罪人。”

      废太后脸色彻底灰败。

      这一刻,她才是真的输了。

      三司会审持续了整整两日。

      最终,宁王萧承钧勾结玄麟台、私藏草诏、伪造封泥、意图摄政谋逆,罪证确凿。

      淮阳郡王萧昱接掌玄麟台,谋逆起兵,炸毁城门,残害忠良,罪证确凿。

      废太后沈氏构陷容皇后,勾结外戚,残害沈家,逼宫谋逆,罪证确凿。

      朝中涉案官员依罪论处。

      玄麟台残线被彻底清查。

      沈家忠烈之名昭告天下。

      容氏旧案重审,容皇后恢复清名,江南容氏被牵连者也一一平反。

      判决落下那日,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照雪站在大理寺外,抬头看着漫天飞雪。

      萧令仪站在她身旁,替她拢紧披风。

      “冷?”

      沈照雪摇头。

      “不是冷。”

      “那是什么?”

      沈照雪看着雪落在掌心,轻声道:“觉得终于结束了。”

      萧令仪道:“嗯。”

      沈照雪转头看她。

      “殿下接下来要忙了吧?”

      清查玄麟台、安抚宗室、重整朝局、善后沈家与容氏旧案。

      事情还有很多。

      萧令仪看着她。

      “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去江南。”

      沈照雪一怔。

      “江南?”

      “你不是想给容青蕴寻一处安静地方安葬?”

      沈照雪心口一软。

      “殿下记得。”

      萧令仪淡声:“本宫记性很好。”

      沈照雪笑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回来告诉我答案?”

      萧令仪低头看她。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还想再听一次。”

      萧令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沉默片刻。

      她低声道:“我心悦你。”

      沈照雪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真好听。”

      萧令仪耳尖微红,别开眼。

      “回府喝药。”

      沈照雪忍不住笑出声。

      “殿下,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萧令仪牵住她未受伤的左手,往马车走去。

      “药要凉了。”

      沈照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雪落在她们肩头。

      她忽然觉得,就算药再苦,也没关系。

      反正有人会给她递蜜饯。

      也有人会在她喝完药后,嘴硬又认真地说一句:

      活得久些。

      回到长公主府后,沈照雪果然被灌了一碗药。

      她喝完药,含着蜜饯,靠在榻上看萧令仪处理折子。

      萧令仪抬头:“看什么?”

      沈照雪道:“看殿下好看。”

      萧令仪面不改色:“看来药不够苦。”

      沈照雪立刻闭嘴。

      但没过多久,她又笑了起来。

      萧令仪无奈地看她。

      “又笑什么?”

      沈照雪轻声道:

      “就是觉得,我好像真的有家了。”

      萧令仪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折子,走到沈照雪身边坐下。

      “这里一直是你的家。”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以后也是。”

      沈照雪鼻尖忽然一酸。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有些哑。

      “殿下现在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萧令仪道:“不喜欢?”

      沈照雪抬头看她。

      “喜欢。”

      这一次,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萧令仪也没有躲开。

      她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沈照雪的头发。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温柔。

      窗外大雪纷飞。

      屋内暖炉正旺,药香和冷梅香交织在一起。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身边,忽然觉得,那些血与火、局与杀、旧案与冤魂,都终于在这场雪中慢慢落定。

      而她还有很长的以后。

      可以和萧令仪一起走。

      一起查完未尽的案。

      一起去江南安葬容青蕴。

      一起看沈家忠烈碑立起。

      一起等春天来。

      她轻轻握住萧令仪的手。

      萧令仪没有抽回。

      只回握住她。

      这一回,谁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归处就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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