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回京风急 回京路遇王 ...
-
回京的路,比南下时更急。
江南雨势初歇,官道上仍有泥水。马车行得快时,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路湿痕。
沈照雪靠在车壁上,膝上盖着厚毯,脸色比离京时还要苍白。
这几日她伤势刚有起色,昨夜又上寒山寺,受了风寒,今早便有些低热。太医不在身边,青梧只能按楚明棠留下的方子给她煎药。
药很苦。
沈照雪喝完后,整个人都有些蔫。
萧令仪坐在她对面,正在看京中传来的密信。
沈照雪看她一眼,又看一眼。
萧令仪终于抬眸。
“想看?”
沈照雪立刻坐直了些。
萧令仪淡声:“躺回去。”
沈照雪:“……”
她默默靠回软垫。
萧令仪这才把信递给她。
沈照雪接过信,快速看完,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陆怀瑾送来的。
大理寺已经暂时控制住宋知微和宋含章,也查封了济春堂。楚明棠替宋含章诊过脉,确认她体内有慢性毒,且毒性已经入骨。
目前虽用药压住,但若三日内没有完整解药,宋含章便会毒发。
而更麻烦的是,朝中已经有人开始弹劾陆怀瑾私自扣押宫中女官,逼迫幼女作伪证。
沈照雪低声道:“他们在抢时间。”
萧令仪道:“嗯。”
“玄麟台想在我们回京前,让宋含章失去作证资格。”
要么死。
要么被夺回宫中。
要么被污蔑成被大理寺诱供的假证人。
萧令仪目光落在信末。
“顾云舟已经入京。”
沈照雪眼睛微亮。
“她赶到了?”
萧令仪点头:“她带边关旧部守住了大理寺外围。秦照夜则控制了皇城几处要道。”
沈照雪稍稍松了口气。
“那至少宋含章暂时安全。”
萧令仪看她:“未必。”
沈照雪一顿。
萧令仪道:“顾云舟守得住外面,守不住人心。”
沈照雪明白她的意思。
真正危险的,未必是提刀闯入大理寺的刺客。
而是那些隐藏在朝堂上的手。
一道旨意。
一封弹劾。
一场流言。
都可能让她们辛苦护下来的证人变成废棋。
沈照雪垂眼看着信纸。
“那个王字,查了吗?”
萧令仪道:“陆怀瑾列出了京中所有与‘王’有关的人。”
沈照雪问:“有多少?”
“二十七人。”
沈照雪:“……”
这范围果然很大。
宗室亲王、郡王、王姓官员、封号带王的外姓勋贵,甚至连王府幕僚都可能在内。
若玄麟台故意留下“王”字,就是为了让她们疑神疑鬼。
萧令仪继续道:“其中最可疑的有三人。”
沈照雪抬眼。
“哪三人?”
“宁王萧承钧,淮阳郡王萧昱,王太傅王敬之。”
沈照雪立刻道:“王敬之是陛下老师?”
萧令仪点头。
“先帝旧臣,三朝元老,名声极好。”
沈照雪越听越觉得不妙。
这种“名声极好”的人,往往最适合藏身份。
她问:“他的右手呢?”
萧令仪看她一眼。
“常年戴护腕。”
沈照雪心口一跳。
“理由?”
“早年坠马,腕骨受伤。”
沈照雪低声道:“蛇形疤的位置,也正在右手虎口至腕骨。”
萧令仪淡声:“所以他在名单上。”
“那宁王和淮阳郡王呢?”
萧令仪道:“宁王是先帝幼弟,常年称病不朝,但府中门客众多,与江南士族来往甚密。”
“淮阳郡王呢?”
“他母族与前朝晏氏有旧。”
沈照雪眉头皱得更紧。
三个都很可疑。
王太傅在皇帝身边,若他是晏无咎,最方便控制朝局。
宁王与江南有牵扯,可以解释容氏旧宅和寒山寺的布局。
淮阳郡王与前朝晏氏有旧,又能对应玄麟台旧主身份。
她忽然觉得,玄麟台留下“王”字,也许就是故意把嫌疑分成三条,让她们无从下手。
马车忽然一晃。
沈照雪眉心一蹙,手指按住伤口。
萧令仪立刻看向她。
“疼?”
沈照雪本想摇头,又改为点头。
“有一点。”
萧令仪伸手,将她身后的软垫调整了一下。
“睡会儿。”
沈照雪摇头:“睡不着。”
“闭眼。”
沈照雪看着她。
“殿下也睡会儿。”
萧令仪道:“本宫不困。”
沈照雪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声道:“你昨夜没睡。”
萧令仪没说话。
沈照雪把手中的药瓶递给她。
“伤药也没按时吃。”
萧令仪垂眼看着药瓶,沉默片刻,接过来吃了一粒。
沈照雪满意了些。
“殿下现在听话多了。”
萧令仪淡淡道:“闭眼。”
沈照雪笑了笑,终于闭上眼。
可她没有立刻睡着。
车轮声、雨后泥土的味道、萧令仪翻信纸的细微声响,都在耳边交织。
半梦半醒间,她又听见了银铃声。
叮铃。
叮铃。
这一次,梦里不是江南水巷,也不是容氏旧宅。
而是一座高高的宫墙。
一个很小的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点心,正小心翼翼喂给另一名更小的孩子。
那小孩脸色苍白,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尽头挂着一只极小的银铃。
“你叫什么名字?”稍大的女孩问。
小孩怯怯地摇头。
“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女孩想了想。
“你藏在宫里,又不能让人知道,不如叫含章吧。”
“含光藏玉,章而不显。”
小孩懵懂地看着她。
女孩笑了笑,揉揉她的头。
“以后你就是宋含章。”
画面一闪。
稍大的女孩转过脸。
沈照雪看清了她的眉眼。
竟是年少时的宋知微。
沈照雪猛地睁开眼。
萧令仪立刻扶住她。
“梦见什么了?”
沈照雪呼吸有些急。
“宋含章的名字,是宋知微取的。”
萧令仪眸色微动。
沈照雪抓住她的衣袖。
“她不是宋知微养女那么简单。宋知微很早就知道她是谁,甚至亲自替她取了名字。”
萧令仪问:“还有呢?”
沈照雪闭了闭眼,努力回想。
“我梦见她手腕上有银铃,很小一只。和我的不一样,但也是莲纹。”
萧令仪神色沉下。
“容氏银铃。”
沈照雪点头。
“宋含章也是容氏血脉。”
若她是容青蘅之女,确实应该有自己的莲纹银铃。
沈照雪道:“让陆怀瑾查她身上有没有银铃。”
萧令仪立刻写了密令,让暗卫快马送回京城。
沈照雪缓过气后,发现自己还抓着萧令仪的衣袖。
她松开手,低声道:“抱歉。”
萧令仪看着她。
“为何道歉?”
“我总是突然想起这些。”
“这不是坏事。”
沈照雪垂眸。
“可每次想起,都像把别人旧日的伤口翻出来。”
萧令仪静了片刻。
“伤口若不清理,只会烂得更深。”
沈照雪抬眼看她。
萧令仪道:“你不是在翻旧伤,是在让它们见光。”
沈照雪怔了怔。
心里那点沉重,被这句话轻轻托住。
她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现在很会安慰人。”
萧令仪淡声:“本宫只是实话实说。”
沈照雪点头。
“嗯,实话很好听。”
萧令仪别开眼,不理她了。
马车一路疾行。
入夜时,队伍在驿站短暂停留。
驿站早被长公主府暗卫清过,里外守得严密。
沈照雪被萧令仪扶下车时,腿已经有些发软。
她站稳后,发现萧令仪脸色也不太好。
“殿下。”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认真道:“今晚你必须换药。”
萧令仪道:“知道。”
“还要睡。”
“嗯。”
“不能看一整夜密信。”
萧令仪眉梢微动。
“本宫在你眼里,就这么不知分寸?”
沈照雪想了想。
“和我差不多。”
青梧在旁边险些没忍住。
萧令仪冷冷看她。
青梧立刻低头。
沈照雪倒是一脸坦然。
“所以我们互相监督。”
萧令仪本想说谁要和你互相监督,可看见沈照雪苍白却认真的脸,到底没有说出口。
她只淡声道:“先吃饭。”
驿站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
沈照雪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便被萧令仪盯着又喝了半碗汤。
作为交换,萧令仪也在沈照雪的盯视下,换了伤药。
隔着屏风,沈照雪听见太医低声说伤口尚未愈合,不宜奔波劳累,眉头拧得很紧。
等萧令仪出来,她便看着她。
“殿下听见了吗?”
萧令仪道:“听见了。”
“所以今晚不许忙太久。”
萧令仪看着她,忽然问:“你要如何监督?”
沈照雪一顿。
她刚想说让青梧监督,萧令仪却已经走到榻边坐下。
“不是互相监督?”
沈照雪怔了怔。
萧令仪淡声道:“你睡,本宫也睡。”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沈照雪莫名觉得耳尖有些热。
这间房不算大。
榻也只有一张。
当然,外间还有软榻。
沈照雪咳了一声。
“我睡里间,殿下睡外间软榻?”
萧令仪看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
沈照雪立刻道:“我什么都没想。”
萧令仪淡声:“本宫在这里看着你睡,等你睡着再走。”
沈照雪:“……”
她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
太不应该了。
萧令仪看见她那一瞬间的表情,眸色微顿。
“沈照雪。”
沈照雪无辜抬眼:“嗯?”
萧令仪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冷声道:“睡觉。”
沈照雪乖乖躺下。
萧令仪坐在榻边,灯火落在她侧脸上,显得眉眼比平日柔和些。
沈照雪看了她一会儿。
萧令仪问:“还不睡?”
沈照雪轻声:“殿下在这里,我睡不着。”
萧令仪眉头微皱:“为何?”
沈照雪弯了弯唇。
“想看你。”
萧令仪:“……”
她起身欲走。
沈照雪立刻抓住她衣袖。
“我睡。”
萧令仪低头看她。
沈照雪闭上眼,却仍抓着她袖角不放。
“殿下别走太快。”
萧令仪沉默片刻,重新坐下。
“嗯。”
这一夜,沈照雪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
第二日天还未亮,暗卫送来京城急信。
沈照雪醒时,萧令仪已经在外间看信。
她披衣起身,刚走到门边,便听见陆怀瑾在信中写的内容被青梧念出来:
“宋含章腕上确有莲纹银铃,但铃内刻字被磨损,只剩半个‘蘅’字。”
沈照雪心口一震。
蘅。
容青蘅。
宋含章果然是容青蘅的女儿。
青梧继续念:
“楚明棠已用月见藤残药稳住毒性,但解药不全,只能撑十日。”
“另,王太傅今日早朝弹劾长公主私离京城、挟持人证,要求陛下收回大理寺审案权。”
沈照雪脸色沉下。
王太傅。
那个右手常戴护腕的帝师。
萧令仪却神色不变。
“继续。”
青梧看向信纸后半段,脸色忽然变了。
“宁王入宫了。”
屋中一静。
沈照雪走出来。
“宁王?”
青梧点头:“宁王称病多年,今日却突然入宫面圣,说愿协助陛下稳定宗室。”
萧令仪眸色冷沉。
宁王、王太傅、淮阳郡王,三个最可疑的人里,已经有两个动了。
沈照雪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要回京,所以抢先布局。”
王太傅在朝堂发难。
宁王入宫接近皇帝。
若淮阳郡王也有动作,那京城这张网就要收紧了。
萧令仪将信纸合上。
“今日不休息,继续赶路。”
沈照雪点头。
这次她没有喊累,也没有提疼。
京城的局势,已经等不起了。
回京第二日傍晚,她们抵达京郊。
暮色沉沉,远处城楼隐约可见。
沈照雪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熟悉又危险的城。
她从乱葬岗醒来,被带进这座城。
在这里,她查沈家案,入长公主府,见凤仪宫血书,卷入宫变,也一点点靠近萧令仪。
如今她们又从江南带回了新的线索。
一枚假鱼符。
一串莲纹银铃。
一具容青蕴的尸骨。
还有藏在寒山寺旧钟里的真正鱼符。
京城在等她们。
晏无咎也在等她们。
马车忽然停下。
青梧在外低声道:“殿下,前方有人拦路。”
萧令仪掀帘。
官道尽头,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旁只站着两名侍从。
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中缓缓走出。
他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清癯,气质温和,右手戴着一只深色护腕。
沈照雪瞳孔微缩。
王太傅。
王敬之。
萧令仪下车,站在雨后官道上,神色冷淡。
“太傅深夜在此,是来迎本宫?”
王敬之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温和稳重,像极了一个受人敬重的老臣。
可沈照雪听见这个声音时,心口却忽然一阵发冷。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沈照雪的记忆。
是梦里。
寒山寺雨夜,银面人低声笑着说:
“容氏血脉,果真命硬。”
沈照雪手指慢慢收紧。
她掀开车帘,望向王敬之。
王敬之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一笑。
“这位,便是沈姑娘吧?”
沈照雪没有说话。
萧令仪侧身,挡住他的目光。
王敬之笑意更深。
“殿下不必如此防备。老臣今日来,只是想请殿下入城前,先听一句劝。”
萧令仪淡声:“说。”
王敬之道:“京中风急,殿下若执意带沈姑娘和所谓证据回去,只怕朝堂又要大乱。”
萧令仪冷冷道:“太傅怕乱?”
“老臣怕的是,大昭江山乱。”
沈照雪听到这句话,忽然开口。
“太傅怕的是大昭乱,还是怕真相不乱?”
王敬之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
可那温和之下,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回到棋盘上的物品。
“沈姑娘很聪明。”
沈照雪道:“比不上太傅。城中发难还不够,还亲自到城外等我们。”
王敬之笑道:“老臣只是想看看,容青蕴的女儿,究竟长什么模样。”
沈照雪心口骤然一沉。
他知道。
他知道容青蕴。
萧令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青梧握剑上前。
王敬之却不急不缓地抬起右手,轻轻按住护腕。
“殿下现在杀老臣,便是坐实了畏罪杀臣。”
萧令仪道:“本宫要杀人,从不急于这一时。”
王敬之笑了笑。
“殿下果然比当年容皇后沉得住气。”
萧令仪眼底杀意骤起。
沈照雪立刻道:“殿下。”
萧令仪没有回头。
但她听见了。
她没有动。
王敬之看了沈照雪一眼,意味深长道:“沈姑娘倒是很会拉住殿下。”
沈照雪淡声:“总比太傅只会躲在别人身后搅动风雨强。”
王敬之并不恼。
“年轻人锋芒太盛,容易折。”
沈照雪笑了笑。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太傅觉得我还怕折?”
王敬之眸色终于微微一变。
沈照雪继续道:“太傅今日来,不是劝殿下,是来试探。”
“试探我们有没有拿到鱼符。”
王敬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萧令仪看向他。
“太傅想要鱼符?”
王敬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玄麟台乃前朝余孽,殿下若真有此物,最好交给朝廷处置。”
沈照雪心中冷笑。
朝廷?
现在朝堂上被他搅得风雨欲来,交给朝廷,不就等于交到他手里?
萧令仪从袖中取出那枚假鱼符。
王敬之目光终于落了过去。
只一瞬。
很快又移开。
可沈照雪看见了。
他在意。
他非常在意。
萧令仪淡淡道:“太傅说的是这个?”
王敬之眼底闪过极淡的光。
“殿下果然找到了。”
萧令仪道:“想要?”
王敬之微笑:“此物事关前朝余孽,殿下私藏不妥。”
萧令仪忽然将鱼符抛向他。
青梧一惊:“殿下!”
王敬之也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那一瞬间,护腕随动作微微上移。
沈照雪死死盯住他的右手。
雨后微光中,她清楚看见虎口到腕骨处,有一道扭曲的旧疤。
像蛇。
王敬之接住鱼符后,立刻放下袖口。
可已经晚了。
沈照雪看见了。
萧令仪也看见了。
空气在那一刻冷了下来。
王敬之似乎也意识到了。
他抬眼,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语气淡淡:
“太傅右手旧伤,倒与故人相似。”
王敬之笑意不改。
“多年旧疾罢了。”
沈照雪轻声道:“是寒山寺旧疾吗?”
王敬之目光倏然看向她。
这一眼,终于不再温和。
那里面有极深的冷意。
“沈姑娘想起什么了?”
沈照雪看着他。
“想起有人戴着银面具,在雨夜追杀我娘。”
王敬之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萧令仪向前一步。
“晏无咎。”
这三个字落下,官道上所有人都静住。
王敬之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殿下喊错人了。”
“老臣王敬之,先帝亲封太傅,陛下授业恩师。”
他将鱼符收入袖中,缓缓后退一步。
“至于晏无咎,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沈照雪道:“死人也会戴护腕遮疤?”
王敬之看她一眼。
“沈姑娘,你和你母亲一样,太聪明。”
沈照雪指尖一冷。
王敬之继续道:“聪明人若不懂得惜命,通常都活不长。”
萧令仪冷声:“你在威胁她?”
王敬之笑了笑。
“老臣只是提醒。”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她们的人。
萧令仪看向城门方向。
一队禁军正朝这边赶来,为首的人高声道:
“陛下有旨,请长公主即刻入宫面圣!”
沈照雪心口一沉。
王敬之今日果然不只是来试探。
他是来拖住她们,等宫中旨意。
若萧令仪此刻入宫,鱼符已经“交给”王太傅,而沈照雪、容青蕴尸骨、江南证据,全都未必能安全入城。
萧令仪看着王敬之。
“太傅好算计。”
王敬之重新恢复温和笑意。
“殿下谬赞。”
萧令仪转身。
“青梧,护送沈照雪回府。”
沈照雪脸色一变。
“殿下。”
萧令仪看她,眼神很稳。
“本宫入宫。”
沈照雪立刻道:“我也去。”
“不行。”
“萧令仪。”
这一次,沈照雪没有再喊殿下。
萧令仪顿了顿。
沈照雪压低声音:“他已经拿到假鱼符,很快就会发现不对。你入宫后,他一定会反咬你伪造证据。”
萧令仪道:“本宫知道。”
“知道你还去?”
“陛下传召,本宫不能不去。”
沈照雪抓住她衣袖。
“那我陪你。”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
“我见过他。”
“我能指认他的声音、他的疤,还有寒山寺追杀我娘的记忆。”
“他要在朝堂上反咬,就让我亲口咬回去。”
萧令仪皱眉:“你身子撑不住。”
沈照雪笑了一下。
“殿下,我已经撑到这里了。”
她轻声道:
“这一次,别丢下我。”
萧令仪心口微震。
她想起自己曾对沈照雪说过,不会丢下她。
沈照雪记得。
也用这句话,让她无法拒绝。
良久,萧令仪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跟紧本宫。”
沈照雪眼睛微弯。
“嗯。”
王敬之看着这一幕,眸色深了些。
他忽然笑道:“殿下当真要带她入宫?”
萧令仪冷冷看向他。
“与你何干?”
王敬之轻叹。
“情之一字,最误人。”
萧令仪淡声:“太傅不懂,自然觉得误人。”
王敬之笑意微僵。
沈照雪看了萧令仪一眼,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她总觉得,萧令仪这句话里,好像藏了点别的意思。
可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城门大开。
风从京城方向吹来,带着熟悉的寒意。
萧令仪扶沈照雪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王敬之的青帷马车缓缓调转,也往宫城方向而去。
三方人马,一前一后,驶入京城。
风急,云低。
宫门深处,新的风暴已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