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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草诏见光 草诏真相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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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别苑的大火,在天亮前终于被扑灭。
焦黑的藏书楼只剩半副骨架,残梁还在冒烟。雪落在灰烬上,发出极轻的滋滋声。
萧承钧不见踪影。
但他留下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这盘棋翻面。
先帝草诏、徐安证词、真印泥拓印、宁王府密室中的旧封泥、尚宝司失窃记录、淮阳与宁王府来往暗信,全都被封入铁匣,由青梧亲自押送回京。
马车驶回长公主府时,沈照雪已经睡着了。
她靠在萧令仪身侧,右手小心搁在膝上,掌心的纱布又渗了一点血。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蹙,像梦里还在追着什么线索不肯放手。
萧令仪低头看她许久。
直到马车停下,沈照雪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倦意。
萧令仪道:“到了。”
沈照雪刚想起身,萧令仪已经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沈照雪愣了一下,下意识搂住她肩。
“殿下,我可以自己走。”
萧令仪面无表情:“你不可以。”
沈照雪:“……”
她这次不敢反驳。
毕竟清梧别苑里,她刚刚又把伤口折腾裂了。
楚明棠早就在府门内等着。
见萧令仪抱着沈照雪下来,她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我就知道。”
沈照雪心虚地看向别处。
楚明棠道:“沈姑娘答应得好好的,不碰刀,不乱动,不擅自行动。结果呢?”
沈照雪小声道:“我确实没碰刀。”
楚明棠冷笑:“是,你碰的是先帝草诏。”
萧令仪低头看她:“还有火。”
沈照雪立刻闭嘴。
楚明棠把两人一起赶回后院,重新验伤、换药、开方子。
这一次,她直接把药方翻了一倍。
沈照雪看到药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姑娘,这是不是有点多?”
楚明棠微笑:“双倍苦药。”
沈照雪立刻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坐在一旁,神色冷淡。
“本宫说过。”
沈照雪低声:“殿下真罚啊?”
萧令仪淡声:“你以为本宫说笑?”
沈照雪看了看药,又看了看萧令仪。
最后,她认命地端起药碗。
苦意入口的一瞬,她脸都快皱起来。
萧令仪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
沈照雪眼尖,看见了。
她忍着苦,含糊道:“殿下还笑。”
萧令仪别开眼:“没有。”
“你有。”
“喝药。”
沈照雪只好继续喝。
一碗药喝完,她觉得自己连魂都是苦的。
萧令仪把蜜饯递过去。
沈照雪低头含了一颗,才缓过气来。
楚明棠替她重新包扎掌心时,语气仍然不善。
“这只手再不好好养,日后会留疤。”
沈照雪一顿。
萧令仪看向她的手。
沈照雪倒是不太在意。
“留疤就留疤吧。”
萧令仪眉心微皱。
沈照雪看见她的表情,笑了笑。
“殿下嫌难看?”
萧令仪冷声:“本宫嫌你不疼。”
沈照雪心口一软。
她低声道:“疼的。”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这次没有嘴硬。
“真的疼。”
萧令仪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托住她未受伤的手腕。
“知道疼,便记住。”
沈照雪点头。
“记住了。”
楚明棠看着两人,难得没有再刺她。
处理完伤后,沈照雪被勒令回榻上躺着。
萧令仪也被楚明棠盯着喝药。
沈照雪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萧令仪面无表情地喝药,眼睛慢慢弯起来。
萧令仪放下药碗。
“笑什么?”
沈照雪道:“殿下喝药也不皱眉。”
“你以为谁都像你?”
沈照雪认真道:“殿下皱眉也好看。”
萧令仪动作一顿。
楚明棠咳了一声,提着药箱走了。
青梧也很懂事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们两人。
萧令仪看着沈照雪。
“你现在伤着手,还不安分?”
沈照雪眨了眨眼。
“夸殿下也不行?”
萧令仪道:“不行。”
“为什么?”
萧令仪淡声:“影响你养伤。”
沈照雪低笑出声。
她发现萧令仪现在越来越会一本正经地胡说。
可她喜欢得很。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青梧在外禀报:“殿下,陆大人到了。”
萧令仪起身。
沈照雪也立刻看向门口。
萧令仪回头:“你躺着。”
沈照雪立刻道:“我可以躺着听。”
萧令仪:“……”
片刻后,陆怀瑾被带了进来。
他显然是一夜未睡,眼下有些青黑,但神色清明。
“殿下,沈姑娘。”
沈照雪坐在榻上,身后垫着软枕。
“陆大人,徐公公如何?”
陆怀瑾道:“暂时安置在大理寺,由楚姑娘的师兄照看。他被囚多年,身子很弱,但意识清醒,已经能录口供。”
萧令仪问:“草诏验了吗?”
“正在验。”陆怀瑾从袖中取出一份初步验文,“纸墨年份确为先帝晚年之物,笔迹也与先帝亲笔高度相符。印泥处空缺,确实未正式用印。”
沈照雪道:“所以是草诏,不是正式遗诏。”
陆怀瑾点头。
“徐公公也说,先帝写下此诏后,最终没有盖印。他本想毁去,却被宁王趁乱取走。后来徐公公被宁王囚禁,草诏也被宁王藏了起来。”
萧令仪垂眸。
“宁王为何不直接伪造成正式遗诏?”
陆怀瑾道:“他试过。”
沈照雪立刻抬眼。
陆怀瑾继续道:“宁王府密室里的私印与封泥,就是为了补完草诏。但真正的先帝印泥一直藏在清梧别苑,徐公公知道位置,却始终不肯告诉他。”
沈照雪轻声道:“所以宁王囚着徐公公多年。”
“是。”陆怀瑾道,“宁王需要徐公公作证,也需要他交出真印泥。可徐公公宁死不肯,所以宁王只能用旧封泥与仿印做局。”
萧令仪道:“现在徐安肯作证?”
陆怀瑾点头。
“他说,只要能洗清殿下嫌疑,也能让先帝草诏不被宁王利用,他愿意当殿作证。”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殿下,草诏要让陛下知道。”
萧令仪沉默片刻。
“嗯。”
沈照雪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萧令仪会犹豫。
萧令仪看出她的意外,淡声道:“你昨日说过,宁王最想用此事离间本宫与陛下。”
“若本宫隐瞒,便正中他下怀。”
沈照雪眼睛微亮。
“殿下想通了?”
萧令仪看她一眼。
“本宫不是想不通。”
“只是怕陛下难过?”
萧令仪没有回答。
但沈照雪已经懂了。
萧令仪不是怕萧承璟疑她。
她是怕这个刚刚经历太后背叛的少年皇帝,再一次被先帝旧诏伤到。
沈照雪声音轻了些。
“陛下总要长大。”
萧令仪道:“嗯。”
“殿下也不能总替他挡着所有痛。”
萧令仪垂眸。
“你今日倒是很像先生。”
沈照雪笑道:“殿下嫌我啰嗦?”
“嗯。”
“那我闭嘴。”
沈照雪果然闭上嘴。
没过多久,她又道:“最后一句。”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认真道:“你若担心,我陪你去。”
萧令仪想也不想:“不行。”
沈照雪:“……”
拒绝得可真快。
陆怀瑾轻咳:“沈姑娘确实不宜入宫。”
沈照雪看向他。
陆怀瑾道:“这次臣站殿下。”
沈照雪轻轻叹气。
“陆大人也变了。”
陆怀瑾忍笑:“臣一直如此。”
萧令仪道:“你留府养伤。”
沈照雪还想说什么。
萧令仪接着道:“本宫回来告诉你。”
沈照雪一顿。
“真的?”
“嗯。”
沈照雪这才勉强点头。
“那殿下不许又自己扛着。”
萧令仪静了一下。
“好。”
陆怀瑾看到这里,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从前的长公主,从不向任何人保证这些。
可如今,她已经会在沈照雪面前说好。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像答案。
午后,萧令仪带着陆怀瑾入宫。
草诏、徐安、验文与宁王府密证一并呈到勤政殿。
沈照雪留在长公主府。
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萧令仪前脚刚走,她后脚便靠在榻上开始心神不宁。
楚明棠坐在旁边看医书,翻了一页,冷冷道:“想问就问。”
沈照雪立刻抬头。
“宫里来消息了吗?”
楚明棠看她。
“殿下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沈照雪沉默片刻。
“哦。”
又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楚明棠深吸一口气。
“沈姑娘,药还没煎好。”
沈照雪:“……”
她现在终于知道,等人原来比查案更难熬。
勤政殿里,萧承璟看着案上的草诏,许久没有说话。
少年皇帝脸色有些苍白。
徐安跪在殿中,老泪纵横,将当年之事一一说出。
先帝病重时,确实曾考虑过若宗室内乱、幼帝难安,便由长公主萧令仪继位镇国。
但最后,他没有盖印。
不是不信萧令仪。
而是不愿把她推上最艰难的位置。
那一夜后,草诏本该焚毁,却被宁王盗走。
徐安发现后追查,反被宁王囚禁,直到清梧别苑才重见天日。
萧承璟听完后,低声问:“皇姐早知道吗?”
萧令仪站在殿中,神色平静。
“昨日才知。”
萧承璟抬头看她。
“皇姐为何今日才告诉朕?”
萧令仪道:“昨日草诏真假未明,臣不想拿一份未验明之物扰乱陛下心神。”
萧承璟眼眶微红。
“皇姐还是在护朕。”
萧令仪没有说话。
萧承璟看向草诏,声音很低。
“父皇曾想过让皇姐继位。”
殿中安静。
陆怀瑾垂首不语。
徐安也伏地哽咽。
萧令仪淡声:“那只是草诏。”
“可是父皇写了你的名字。”
萧令仪看向他。
萧承璟抬眼,眼中有愧,也有不安。
“皇姐,你有没有怨过朕?”
萧令仪静了片刻。
“没有。”
萧承璟声音发颤:“真的吗?”
萧令仪道:“你登基时,才十一岁。”
“你没有抢走本宫的东西。”
“那时的大昭需要皇帝,先帝选择了你,朝臣选择了你,天下也认你。”
萧承璟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可是皇姐,这些年都是你替朕挡在前面。”
萧令仪道:“因为臣是长公主,也是你的皇姐。”
萧承璟低下头。
“朕总是太弱。”
萧令仪眉心微动。
她想起沈照雪说过的话。
害怕不丢人,只要别被害怕推着走。
她沉默片刻,道:“陛下可以怕。”
萧承璟怔住。
萧令仪继续道:“但不能退。”
少年皇帝慢慢抬头。
萧令仪看着他。
“太后骗你,宁王算计你,萧昱反你。”
“这些不是你的错。”
“可日后要怎么做,是你的责任。”
萧承璟眼泪未干,却慢慢坐直了些。
“朕知道了。”
萧令仪垂首:“陛下圣明。”
萧承璟看着她。
忽然,他站起身,走下御座,对着萧令仪深深一揖。
殿中众人皆惊。
萧令仪也怔了一瞬。
“陛下!”
萧承璟没有起身。
“这一礼,是弟弟谢皇姐。”
萧令仪指尖微微一紧。
许久后,她才低声道:“陛下长大了。”
萧承璟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坚定。
“朕会亲自下旨,公布草诏真相。”
陆怀瑾微惊:“陛下,此事若公布,朝堂必有震动。”
萧承璟道:“宁王就是想让朕疑皇姐。”
“那朕便亲自告诉天下,朕信她。”
萧令仪看着这个少年。
他仍青涩,仍害怕。
可这一次,他没有躲在她身后。
他选择站出来。
萧令仪忽然想,也许沈照雪说得对。
她不能永远替他挡所有痛。
因为少年帝王终究要自己长大。
傍晚时,萧令仪回到长公主府。
沈照雪正在喝药。
听见她回来,差点被药呛住。
萧令仪走进屋,皱眉道:“慢点。”
沈照雪咽下药,立刻问:“如何?”
萧令仪在她身边坐下。
“陛下会公布草诏真相。”
沈照雪一怔。
随即,她笑了。
“陛下做得很好。”
萧令仪淡声:“你又知道?”
沈照雪看着她的神情。
“因为殿下看起来轻松了一点。”
萧令仪微顿。
沈照雪放下药碗,轻声问:“陛下没有疑你,对吗?”
“嗯。”
沈照雪眼睛弯起来。
“我就知道。”
萧令仪看她。
“你很信他?”
“我信殿下护出来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萧令仪不说话了。
沈照雪又问:“那殿下呢?”
“本宫?”
“陛下知道后,殿下有没有难过?”
萧令仪沉默片刻。
这一次,她没有说没有。
她低声道:“有一点。”
沈照雪心口一软。
“那我可以牵你一下吗?”
萧令仪一怔。
沈照雪举了举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
“这只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
萧令仪看着她。
片刻后,她伸出手。
沈照雪用左手轻轻握住她。
她的手有些凉。
萧令仪的手也不算暖。
可两只手握在一起,竟渐渐生出一点温度。
沈照雪轻声道:“殿下,以后难过也可以说。”
萧令仪垂眸看着她。
“说了有什么用?”
沈照雪笑了笑。
“我会陪着你。”
萧令仪指尖微收。
她没有说话。
可她没有抽回手。
当夜,皇帝亲自下旨。
先帝晚年曾写草诏试拟传位长公主,然未正式用印,未成遗诏。宁王萧承钧私藏草诏多年,伪造印泥封泥,意图离间皇室、扰乱朝纲,罪同谋逆。
同时,皇帝下旨追查宁王与淮阳萧昱勾连玄麟台一案。
京城再次震动。
但这一次,动摇的不是萧令仪。
而是宁王。
因为皇帝在诏书最后亲笔写下:
长公主萧令仪辅政护国,功在社稷。朕信之,亦敬之。
这八个字,堵住了无数流言。
也让宁王最想撕开的裂缝,被少年皇帝亲手补上。
第二日,顾云舟从淮阳送来急报。
萧昱残部与宁王暗卫在清梧别苑失利后,退往沉雁山北麓。
顾云舟与地方军合围,斩玄麟台残部百余人。
但萧昱与宁王再次逃脱。
他们最后出现的方向,是淮阳旧都遗址。
沈照雪看着信,眉头皱起。
“旧都遗址?”
萧令仪道:“前朝旧都。”
沈照雪心口微沉。
玄麟台本是前朝暗卫。
宁王与萧昱逃往前朝旧都,绝不是巧合。
陆怀瑾也赶来长公主府。
“殿下,顾将军怀疑,前朝旧都遗址中藏有玄麟台最后的主库。”
萧令仪眸色冷下。
“他们要在那里做最后一搏。”
沈照雪看着地图。
前朝旧都在淮阳以南,地势复杂,废宫、暗道、旧城墙残垣极多。
若宁王与萧昱逃进去,要抓他们很难。
但他们也被逼到了那里。
这意味着,终局快到了。
萧令仪道:“本宫亲自去。”
沈照雪立刻看向她。
萧令仪这次没有躲。
“这次必须去。”
沈照雪沉默。
她知道,这一次拦不住,也不该拦。
宁王、萧昱、玄麟台主库、前朝旧都。
这件事必须彻底了结。
她低声道:“我也去。”
萧令仪皱眉。
沈照雪抢先道:“我知道我伤没好。”
“但旧都遗址牵涉容氏、玄麟台、前朝暗卫,还有我娘当年留下的线。我的记忆可能有用。”
萧令仪沉默。
沈照雪轻轻握紧她的手。
“殿下,这一次我会听话。”
“不会替你做决定。”
“不会把自己推出去。”
“但我想陪你走到最后。”
萧令仪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终于道:“听话?”
沈照雪点头:“听话。”
萧令仪道:“不许受伤。”
沈照雪小声道:“这个不太能保证。”
萧令仪冷冷看她。
沈照雪立刻改口:“尽量不受伤。”
萧令仪:“……”
她迟早被沈照雪气死。
最终,萧令仪还是答应带她去。
楚明棠听说后,面无表情地加了两箱药。
青梧则默默多备了一辆马车。
陆怀瑾留京辅佐皇帝稳定朝堂,继续审理宁王党羽。
顾云舟在淮阳等她们。
三日后,长公主府的车驾再次离京。
临行前,萧承璟亲自送到宫门外。
少年皇帝看着萧令仪,郑重道:
“皇姐,朕等你们回来。”
萧令仪道:“臣必不负陛下。”
萧承璟又看向沈照雪。
“沈姑娘,也请平安。”
沈照雪笑了笑。
“陛下放心,我会看着殿下。”
萧令仪看她一眼。
萧承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
“那朕就更放心了。”
马车缓缓离开京城。
沈照雪掀开帘子,看着城门渐远。
萧令仪骑马在车侧,腕间银铃轻响。
叮铃。
沈照雪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她们从乱葬岗到凤仪宫,从江南容宅到白骨岭,从宁王府到清梧别苑,终于一步步走到了最后的旧城。
她放下车帘,轻声道:“殿下。”
萧令仪侧眸。
“怎么?”
沈照雪笑道:“等这次回来,你的答案不能再拖了。”
萧令仪沉默片刻。
“嗯。”
沈照雪怔住。
她没想到萧令仪会应得这样干脆。
萧令仪看着前方官道,声音很轻。
“回来便告诉你。”
沈照雪的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她靠在车窗边,唇角怎么也压不住。
“那说好了。”
萧令仪淡声:“说好了。”
风雪未停。
前路仍险。
可沈照雪忽然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她知道。
无论前方是旧都废墟,还是玄麟死局,她都会与萧令仪一起走过去。
而她也终于快要等到,那位嘴硬长公主亲口说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