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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寒山寺钟 寒山寺鱼符 ...

  •   寒山寺在江南城外二十里。

      入夜之后,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难行。马车走到半山腰便再难往上,只能停在山脚茶寮旁。

      沈照雪披着狐裘坐在车内,听着车外雨声。

      青梧掀开车帘,低声道:“殿下,山路太滑,马车上不去。”

      沈照雪抬眼。

      萧令仪站在雨幕里,肩上披着玄色斗篷,灯笼昏黄的光落在她眉眼间,衬得她脸色比白日更冷。

      她看了一眼山道,淡声道:“步行。”

      青梧下意识看向车内的沈照雪。

      沈照雪也看向萧令仪。

      片刻后,她很自觉地伸手:“殿下。”

      萧令仪皱眉:“做什么?”

      沈照雪认真道:“我走不动。”

      这话说得坦然,反倒让萧令仪怔了一瞬。

      自从乱葬岗初见,沈照雪几乎从不肯轻易示弱。

      疼也忍着,伤也撑着,明明半条命都快没了,还敢从大理寺跑去宫里。

      如今她这样直接说“我走不动”,萧令仪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照雪看着她,轻声道:“我答应过殿下,这次不逞强。”

      萧令仪眸色微动。

      雨声里,她走近马车,弯腰将沈照雪抱了下来。

      沈照雪下意识搂住她的肩。

      青梧立刻别开眼。

      随行暗卫也纷纷低头。

      萧令仪冷声:“看路。”

      众人齐齐应是。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怀里,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与药味。

      “殿下肩上有伤。”

      “知道。”

      “那我会不会压着你?”

      萧令仪淡声:“你轻得像纸。”

      沈照雪怔了怔,随即笑了。

      “殿下这是嫌我瘦?”

      “是。”

      “那等回京之后,我好好养。”

      萧令仪低眸看她:“你哪次好好养过?”

      沈照雪理亏。

      “这次一定。”

      萧令仪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说什么。

      山道湿滑。

      青梧提灯走在前方,暗卫分散在四周。

      寒山寺的钟声从山上传来。

      一声。

      又一声。

      隔着风雨,听着格外沉闷。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怀里,低声道:“这钟声不对。”

      萧令仪脚步一顿。

      “哪里不对?”

      “太急。”

      沈照雪听了片刻,道:“寺庙夜钟通常不会这样频繁。它像是在催人,也像是在掩盖什么声音。”

      萧令仪抬眼看向山顶。

      雨雾深处,寒山寺灯火昏暗,像一只蛰伏在山中的兽。

      青梧低声道:“殿下,属下先去探路。”

      萧令仪道:“小心。”

      青梧带两名暗卫先行上山。

      沈照雪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殿下,谢听澜留下‘旧债未清,寒山寺见’,这旧债指的是什么?”

      萧令仪道:“也许是三年前盗玉。”

      “可若只是盗玉,他不会选寒山寺。”

      沈照雪轻声道:“寒山寺一定还有别的旧事。”

      萧令仪没有说话。

      她也想到了。

      三个月前,谢听澜曾在寒山寺附近出现。

      如今他又被引到这里。

      这里或许是他与玄麟台之间的某个交点。

      走到半山亭时,青梧回来了。

      她脸色凝重。

      “殿下,寺门开着,里面没有僧人。”

      沈照雪皱眉:“没有僧人?”

      青梧点头:“前院空了,禅房也空了。锅灶还有余温,说明人离开不久。”

      萧令仪问:“有血迹吗?”

      “暂未发现。”

      沈照雪道:“不是被杀,是被驱散了。”

      青梧看她。

      沈照雪道:“玄麟台要在寺里设局,普通僧人碍事。他们会提前让人离开,或者用别的理由清寺。”

      萧令仪看向青梧。

      “继续查。”

      “是。”

      众人继续上山。

      越靠近寒山寺,钟声越清晰。

      可沈照雪听着听着,忽然皱起眉。

      “钟声是从后山来的。”

      萧令仪抬头。

      寺中钟楼在前院东侧,按理说钟声应该从寺内传出。

      可这声音确实偏远,像从后山林中传来。

      萧令仪道:“去后山。”

      寒山寺后山有一条石径。

      石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观音殿,殿后临崖,崖下雾气翻涌。

      观音殿前,挂着一口旧钟。

      钟旁站着一个人。

      青衣,病骨清瘦,手扶钟槌。

      正是谢听澜。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

      雨水打湿他的衣袖,他脸色苍白,唇边却带着极淡的笑。

      “殿下,你还是来了。”

      萧令仪停在数步之外,目光冷淡。

      “你倒是还活着。”

      谢听澜低声笑了笑:“暂时。”

      沈照雪被萧令仪放到观音殿前的石凳上。

      她看着谢听澜,直截了当地问:“谁带你来的?”

      谢听澜道:“玄麟台的人。”

      “人呢?”

      “走了。”

      青梧冷笑:“他们费尽心思把你带来,又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们?”

      谢听澜看向她。

      “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走。”

      沈照雪心口微沉。

      “这里有什么?”

      谢听澜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口旧钟。

      “这口钟,是三年前我来寒山寺时发现的。”

      沈照雪望向旧钟。

      铜钟很旧,钟身布满青锈,雨水顺着纹路往下流。钟身上刻着经文和莲纹。

      莲纹。

      又是莲纹。

      萧令仪问:“与容氏有关?”

      谢听澜点头。

      “寒山寺曾是容氏旧族供奉香火之地。容氏出事后,这里也被废弃过一段时间。后来换了主持,才重新开寺。”

      沈照雪道:“所以你三个月前来这里,是为了查容氏。”

      “是。”谢听澜道,“也是为了查晏无咎。”

      萧令仪眸色一沉。

      “晏无咎来过这里?”

      谢听澜道:“二十年前来过。”

      雨声骤急。

      沈照雪抬眼:“二十年前?”

      那正是容青蕴生下她前后。

      谢听澜道:“容青蕴当年并非死在容宅。”

      沈照雪脸色微变。

      “你之前说,她被追杀后死在江南。”

      “是。”谢听澜低声道,“但她真正重伤之地,是寒山寺。”

      沈照雪指尖慢慢收紧。

      谢听澜继续道:“二十年前,容青蕴带你避入寒山寺。晏无咎亲自带人追来。她在这里拖住追兵,等到沈怀渊赶来,才把你交出去。”

      沈照雪看向观音殿。

      雨夜、钟声、佛像。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青衣女子抱着孩子跪在佛前,浑身是血,却仍用身体挡住怀中幼女。

      外头钟声一声一声响。

      有人低低笑道:“容氏血脉,果真命硬。”

      沈照雪脸色一白。

      萧令仪立刻握住她的手。

      “沈照雪。”

      她的掌心很暖。

      沈照雪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

      “我没事。”

      谢听澜看着她,眼底掠过歉意。

      “我原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你。”

      沈照雪道:“那为什么现在说?”

      谢听澜沉默片刻。

      “因为我快死了。”

      众人皆静。

      萧令仪看着他,眼中没有太多意外。

      “你毒发了。”

      “嗯。”

      谢听澜抬手按了按心口。

      “宋氏药行那场火,不只是毁药,也是断我的药。”

      沈照雪皱眉:“你和宋含章中的是同一种毒?”

      “不完全一样,但解药同源。”谢听澜道,“济春堂线一断,我也撑不了多久。”

      青梧道:“你既知道自己中毒,为何不早说?”

      谢听澜笑了笑:“说了,殿下会救我吗?”

      萧令仪冷声:“不会。”

      沈照雪看了萧令仪一眼。

      萧令仪又补了一句:“但会让你活到交代完。”

      谢听澜失笑。

      “殿下还是这样。”

      “少废话。”萧令仪道,“你引我们来寒山寺,到底要说什么?”

      谢听澜转身,抬手抚上旧钟内侧。

      “这口钟里,藏着容青蕴当年留下的最后一份东西。”

      沈照雪呼吸微顿。

      谢听澜摸索片刻,按下钟内一块不起眼的铜片。

      只听轻微一声响,钟身下方弹出一个极窄暗槽。

      谢听澜从暗槽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

      铜符漆黑,形似游鱼。

      沈照雪立刻想起容青蘅证词中提过的东西。

      “黑色鱼符。”

      萧令仪眼神骤冷。

      “玄麟台令符?”

      谢听澜点头。

      “容青蕴当年从晏无咎身上夺下来的。”

      青梧上前接过,仔细检查后递给萧令仪。

      铜符入手沉重,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片鳞纹。

      玄麟台。

      沈照雪看着那枚鱼符,脑中忽然有一段记忆涌上。

      雨夜里,容青蕴一手抱着她,一手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腕。

      男人戴着银面具,右手腕上有一道蛇形疤。

      容青蕴用簪子刺入他手背,扯下他腰间铜符。

      男人冷声道:“你以为拿到它,就能逃?”

      容青蕴咬牙道:“至少能让后来人知道,你是谁。”

      画面断开。

      沈照雪猛地喘了口气。

      “晏无咎右手的疤,是我娘刺的。”

      谢听澜点头。

      “是。”

      萧令仪看着鱼符,声音冷沉:“有了它,便能证明玄麟台仍存。”

      “只能证明玄麟台有人参与追杀容青蕴。”沈照雪道,“但还不能证明晏无咎如今在朝中是谁。”

      谢听澜道:“鱼符里还有东西。”

      萧令仪看向他。

      谢听澜道:“玄麟台鱼符分内外两层,外符调人,内符记主。只要打开内符,就能知道它最后归属何人。”

      沈照雪立刻问:“怎么打开?”

      谢听澜沉默片刻。

      “需要血。”

      萧令仪皱眉:“谁的血?”

      谢听澜看向沈照雪。

      “容氏血。”

      萧令仪眼神瞬间冷了。

      “不行。”

      沈照雪看向她:“殿下。”

      萧令仪语气不容置疑:“不行。”

      “只是一点血。”

      “你身上还剩多少血?”

      沈照雪:“……”

      青梧默默低头。

      谢听澜也不敢说话。

      沈照雪知道萧令仪担心她,可眼下鱼符就在眼前,若能打开,也许就能知道晏无咎的真实身份。

      她放软声音:“殿下,就取指尖一滴。”

      萧令仪冷着脸。

      沈照雪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真的只一滴。”

      萧令仪看着她。

      雨声里,沈照雪脸色仍白,眼神却很坚定。

      萧令仪沉默许久,最终冷声道:“青梧。”

      青梧会意,取出银针。

      沈照雪伸出手。

      萧令仪忽然接过银针。

      “本宫来。”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握着她的手,动作很轻地在她指尖刺了一下。

      血珠渗出。

      沈照雪倒不觉得疼,只觉得萧令仪低头时那副认真模样,让她心口发软。

      萧令仪将那滴血滴在鱼符背面的鳞纹上。

      血渗入纹路。

      片刻后,鱼符发出一声轻响。

      外壳松开,露出里面极薄的一层金片。

      青梧用镊子取出金片。

      金片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萧令仪借着灯笼看清后,脸色骤然变了。

      沈照雪心里一沉。

      “写的什么?”

      萧令仪没有说话。

      她将金片递给沈照雪。

      沈照雪低头看去。

      上面刻着:

      玄麟台,归主晏氏无咎,寄身——

      后面的两个字,被人刮掉了。

      沈照雪眉心一跳。

      “被毁了。”

      最关键的身份,被刮去了。

      顾云舟若在,一定会当场骂人。

      青梧也脸色难看。

      “只差一步。”

      谢听澜却皱眉。

      “不对。”

      萧令仪看向他。

      谢听澜道:“这金片我三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后面还有字。”

      沈照雪抬头。

      “三年前你打开过?”

      “没有完全打开。”谢听澜道,“我当时用容氏旧仆留下的一点血试过,金片露出一角。我隐约看见后面似乎刻着一个‘王’字。”

      王。

      沈照雪与萧令仪对视一眼。

      晏无咎如今寄身于某个王?

      大昭如今有封王之人不少。

      宗室王爷、外姓郡王、边地藩王。

      若范围是“王”,依旧太大。

      萧令仪冷声:“为何不早说?”

      谢听澜脸色愈发苍白。

      “因为我不确定。”

      “你三年前看见这个字后,便被追杀?”

      “是。”

      沈照雪道:“所以你怀疑晏无咎如今藏在某位王爷身边,或他本人就是某位王。”

      谢听澜点头。

      “这也是我一直不敢回京的原因。京中宗室与朝臣盘根错节,贸然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萧令仪道:“你已经打草惊蛇了。”

      谢听澜苦笑:“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脸色一变。

      青梧立刻道:“殿下,是前院方向。”

      萧令仪收起鱼符。

      “走。”

      观音殿外,几名暗卫飞快赶来。

      “殿下,寺中前院发现尸体。”

      众人赶到前院时,雨势已经小了些。

      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皆是寒山寺僧人。

      他们显然不是刚死的,身上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面色却呈现出诡异的青灰。

      青梧蹲下查看。

      “中毒。”

      沈照雪被萧令仪扶着走近,只看了一眼,眉心便皱起。

      “他们不是今晚死的。”

      萧令仪看她。

      “死了至少一日。”沈照雪道,“先中毒,再被藏在寺中某处。方才有人把尸体搬出来,是为了让我们看见。”

      青梧脸色一沉。

      “警告?”

      沈照雪摇头。

      “不是警告。”

      她看向尸体摆放的位置。

      这些僧人看似横七竖八倒着,但若从高处看,似乎组成了一个极古怪的形状。

      沈照雪抬头看向钟楼。

      “我要去高处看看。”

      萧令仪本想拒绝。

      沈照雪立刻道:“殿下可以抱我上去。”

      萧令仪:“……”

      青梧:“……”

      谢听澜:“……”

      这种要求,她倒是越来越自然。

      萧令仪冷着脸,却还是把她抱上了钟楼。

      站在钟楼上,沈照雪往下望去。

      雨雾之中,尸体排列出的图案渐渐清晰。

      那是一枚鳞纹。

      与鱼符背面的鳞纹几乎一样。

      而鳞纹中间,用血写着一个字。

      王。

      沈照雪心口一沉。

      萧令仪也看见了。

      “他们知道鱼符被打开了。”

      沈照雪低声道:“他们在提醒我们,或者挑衅我们。”

      鱼符中被刮掉的字。

      寺前尸阵中的王。

      晏无咎如今的身份,与“王”有关。

      可这到底是线索,还是玄麟台故意引她们去怀疑某位王?

      沈照雪正在思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破风声。

      萧令仪反应极快,揽住她侧身避开。

      一支冷箭擦着沈照雪发梢钉入木柱。

      箭尾绑着一截白布。

      青梧飞身上楼,挡在她们身前。

      萧令仪取下白布。

      白布上写着一行字:

      长公主若想救宋含章,三日内,带鱼符回京。

      沈照雪脸色彻底沉下。

      京城出事了。

      玄麟台知道宋含章是关键,也知道她们拿到了鱼符。

      萧令仪握紧白布,眼中冷意深得吓人。

      “他们想逼本宫回京。”

      沈照雪道:“不只是逼你回京。”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一字一句道:“他们想让鱼符入京。”

      青梧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沈照雪道:“鱼符能证明玄麟台仍在,也可能指向晏无咎的身份。若我们带它回京,玄麟台就有机会夺走它,或者把它变成污蔑殿下勾结前朝暗卫的证据。”

      萧令仪淡声:“所以不能带回去。”

      沈照雪点头。

      “至少不能明着带。”

      谢听澜低声道:“殿下,宋含章不能不救。”

      “她会救。”沈照雪看向山下浓雾,“但我们不能照他们安排的路走。”

      萧令仪看着她。

      “你有主意?”

      沈照雪沉思片刻。

      “鱼符留在江南,做一个假的带回京。”

      青梧道:“调包?”

      沈照雪点头:“玄麟台想要鱼符,就给他们一个鱼符。但真正的鱼符要藏在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萧令仪问:“藏在哪里?”

      沈照雪看向寒山寺那口旧钟。

      “钟里。”

      众人一怔。

      沈照雪道:“鱼符本就藏在钟中。玄麟台既然把我们引来这里,应当以为我们取出后一定会带走。反而不会想到,我们会再藏回去。”

      萧令仪眸中掠过一点赞许。

      “青梧,照做。”

      青梧应是。

      谢听澜却看着沈照雪,低声道:“你比我想得更适合这局。”

      沈照雪没有看他。

      “没人适合这种局。”

      谢听澜一怔。

      沈照雪声音很轻。

      “只是被逼到这里,不得不走下去。”

      谢听澜沉默下来。

      萧令仪看了沈照雪一眼。

      她忽然有些心疼。

      沈照雪本不该在这种年纪,学会把人心、死局、阴谋都看得这样透。

      可她醒来时,就在死人堆里。

      她没得选。

      正如自己这些年,也没得选。

      萧令仪伸手替沈照雪拢紧披风。

      “冷不冷?”

      沈照雪抬头看她,眼神软了一点。

      “有殿下在,不冷。”

      萧令仪一顿。

      青梧默默转身去藏鱼符。

      谢听澜也识趣地低头咳嗽。

      萧令仪低声:“这种时候还不忘胡说。”

      沈照雪笑了笑。

      “不是胡说。”

      她是真的觉得,只要萧令仪在,她就能撑下去。

      哪怕前方是玄麟台,是晏无咎,是看不见尽头的旧案与杀局。

      她也不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半个时辰后,青梧用相近材质做了一枚假鱼符,外形足以乱真。

      真正的鱼符被重新藏回旧钟暗槽。

      下山前,萧令仪命暗卫处理寺中僧人尸首,封锁寒山寺消息。

      谢听澜的毒性越来越重,已经无法独自骑马。

      沈照雪看着他苍白的脸,道:“你必须撑到京城。”

      谢听澜苦笑:“沈姑娘这是关心我?”

      “不是。”沈照雪道,“你欠殿下一个交代,也欠春桃和容青蕴一个交代。”

      谢听澜低头。

      “我知道。”

      回到山脚时,天已微亮。

      雨终于停了。

      远处江南城笼在薄雾中,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萧令仪抱沈照雪上马车时,沈照雪忽然问:

      “殿下,我们要回京了吗?”

      萧令仪道:“嗯。”

      “江南线还没查完。”

      “京中更急。”

      沈照雪点点头。

      “那容青蕴的石匣……”

      “带回京。”

      沈照雪看向她。

      萧令仪道:“你说过,要在京城还她清白。”

      沈照雪心口一软。

      “殿下记得。”

      萧令仪淡声:“本宫没那么健忘。”

      沈照雪笑了笑。

      马车缓缓动起来。

      离开江南之前,沈照雪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雨后的山色。

      寒山寺钟声已经停了。

      可她知道,那口旧钟里,藏着足以撬动整座朝堂的鱼符。

      而京城之中,宋含章等着她们救。

      陆怀瑾、顾云舟、秦照夜也许已经被卷入新的局。

      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晏无咎。

      那个藏在“王”字背后的玄麟台主。

      沈照雪放下车帘,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身侧,萧令仪正在闭目养神。

      她肩伤未愈,昨夜又奔波半宿,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沈照雪看着她,忽然轻声道:“殿下。”

      萧令仪睁眼。

      “怎么?”

      沈照雪把药瓶递过去。

      “该吃药了。”

      萧令仪:“……”

      她看着沈照雪眼底的笑意,终于有些无奈。

      “你倒是记仇。”

      沈照雪一本正经:“这是关心。”

      萧令仪接过药瓶。

      “嗯。”

      沈照雪怔了怔。

      她本以为萧令仪又要嘴硬几句。

      可这一次,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沈照雪眼睛慢慢弯起来。

      “殿下。”

      “又怎么?”

      “你刚才没有嘴硬。”

      萧令仪闭上眼,淡声道:

      “太累了。”

      沈照雪低声笑了。

      马车驶入晨雾。

      前路仍险。

      可这一刻,车内药香淡淡,冷梅香清浅。

      沈照雪忽然觉得,哪怕回京之后又是风雪满城,她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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