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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水路截杀 水路截杀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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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亮了。
晨雾压在城门上,昨夜被炸开的北门仍有焦黑痕迹。禁军正在清理碎石与断木,来往兵士皆压低声音,谁也不敢多言。
长公主府的马车从侧门入城。
沈照雪靠在车内,半睡半醒。
她昨夜强撑着去白骨岭,又在义庄找回萧令仪,这会儿身上的力气像被抽空。若不是萧令仪坐在她身旁,她大概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偏偏萧令仪也伤得不轻。
肩伤泡了冷水,腰侧添了刀伤,手臂又被暗器划伤。楚明棠在车外每隔一阵就要探进来问一句:“殿下可有发热?沈姑娘可有头晕?”
问到后来,沈照雪都忍不住笑了。
“楚姑娘,你像在看两个随时会断气的人。”
楚明棠冷着脸:“你们两个现在离这状态也不远。”
沈照雪:“……”
萧令仪淡淡道:“她说得没错。”
沈照雪看向她。
“殿下怎么只说我?”
萧令仪道:“本宫没说你。”
沈照雪眨了眨眼。
“那就是说我们两个?”
萧令仪没反驳。
沈照雪弯了弯唇。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这四个字从萧令仪的沉默里听出来,竟也有点让人心里发软。
马车进了长公主府。
青梧早已让人备好热水、药、干净纱布和暖炉。
楚明棠几乎是押着两人进了后院。
“一个一个来。谁也不许跑。”
沈照雪下意识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也看向她。
楚明棠冷笑:“看什么?一个都跑不了。”
沈照雪低声道:“楚姑娘越来越像青梧了。”
青梧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多谢夸奖。”
沈照雪:“……”
她真不是夸奖。
折腾到午时,楚明棠终于替两人处理完伤。
萧令仪被勒令卧床休息。
沈照雪也被勒令卧床休息。
两间房相隔不远,楚明棠本想让她们各自安静养伤,可沈照雪刚被扶回屋,就轻声问:
“殿下在哪儿?”
楚明棠盯着她。
“你想做什么?”
沈照雪一脸无辜。
“我只是问问。”
楚明棠显然不信。
“殿下在隔壁,青梧守着。你现在要做的是睡觉。”
沈照雪闭上眼,十分配合。
半炷香后,她又睁开。
“楚姑娘。”
楚明棠额角一跳。
“又怎么?”
沈照雪道:“我睡不着。”
“闭眼。”
“闭了。”
“那继续闭。”
沈照雪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听不见她的动静。”
楚明棠一怔。
沈照雪望着帐顶,声音很轻。
“昨夜她掉下去之后,我一直觉得心口空着。现在虽然把人找回来了,但一看不见她,就还是不安。”
楚明棠本想训她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女,叹了口气。
“我去问殿下。”
沈照雪眼睛微微一亮。
不多时,青梧便过来了。
“殿下说,让你先睡。”
沈照雪眼神一暗。
青梧又道:“她稍后过来看你。”
沈照雪眼睛重新亮了。
楚明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给小孩传糖。
青梧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殿下还说,你若不睡,她就不过来了。”
沈照雪立刻闭眼。
楚明棠:“……”
还得是长公主。
沈照雪这一睡,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屋中光线已经暗了些。
她睁眼的第一瞬,便看见榻边坐着一道熟悉身影。
萧令仪披着外衣,脸色仍旧苍白,手里拿着一卷密信。
她没有看信。
只是静静坐着。
沈照雪怔了怔。
“殿下。”
萧令仪抬眼。
“醒了?”
沈照雪点头,又皱眉。
“你怎么下床了?”
萧令仪淡声:“你不是睡不着?”
沈照雪心口轻轻一跳。
她撑着想坐起,被萧令仪按住。
“躺着。”
沈照雪便乖乖躺回去,只是眼睛仍看着她。
“你伤口疼不疼?”
“有一点。”
“发热了吗?”
“没有。”
“药喝了吗?”
萧令仪看了她一眼。
沈照雪心虚地缩了缩:“我就是问问。”
萧令仪道:“喝了。”
沈照雪这才满意。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殿下。”
“嗯。”
“你坐近一点。”
萧令仪顿住。
沈照雪低声道:“我不碰你伤口。”
萧令仪看着她,片刻后,还是往床边坐近了些。
沈照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袖角。
只是袖角。
可她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好了。”沈照雪闭上眼,唇边有一点浅浅的笑,“现在可以睡了。”
萧令仪低头看着她。
沈照雪的手指还抓着她衣袖,力气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牵得她心口发软。
萧令仪没有抽回。
她只是低声道:“睡吧。”
沈照雪很快又睡着了。
萧令仪坐在榻边,直到青梧进来禀报消息。
“殿下,顾将军来信。”
萧令仪轻轻抽出衣袖,将被角替沈照雪掖好,才起身走到外间。
青梧压低声音:“顾将军追至京畿水道,在黑沙渡截住了萧昱一批残部。”
萧令仪眸色一沉。
“萧昱呢?”
“未见踪影。”
青梧将密信递上。
萧令仪展开。
顾云舟的字迹潦草飞扬,几乎能看出她写信时的火气。
信中写道,萧昱确实弃陆路走水路,但他没有亲自上第一批船,而是让一批死士带着假旗号引开追兵。顾云舟截住残部后,发现船上藏了火油和药粉。
若她没有提前防备,只怕整个黑沙渡都会被炸。
萧令仪冷笑:“他还真是谨慎。”
青梧问:“是否派人继续追水路?”
“追。”萧令仪道,“但不要只追水路。”
青梧立刻明白:“殿下怀疑萧昱又换路了?”
“嗯。”
萧昱连白骨岭、义庄、水路都能一环套一环,不可能只安排一条退路。
他如今一定知道沈照雪会推断他走水路。
所以他真正的路线,可能已经再次转向。
青梧低声:“沈姑娘若醒着,或许能猜到。”
萧令仪看向内室。
沈照雪睡得很沉。
脸色仍旧白,眉心却终于松了一点。
萧令仪淡声:“让她睡。”
青梧点头。
“那属下先去回顾将军。”
萧令仪却道:“把地图拿来。”
“殿下,您的伤……”
萧令仪看她一眼。
青梧沉默了一下。
“属下去拿。”
半盏茶后,京畿水道与淮阳方向的舆图铺在了外间桌上。
萧令仪站在桌边,目光从黑沙渡一路往南。
青梧道:“若萧昱从黑沙渡弃船,有三处可上岸。东岸通白马镇,南岸连淮阳旧道,西岸则是荒山。”
萧令仪看着那片荒山。
“西岸。”
青梧一怔:“那里路难走,不适合逃亡。”
“所以适合藏身。”
萧令仪指尖点在荒山深处。
“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梧低头看图。
“废矿。”
萧令仪眼神微沉。
“矿道可通淮阳?”
青梧脸色变了:“旧矿道若未塌,可以绕过两处关卡,直入淮阳边界。”
萧令仪道:“传信顾云舟,查西岸废矿。”
青梧应声。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沈照雪微哑的声音:
“查废矿入口附近的药铺和铁匠铺。”
萧令仪动作一顿,回头。
沈照雪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门框站着。
脸色苍白,披着外衣,眼神却清醒。
萧令仪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让你起来的?”
沈照雪眨了眨眼。
“我听见你们说地图。”
萧令仪走过去,直接将她扶回榻边。
“躺下。”
沈照雪乖乖坐下,却还继续说:“萧昱若走废矿,必然要准备火把、绳索、简易工具,还有伤药。白骨岭一战他也受伤了,身边死士也有伤。他不可能什么都不补给。”
青梧立刻记下。
萧令仪看着她。
“你就不能睡醒再想?”
沈照雪小声道:“醒了就想到了。”
“那就憋着。”
沈照雪:“……”
青梧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萧令仪看过去。
青梧立刻绷住。
沈照雪轻轻扯了扯萧令仪衣袖。
“殿下,我只是说两句,不费力。”
萧令仪冷声:“你说的每一句都费力。”
沈照雪被她噎了一下。
可心里却莫名甜了些。
“那我不说了。”
萧令仪显然不信:“真的?”
沈照雪点头:“真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后一句。”
萧令仪:“……”
沈照雪快速道:“萧昱若真走废矿,说明他在淮阳还有接应。要让顾云舟别急着进矿,先堵出口,再放烟逼人。”
萧令仪闭了闭眼。
“青梧。”
青梧道:“属下都记下了。”
萧令仪这才看向沈照雪。
沈照雪十分乖巧地躺回去。
“我说完了。”
萧令仪替她盖上被子。
“再睡。”
沈照雪看着她。
“殿下也睡吗?”
“本宫还有事。”
沈照雪皱眉。
“你刚答应过我会好好养伤。”
萧令仪沉默。
沈照雪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殿下。”
她声音放软了些。
“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外间的青梧默默转身出去了。
萧令仪站在榻边,看着沈照雪。
沈照雪眼睛还有些倦意,却很认真地望着她。
这句话看似是撒娇,实际也是在让她休息。
萧令仪知道。
她也知道,自己若不答应,沈照雪未必肯睡。
许久后,萧令仪淡声道:“本宫坐在这里。”
沈照雪弯了弯唇。
“好。”
萧令仪在榻边坐下。
沈照雪闭上眼,却没有松开她的衣袖。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殿下。”
萧令仪看她。
“又怎么?”
沈照雪没有睁眼。
“等萧昱伏法,你说要给我答案。”
萧令仪指尖微微一顿。
“嗯。”
“我记性很好。”
萧令仪垂眸看她。
“本宫也没有忘。”
沈照雪唇角轻轻弯起来。
“那我睡了。”
这一觉,沈照雪终于睡到傍晚。
醒来时,萧令仪不在榻边。
但床头放着一只暖炉,还有一小包蜜饯。
她怔了怔,伸手拿起蜜饯,眼底慢慢浮出笑意。
青梧进来时,正看见她对着蜜饯笑。
“沈姑娘。”
沈照雪把蜜饯收好,若无其事道:“有消息?”
青梧点头。
“顾将军截到了萧昱。”
沈照雪立刻坐直。
“在哪?”
“黑沙渡西岸废矿。”
沈照雪心口一跳。
“抓到了?”
青梧神色却不算轻松。
“还没有。顾将军按你说的先堵出口,再放烟逼人。玄麟台残部被迫冲出矿道,斩杀大半,但萧昱带少数人退入矿底深处。”
沈照雪皱眉。
“矿底有别的出口?”
青梧道:“不确定。顾将军不敢贸然深入,正在围困。”
沈照雪松了口气。
顾云舟看着张扬,关键时候却不莽。
这是好事。
“殿下呢?”
“在书房,与陆大人议事。”
沈照雪立刻要下床。
青梧面无表情:“殿下说,你醒后只能听消息,不能去书房。”
沈照雪:“……”
萧令仪现在真是把她的路都堵死了。
她想了想。
“那让陆大人来我这里。”
青梧:“……”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沈姑娘。
半炷香后,陆怀瑾来了。
萧令仪也来了。
沈照雪看见萧令仪,表情无辜。
“殿下怎么也来了?”
萧令仪淡淡道:“怕你把陆怀瑾也带坏。”
陆怀瑾轻咳一声:“臣不至于。”
萧令仪看了他一眼。
陆怀瑾立刻改口:“殿下英明。”
沈照雪忍着笑。
萧令仪在榻边坐下。
“你想问什么?”
沈照雪神色正了些。
“萧昱退入矿底,是他主动退,还是被逼退?”
陆怀瑾道:“据顾将军来信,是被逼退。”
沈照雪皱眉:“若是被逼退,他应当慌乱。矿底若没有出口,就是死路。萧昱不会选死路。”
萧令仪道:“你觉得矿底有出口。”
“有。”沈照雪道,“而且出口可能不是人走的。”
陆怀瑾一怔:“什么意思?”
“矿道除了主路,可能还有排水道、通风井、运矿暗轨。”沈照雪道,“萧昱未必带所有人走,他只需要自己逃出去。”
萧令仪看向地图。
“通风井。”
沈照雪点头:“查矿顶。”
陆怀瑾立刻记下:“我传信顾将军。”
沈照雪又道:“还有,别急着进矿底。”
萧令仪看她:“火药?”
“对。”沈照雪眉眼凝重,“萧昱很喜欢用火药。矿底若有旧矿粉、木架、火油,极易塌方。他若走投无路,很可能炸矿。”
陆怀瑾脸色一变。
“我立刻传信。”
沈照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完这些,她额上已经有了冷汗。
萧令仪把温水递给她。
“喝水。”
沈照雪乖乖接过。
陆怀瑾看着她们,忽然有些想笑,却忍住了。
“沈姑娘,还有一事。”
沈照雪抬眼。
陆怀瑾道:“宋含章醒了,楚明棠用月见藤残药配出了暂缓毒性的方子。若能拿到萧昱手里的完整解药,她便能活。”
沈照雪眼神微亮。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萧昱手里有一个黑色药匣,每月解药就从那里来。”
“药匣?”
陆怀瑾点头:“宋含章说,药匣上刻着玄麟纹。”
沈照雪立刻道:“萧昱若被围在矿底,一定会带着它。”
萧令仪明白了。
“所以不能炸死他。”
沈照雪点头。
“人要抓活的,药匣也要拿到。”
陆怀瑾苦笑:“顾将军要头疼了。”
沈照雪道:“告诉顾云舟,别想着直接冲进去砍人。萧昱现在最想做的,是逼追兵冒进。”
萧令仪淡声:“她虽然冲动,但不蠢。”
沈照雪忍不住道:“殿下难得夸人。”
“本宫只是实话。”
沈照雪笑了笑。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梧推门进来。
“殿下,顾将军急信。”
萧令仪接过密信,展开后神色一冷。
沈照雪心口微紧。
“怎么了?”
萧令仪道:“矿底塌了。”
陆怀瑾脸色骤变。
“萧昱炸矿了?”
萧令仪继续看下去。
“顾云舟提前发现通风井,派人堵住。萧昱没能逃出,只能引爆矿底火药。但爆炸前,顾云舟以烟火逼退玄麟台残部,生擒了萧昱身边一名护卫。”
沈照雪立刻问:“萧昱呢?”
萧令仪抬眼。
“失踪。”
沈照雪指尖收紧。
“药匣呢?”
萧令仪道:“护卫身上搜到一半药方,药匣不见。”
屋中一时沉默。
萧昱又逃了。
但留下半张药方。
这不像失手。
更像是他故意留的。
沈照雪低声道:“半张药方能救宋含章吗?”
陆怀瑾道:“要看楚明棠。”
萧令仪将药方递给青梧。
“立刻送去。”
青梧应声离开。
沈照雪靠在软枕上,眉心微蹙。
萧昱炸矿失踪,意味着短期内难以抓到他。
可他现在也损失惨重。
玄麟台残部死伤大半,王敬之死了,太后倒台,宋含章还活着,凤仪宫血书在手。
局势开始向她们倾斜。
但沈照雪总觉得不对。
“殿下。”
萧令仪看她。
“萧昱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半张药方。”
萧令仪淡声:“嗯。”
陆怀瑾道:“诱饵?”
沈照雪点头:“可能是。”
“他知道我们必须救宋含章,所以半张药方一定会被送到楚明棠手里。若药方本身有问题……”
萧令仪脸色一沉。
“青梧。”
门外却很快传来青梧的声音:“殿下,药方已拦下。”
萧令仪稍稍颔首。
沈照雪松了口气。
“让楚明棠验药方时小心。尤其看其中有没有相克之药。”
陆怀瑾道:“我去盯着。”
他离开后,屋中只剩萧令仪和沈照雪。
沈照雪明显精神不济,却仍努力睁着眼。
萧令仪道:“睡。”
沈照雪低声:“睡不着。”
“担心萧昱?”
“担心你。”
萧令仪一顿。
沈照雪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想亲自去黑沙渡?”
萧令仪没有回答。
沈照雪已经明白。
她伸手拉住萧令仪的衣袖。
“不许去。”
萧令仪垂眸看她。
沈照雪抿唇。
“殿下说过听我的。”
萧令仪静了片刻。
“那是昨夜。”
“我不管。”
沈照雪难得有些不讲理。
“你现在伤得比我还重。萧昱已经逃了,你去了也追不上。京城里还有陛下、宋含章、血书、沈家案,都需要你坐镇。”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声音低下去。
“还有我。”
她轻轻拽着她的袖子。
“我也需要你。”
萧令仪眸光微颤。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理由都更重。
许久后,她终于道:“本宫不去。”
沈照雪终于松了口气。
“说话算话?”
“算话。”
沈照雪像怕她反悔似的,又道:“那今晚你也要休息。”
萧令仪反问:“你呢?”
沈照雪立刻道:“我也休息。”
萧令仪淡淡看她。
沈照雪很认真:“真的。”
萧令仪这才点头。
夜色渐深。
长公主府里难得安静下来。
楚明棠验过半张药方后,确认其中确实有两味药相克,若直接用在宋含章身上,不但不能解毒,还会催发毒性。
幸好被沈照雪提醒,及时发现。
不过那半张药方里也有有用部分。
楚明棠据此推断出解药缺少的两味药。
其中一味,正是月见藤。
另一味,则叫雪骨兰。
雪骨兰生于淮阳深山。
萧昱若想继续控制宋含章,必然手中仍有雪骨兰。
第二日清晨,顾云舟再传捷报。
她虽未抓到萧昱,却在废矿底部找到一处秘密药库。
药库中,正有少量雪骨兰。
楚明棠拿到后,终于配出了完整解药。
宋含章服下解药那日,沈照雪被允许去大理寺看她。
小姑娘脸色仍白,却比前几日有了生气。
她看到沈照雪时,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
“姐姐。”
沈照雪怔了一下。
宋含章有些紧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照雪心口软了一下。
“可以。”
宋含章眼睛亮了些。
“楚姐姐说,我以后不用每个月等解药了。”
沈照雪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会好起来的。”
宋含章小声问:“那你也会好吗?”
沈照雪一怔。
宋含章认真道:“你看起来也很疼。”
沈照雪笑了笑。
“我也会好。”
萧令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沈照雪回头看见她,唇角弯了弯。
那一瞬间,萧令仪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想护住的东西,也许就是这样。
不是权势。
不是朝堂。
也不是冰冷的真相。
而是像眼前这样,历经血火之后,还有人能活下来,能互相唤一声姐姐,能说一句以后会好起来。
几日后,沈家案终于公开复审。
先皇后血书、先帝旧诏、第二封血书、玄麟台证词、济春堂药线、宋氏药行暗账、容氏旧档,一一呈上。
废太后沈氏供认部分罪行。
王敬之尸身上的蛇形疤与宋含章证词相合。
萧昱虽逃,但玄麟台谋逆证据已成。
沈家通敌案彻底翻案。
沈怀渊及沈家满门,洗去叛国罪名,追封忠烈。
这一日,沈照雪站在大理寺外,望着昭雪诏书贴上公告墙。
人群中有人低声叹息。
有人骂刑部误国。
有人为沈家喊冤。
沈照雪只是静静看着。
从乱葬岗醒来到这一刻,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萧令仪站在她身旁。
“沈家清白了。”
沈照雪轻轻点头。
“嗯。”
她看着诏书上的沈怀渊之名,心里有酸涩,也有释然。
沈怀渊不是她亲生父亲。
可他救了她,养了她,也用整座沈家的命护住了旧诏与真相。
这声父亲,原主该叫。
她也该敬。
沈照雪低声道:“沈家清白了,容氏旧案也快了。”
萧令仪道:“嗯。”
“萧昱还没抓到。”
“会抓到。”
沈照雪转头看她。
“殿下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眼睛很亮。
“你说,等萧昱伏法,沈家案昭雪,给我答案。”
萧令仪淡声:“萧昱还没伏法。”
沈照雪:“……”
她就知道。
长公主在关键时候还是很会躲。
沈照雪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真会拖。”
萧令仪看着她,眼中却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急什么?”
沈照雪眨了眨眼。
萧令仪转身往马车走去。
“回府喝药。”
沈照雪跟上去,忍不住道:“殿下,你现在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萧令仪淡声:“本宫只是提醒病人。”
沈照雪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慢慢弯起。
风从长街吹过。
昭雪诏书在身后轻轻晃动。
沈照雪忽然觉得,哪怕答案还没说出口,她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萧令仪没有拒绝。
至少,她们还会一起往下走。
而她相信,萧昱伏法那日,不会太远。
到那时,她一定要让这位嘴硬的长公主,亲口说出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