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崖下铃声 崖下铃声未 ...
-
白骨岭的夜,冷得像刀。
沈照雪赶到时,旧道两侧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空气里全是焦土、硝烟和血腥味。被炸开的地面翻着黑色泥土,碎石散落一地,坡林间还残留着零星火光。
玄麟台死士的尸体横在乱石旁。
禁军正在搜山。
顾云舟站在断崖边,红衣染血,手中的刀插在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青梧跪在崖边,半边衣袖全是灰土,像是刚刚攀下去又被人拉了上来。
沈照雪被楚明棠扶下软轿时,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顾云舟一看见她,立刻皱眉。
“你怎么来了?”
沈照雪没有回答,只看向断崖。
崖下雾气翻涌,深不见底。
她声音很轻:“殿下呢?”
顾云舟沉默。
沈照雪又看向青梧。
青梧抬起头,眼睛发红。
“属下无能。”
沈照雪心口猛地一沉。
她往崖边走去。
楚明棠连忙拉住她:“沈姑娘!”
沈照雪轻轻挣开她的手。
“我看看。”
她走到崖边,低头往下望。
夜色深黑,崖下只有雾。
什么都看不见。
沈照雪的指尖一点点冰冷。
“搜了吗?”
顾云舟道:“已经派人下去。崖壁很陡,夜里看不清,下面还有暗河,搜起来很难。”
“活要见人。”
沈照雪的声音很稳。
稳得让人心惊。
“死也要见尸。”
青梧咬牙道:“殿下一定还活着。”
沈照雪看着崖下,没有说话。
她也相信萧令仪还活着。
或者说,她必须相信。
如果连她都不信,那萧令仪在这片黑暗里,就真的太孤单了。
沈照雪慢慢蹲下身。
她看见崖边泥土上有一处擦痕。
不深,却明显。
旁边还有一小片玄色衣料,正是顾云舟方才抓到的那一截。
沈照雪伸手碰了碰那片衣料。
指尖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脑中迅速回想萧昱的局。
火药。
箭雨。
断崖。
塌陷机关。
萧昱既然设局杀萧令仪,必定提前选过地点。
他会选择一个让萧令仪必死的地方。
可如果他想确认萧令仪死亡,就不会只让她坠崖。
除非……
沈照雪猛地睁眼。
“崖下有路。”
顾云舟立刻看她。
“什么?”
沈照雪指着崖边塌陷处。
“萧昱不是临时逃到这里,他早知道这里有塌陷机关。既然他能提前布置机关,就说明他的人来过崖下。”
青梧眼神一亮。
“崖下有密道?”
“或者旧路。”
沈照雪道:“白骨岭早年是乱葬地,后又成旧道,山下有暗河。萧昱不会把杀局设在完全无法撤离的死地。”
顾云舟立刻道:“来人,查白骨岭旧路!”
沈照雪又道:“重点查暗河。”
众人看向她。
沈照雪声音微哑:“殿下若坠下去,崖壁陡峭,直接落地必死。可若崖下有暗河,她可能被水带走。”
青梧立刻起身。
“我去!”
沈照雪叫住她:“等等。”
青梧回头。
沈照雪从腕上解下莲纹银铃,递给她。
“带着这个。”
青梧不解。
沈照雪低声道:“殿下腕上也有一只。若两只银铃出自同源,也许靠近时会有反应。”
这话听起来玄妙。
可这一路走来,容氏银铃已经开启过太多机关,也牵出过太多记忆。
没人敢说它无用。
青梧接过银铃,郑重道:“我一定找到殿下。”
她带人下崖。
顾云舟也召集兵马,从白骨岭两侧搜山。
沈照雪站在崖边,夜风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楚明棠看她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道:“你不能再站了。”
沈照雪低声:“我想等。”
“等什么?”
“等铃声。”
楚明棠怔住。
沈照雪看着崖下。
“她答应过我,会回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在这里,她若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楚明棠忽然说不出话。
她只能让人搬来椅子和暖炉,又强行给沈照雪披上更厚的斗篷。
半个时辰后,青梧派人传来消息。
崖下没有找到尸体。
只有一处被水冲过的血迹,和被剑划开的藤蔓。
沈照雪攥紧手。
“她还活着。”
顾云舟看向传信暗卫:“暗河通向哪里?”
“往西北方向,入白骨岭下的乱石谷。”
沈照雪立刻看地图。
乱石谷外,有一座废弃的义庄。
她指尖停在那处标记上。
“这里。”
顾云舟皱眉:“义庄?”
沈照雪道:“萧昱会去这里。”
“为什么?”
“白骨岭是乱葬地,义庄必定是当年收殓尸首的地方。若暗河能通往乱石谷,萧昱一定知道。”沈照雪声音越来越冷静,“他若发现殿下没死,会派人去那里补刀。”
顾云舟脸色一变。
“我带人去!”
沈照雪站起身。
“我也去。”
楚明棠立刻道:“不行!”
顾云舟也皱眉:“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沈照雪看着她。
“我必须去。”
“为什么?”
沈照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了的腕间。
银铃被青梧带走了。
可她心口仍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牵引。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一声一声唤她。
她轻声道:“她在等我。”
顾云舟沉默片刻,终于骂了一声。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她转身道:“备软轿,走乱石谷!”
乱石谷里,水声幽暗。
暗河从崖下穿过,沿着碎石滩一路向西。谷中雾气浓重,杂草半人高,四周全是废弃的坟茔和倒塌的石碑。
废义庄就在谷口。
破旧木门半开,门上挂着残破白幡,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萧令仪醒来时,听见的是水声。
冷。
刺骨的冷。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身浸在浅滩边,肩头旧伤已经被水泡得麻木,手臂上还有碎石划开的新伤。
崖上那一瞬间,她被机关带落。
幸好下坠时,长剑刺入崖壁,缓去部分力道,又被藤蔓缠了一下,才没有直接摔死。
最后,她落入暗河,被水冲到这里。
萧令仪撑着石块坐起。
一动,胸口便传来闷痛。
她低低咳了一声,喉间涌上一点血腥味。
伤得不轻。
但还能动。
萧令仪抬手,摸到腕间的银铃。
铃还在。
沈照雪给她的铃还在。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清明。
不能停。
萧昱的人很快会找来。
她必须先离开河滩。
萧令仪扶着石壁站起,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青梧。
是玄麟台死士。
她眼神一冷,握紧剑柄。
可剑已经在坠崖时断了半截。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低声道:“找到了。”
萧令仪转身便走。
她受伤太重,不能硬拼。
乱石谷地形复杂,雾气又浓,反而适合藏身。
她沿着河滩往义庄方向退。
可刚进义庄,便闻到一股陈旧腐臭味。
这里多年无人,地上却有新鲜脚印。
萧令仪顿住。
萧昱的人早到了。
下一瞬,几道黑影从梁上跃下。
刀光直劈她面门。
萧令仪侧身避开,半截断剑横扫,割开一人喉咙。
但她身形微晃,肩头又渗出血来。
为首死士冷笑:“长公主果然还活着。”
萧令仪抬眼。
“萧昱呢?”
“主上让属下送殿下一程。”
死士围上来。
萧令仪退到义庄正堂,背后便是几口腐朽棺木。
她腕间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她忽然想起沈照雪。
小姑娘把银铃系到她腕上时,认真地说,当是我陪着你。
萧令仪垂眸看了眼银铃。
低声道:“放心。”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下一刻,她抬剑迎上。
义庄外,火把渐近。
顾云舟带人最先赶到乱石谷入口。
她刚想冲进去,沈照雪却忽然开口。
“别从正门进。”
顾云舟回头。
沈照雪坐在软轿中,脸色苍白,却盯着义庄方向。
“正门一定有人守。”
顾云舟道:“你觉得从哪里进?”
沈照雪看向旁边暗河。
“水路。”
顾云舟皱眉:“你确定?”
沈照雪轻声:“殿下若被水冲下来,萧昱的人会先封陆路。但他们未必能完全封住水路。”
顾云舟看她片刻,忽然道:“沈照雪,我现在知道长公主为什么非要护着你了。”
沈照雪一怔。
顾云舟已经提刀转身:“聪明成这样,不护着确实可惜。”
沈照雪低声:“少废话,快去。”
顾云舟笑了一声,带人绕向暗河。
楚明棠看向沈照雪。
“你呢?”
“我从后面进去。”
楚明棠急道:“你还想进去?”
沈照雪道:“我不进去,怎么把她带出来?”
楚明棠几乎被她气笑。
“你现在连自己都带不出来。”
沈照雪扶着软轿起身。
“所以需要你扶我。”
楚明棠:“……”
她忽然理解青梧平日里的痛苦了。
沈照雪刚走了两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铃。
她猛地抬头。
这不是她的银铃。
是萧令仪腕上的那只。
沈照雪脸色骤变。
“义庄。”
她声音发紧。
“她在里面。”
义庄内,萧令仪一剑刺入死士胸口。
可她自己也被一刀划过腰侧。
她踉跄一步,撑住棺木才没有倒下。
为首死士缓缓逼近。
“长公主殿下,还能撑多久?”
萧令仪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杀你足够。”
她刚要再动,正堂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云舟破窗而入,长刀横扫,直接砍翻两名死士。
“殿下!”
萧令仪看见她,眉心却皱起。
“沈照雪呢?”
顾云舟一噎。
“殿下你都这样了,第一句问她?”
萧令仪眼神一冷。
顾云舟立刻道:“她来了,在外面,但楚明棠看着。”
萧令仪脸色更难看了。
“胡闹。”
顾云舟一边打,一边道:“这话你留着自己骂她,我可拦不住。”
玄麟台死士见顾云舟带人杀入,立刻分散撤退。
可正堂外又传来青梧的声音。
“一个不留!”
青梧带暗卫从另一侧杀来,彻底堵死退路。
局势瞬间反转。
萧令仪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一松,身上伤势再也压不住,眼前骤然一黑。
她撑住棺木,单膝跪了下去。
“殿下!”
青梧飞身过来扶她。
萧令仪咬牙道:“先出去。”
青梧扶着她往外走。
刚出义庄后门,萧令仪便看见了沈照雪。
沈照雪披着白色斗篷,站在夜雾里。
楚明棠扶着她,气得脸色铁青。
沈照雪却完全顾不上。
她看见萧令仪的一瞬间,眼睛便红了。
“殿下。”
萧令仪本来冷着脸想训她。
可看到沈照雪那副快要碎掉的神情,所有责备都堵在喉间。
她低声道:“本宫没事。”
沈照雪走到她面前,声音发颤。
“你每次说没事,都很有事。”
萧令仪顿了顿。
这话她竟无法反驳。
沈照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满是血污的衣袖,又像怕弄疼她,立刻收回手。
“疼吗?”
萧令仪看着她。
夜色里,沈照雪脸色比她还白。
明明自己也摇摇欲坠,却还是满眼只看得见她的伤。
萧令仪沉默片刻。
“疼。”
沈照雪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萧令仪怔住。
她见过沈照雪笑,见过她嘴硬,见过她重伤还冷静布局,也见过她为了容青蕴的尸骨落泪。
可这是第一次,沈照雪因为她的伤哭。
萧令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拧。
她抬手,想替沈照雪擦泪。
可手上全是血。
动作停在半空。
沈照雪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别动。”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声音稳下来。
“楚姑娘,快给殿下看伤。”
楚明棠立刻上前。
萧令仪却还看着沈照雪。
“你哭什么?”
沈照雪抬眼看她,眼尾红得厉害。
“我害怕。”
萧令仪低声:“怕什么?”
沈照雪哽了一下。
“怕你回不来。”
萧令仪沉默。
沈照雪抓紧她的手。
“你让我等你,可你掉下去了。”
“我在城楼上,听见铃声断了。”
“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
萧令仪忽然轻轻反握住她。
“本宫回来了。”
沈照雪看着她。
萧令仪声音低而稳。
“没有食言。”
沈照雪的眼泪落得更凶。
顾云舟在旁边小声对青梧道:“她们俩这是终于要说开了?”
青梧面无表情:“闭嘴。”
顾云舟乖乖闭嘴。
楚明棠处理伤口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肩伤泡了冷水,腰侧刀伤很深,手臂擦伤,胸口还有震伤。”她看向萧令仪,语气不太客气,“殿下这伤,若再不好好养,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萧令仪还未说话,沈照雪先道:“听见了吗?”
萧令仪:“……”
楚明棠又看向沈照雪。
“还有你。”
沈照雪一顿。
楚明棠冷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低热未退,旧伤裂开,气血亏损,还连夜跑到白骨岭。”
沈照雪默默低头。
楚明棠道:“你们两位真是天生一对。”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顾云舟没忍住,咳了一声。
青梧也转过脸。
沈照雪耳尖红了。
萧令仪神情微僵。
楚明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都一样不听医嘱。”
顾云舟低声道:“越描越黑。”
青梧终于忍无可忍,踩了她一脚。
顾云舟差点跳起来。
沈照雪却忽然笑了。
她眼眶还红着,笑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格外柔软。
萧令仪看着她,心底那点因坠崖而生出的寒意,终于慢慢散了些。
这时,顾云舟派出的追兵回来禀报。
“顾将军,萧昱逃入后山密道,属下追到一半,密道坍塌,暂时无法继续追。”
顾云舟脸色一沉。
“还是让他跑了。”
萧令仪眸色冷下。
沈照雪擦去眼泪,重新恢复冷静。
“他会往淮阳走。”
顾云舟道:“我立刻带人追。”
沈照雪摇头。
“不,先封京畿水路。”
顾云舟一怔。
沈照雪看向地图。
“他刚用北门、白骨岭、义庄三处陆路设局,我们会下意识以为他要继续走陆路。但萧昱知道自己身份暴露,陆路沿途必然被封。”
她指向白骨岭西北方向的一条河道。
“从这里上船,可以沿水路绕过两处关卡,三日内抵达淮阳附近。”
顾云舟立刻明白。
“我带水军去截!”
萧令仪道:“让秦照夜封陆路,陆怀瑾留京稳住朝堂。”
青梧点头:“属下立刻传信。”
萧令仪说完,刚要站起,便被沈照雪按住。
“殿下去哪儿?”
“回京。”
“你现在走不了。”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也看她,眼神坚定。
“萧昱要抓,但不是你亲自去抓。”
“京城要稳,也不是非你立刻回去才能稳。”
“你现在要做的,是止血,换药,休息。”
萧令仪沉默。
沈照雪声音低了些。
“你答应过我,不再说小伤。”
萧令仪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终于没有再坚持。
“好。”
沈照雪怔了一下。
萧令仪道:“听你的。”
周围再次安静。
顾云舟瞪大眼。
青梧也微微抬头。
楚明棠更是露出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沈照雪反而被这三个字撞得心口发软。
她低声道:“殿下现在真的越来越不嘴硬了。”
萧令仪淡淡道:“只是太累。”
沈照雪弯了弯唇。
“嗯。”
她不拆穿她。
白骨岭不宜久留。
青梧命人清理义庄,搜出玄麟台残留的几份密信和药包。
其中一只药包里,正有月见藤的味道。
这说明萧昱的人也有解药来源。
宋含章的毒,或许真的有机会解。
沈照雪听见这个消息,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回程时,萧令仪被楚明棠强行安排进马车。
沈照雪也被塞了进去。
两人一个伤得重,一个病得重,谁也没资格嫌弃谁。
车内点了暖炉,药味很浓。
萧令仪靠在一侧,脸色苍白。
沈照雪看着她,忍了又忍,还是挪过去一点。
萧令仪睁眼。
“做什么?”
沈照雪轻声:“冷吗?”
萧令仪道:“不冷。”
沈照雪看了看她微白的唇色。
萧令仪沉默片刻,改口:“有一点。”
沈照雪便把自己的暖手炉塞进她手里。
萧令仪低头看着暖炉。
“你不冷?”
沈照雪道:“我靠着殿下就不冷。”
萧令仪一顿。
沈照雪说完,便轻轻靠在她没有受伤的那侧肩旁。
动作很小心,没有压到她的伤。
萧令仪身体微僵。
片刻后,她没有推开。
沈照雪闭上眼,声音低哑。
“殿下。”
“嗯。”
“你坠崖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萧令仪沉默了一下。
“本宫知道。”
“你不知道。”沈照雪轻声道,“我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不能只把你当靠山了。”
萧令仪指尖微动。
沈照雪继续道:“以前我想活,所以抓住你。后来我想翻案,所以跟着你。”
“可现在不一样。”
她睁开眼,看向萧令仪。
“我想你活。”
“不是因为你能护我,也不是因为你能查案。”
“只是因为你是萧令仪。”
马车里安静得只剩车轮声。
萧令仪没有说话。
沈照雪也没催。
过了很久,萧令仪才低声道:“本宫知道了。”
沈照雪眨了眨眼。
“只是知道?”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眼尾还红着,明明一副虚弱模样,却仍有心思得寸进尺。
萧令仪忽然有些无奈。
“沈照雪。”
“嗯?”
“等萧昱伏法,沈家案昭雪。”
沈照雪心口一跳。
萧令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本宫给你答案。”
沈照雪怔住。
她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马车碾过一块石子,轻轻晃了一下,她才回神。
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殿下说话算话?”
萧令仪淡声:“本宫何时食言?”
沈照雪看着她身上的伤,低声道:“刚才差点。”
萧令仪一顿。
随即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
“不会有下次。”
沈照雪捂着额头,眼底却满是笑。
“好。”
马车驶过白骨岭。
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白。
京城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
萧昱尚未伏法。
玄麟台残部仍在逃窜。
沈家案、废后案、容氏旧案,都还等着最后清算。
可沈照雪靠在萧令仪身旁,听着她还算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一夜的风雪终于过去了一点。
至少,她把萧令仪找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