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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身世疑云 沈照雪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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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昏过去的时候,梦见了一场大雪。
雪落得很急,铺天盖地,将整座沈府都压成了苍白色。
她站在雪里,脚下是血。
远处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火光从屋檐下卷上来,将雪色烧得发红。
她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不是十九岁的沈照雪。
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半枚玉。
玉很冷。
冷得像一块冰,冻得她掌心发疼。
前方的门忽然打开。
沈怀渊满身是血,踉跄着走出来。他比记忆里更加苍老,眉眼里满是疲惫,却仍强撑着蹲到她面前。
“照雪。”
他的声音很哑。
“记住,若有一日沈家出事,不要信任何人。”
小女孩哭着摇头。
沈怀渊握住她的手,将那半枚玉塞进她掌心。
“去找长公主。”
“她会护你。”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
沈怀渊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看着她,眼底有极深的痛色。
良久,他才低声道:“照雪,爹爹对不起你。”
梦里的沈照雪心口一疼。
她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说对不起?
可话还没出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怀渊脸色骤变,将她推向一旁的暗道。
“走!”
“活下去!”
“记住,你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刀光落下。
血溅在雪地里。
沈照雪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
屋中药香浓重,炭火烧得很旺。
她怔怔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长公主府。
或者说,是被萧令仪带回来的。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疼痛便紧跟着席卷而来。
肩口、腰腹、手臂、膝盖,还有昨夜强行奔波牵扯开的旧伤,全都像被火烧过一样。
沈照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床边立刻响起一道声音。
“醒了?”
沈照雪偏过头,看见青梧坐在不远处。
她眼下有些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沈照雪哑声问:“殿下呢?”
青梧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一些。
“你刚醒,第一句就是问殿下?”
沈照雪喝了两口水,喉间刺痛才缓了一点。
“她受伤了。”
青梧动作一顿。
沈照雪立刻看她:“严重吗?”
青梧道:“肩头中箭,腰侧被刀划伤,不算轻,但没有伤及要害。”
沈照雪皱眉:“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
“她肯好好上药?”
青梧沉默。
沈照雪:“……”
她就知道。
青梧道:“殿下处理完宫中残局,便去了前院议事。太医等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给她包扎。”
沈照雪眉心皱得更紧。
“她疯了吗?”
青梧看着她。
“这话你可以亲自和殿下说。”
沈照雪顿了顿,低声咳了一下。
“还是算了。”
青梧冷笑:“你也知道怕?”
沈照雪诚实道:“怕她生气,不怕她本人。”
青梧:“……”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沈照雪缓过气后,又问:“宫里如何了?”
青梧正色道:“太后沈氏已被废去尊位,幽禁寿安宫。外戚沈家被查封,裴元璋和内廷司涉案人等全部收押。陛下下旨重审沈家案,由大理寺、都察院、长公主府共同查办。”
沈照雪闭了闭眼。
至少这一局赢了。
沈家案终于从“罪证确凿”变成了“重审”。
先皇后血书与旧诏现世,太后倒台,外戚被查。
可她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因为太后最后那句话。
“沈家女,你真以为你是沈怀渊的女儿吗?”
沈照雪抬手按住心口。
梦里沈怀渊那句未说完的话,也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你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沈家的女儿?
不是沈怀渊亲生?
还是不是这个世界原本该活下去的人?
青梧见她脸色不对,问:“你想起太后的话了?”
沈照雪睁眼。
“殿下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怎么说?”
青梧道:“殿下让人封锁消息,暂时不许任何人议论你的身世。”
沈照雪沉默。
萧令仪总是这样。
事情还没明朗前,先替她挡掉风雨。
沈照雪低声问:“她怀疑我吗?”
青梧一怔。
“怀疑什么?”
“我的身份。”
青梧皱眉:“沈姑娘,你觉得殿下若怀疑你,还会把你带回府里?”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知道萧令仪不会因为太后一两句话就轻易疑她。
可她也知道,太后不会在那种时候说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太后一定知道什么。
她的身世,或许真的不是沈家幼女那么简单。
青梧将药碗递给她。
“先喝药。”
沈照雪看着那碗药,脸色更白了。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的是线索,不是药。”
青梧面无表情:“殿下吩咐了,你醒来后第一件事必须喝药。”
“第二件呢?”
“继续喝。”
沈照雪:“……”
她沉默片刻。
“你家殿下真的很记仇。”
青梧道:“殿下还说,若你不喝,她亲自来喂。”
沈照雪立刻接过药碗。
“我喝。”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苦得五官都要皱到一起。
青梧看着她,忽然道:“你倒是不怕刺客,不怕火场,不怕宫变。”
沈照雪勉强咽下药。
“但怕殿下喂药?”
沈照雪认真道:“那不叫怕。”
青梧挑眉。
沈照雪低声道:“那叫容易出事。”
青梧:“……”
她忽然不想听懂。
沈照雪喝完药,便想下床。
青梧直接按住她。
“殿下说了,你这七日不许下榻。”
沈照雪道:“我要见她。”
“殿下议事结束自然会来。”
“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
沈照雪看着青梧。
青梧也看着她。
两人僵持片刻,沈照雪忽然放软声音。
“青梧姐姐。”
青梧眼皮一跳。
“你这样叫我没用。”
沈照雪苍白着脸,眼睛却弯了一下。
“我只问几件事,不乱动。”
青梧冷漠道:“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从大理寺跑到宫里,昏在殿下怀里。”
沈照雪:“……”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
她正要再说,门忽然被推开。
一股冷风随之入内。
沈照雪抬眼,正好看见萧令仪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外头披着大氅,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肩头包扎过,动作却依旧很稳。
只是眼底有些疲惫。
沈照雪立刻看向她肩膀。
“殿下。”
萧令仪走到榻边,垂眸看她。
“醒了?”
沈照雪点头。
她刚想问伤,萧令仪先开了口。
“药喝了?”
沈照雪:“……”
她看向青梧。
青梧面不改色:“喝了半碗。”
萧令仪看向桌上剩下的药。
沈照雪立刻解释:“太苦了,我缓缓。”
萧令仪淡声:“本宫看你昨日入宫时,倒没觉得疼苦。”
沈照雪心虚地垂下眼。
“昨日情况特殊。”
萧令仪坐下,声音冷冷的。
“你哪日情况不特殊?”
沈照雪不说话了。
她知道萧令仪在生气。
而且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屋中安静下来。
青梧默默退了出去,把门合上。
只剩她们两人。
沈照雪偷偷抬眼,看见萧令仪的脸色仍旧冷着,便轻声道:“殿下的伤……”
“无碍。”
“都中箭了还无碍?”
萧令仪看她:“你有资格说本宫?”
沈照雪:“……”
她老实闭嘴。
萧令仪看着她。
少女脸色苍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平日里那股张扬劲儿被病气压了大半。可她眼睛还是亮的,偶尔偷看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去。
像一只知道自己闯祸了,却还试图装乖的小兽。
萧令仪心里的火气原本烧得很旺。
可真见到她醒着,又说不出更重的话。
昨夜沈照雪倒下时,满身都是血。
她抱着她,几乎觉得怀里那点温度随时都会散。
那一瞬间的慌乱,萧令仪至今不愿回想。
她很少害怕什么。
可昨夜,她是真的怕了。
怕沈照雪死在她怀里。
沈照雪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更没底。
她伸手,轻轻扯住萧令仪的衣袖。
萧令仪低头看了一眼。
“做什么?”
沈照雪声音低了些。
“殿下别生气了。”
萧令仪冷声:“本宫没有生气。”
沈照雪看着她。
萧令仪也看着她。
片刻后,沈照雪小声道:“你有。”
萧令仪眯了眯眼。
沈照雪立刻道:“有一点。”
萧令仪道:“只有一点?”
沈照雪犹豫片刻。
“那……很多点?”
萧令仪简直要被她气笑。
“沈照雪,你昨夜差点死了。”
沈照雪攥着她衣袖的手微微一顿。
萧令仪声音发冷:“你伤口裂开,失血过多,高热不退。太医说你若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未必救得回来。”
沈照雪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沈照雪沉默片刻。
“因为你在那里。”
萧令仪一怔。
沈照雪抬起眼,脸色很白,眼神却认真。
“殿下,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你未必需要我救。”
“可是我不能明知道你身在局中,还只躺在大理寺等消息。”
“你可以骂我不自量力,也可以罚我。”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但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
萧令仪眼底的冷意微微一滞。
“你倒是理直气壮。”
沈照雪低声:“不算理直气壮,只是实话。”
萧令仪看着她,胸口那股怒意忽然无处落下。
她想说你不该来。
想说你该先顾好自己。
想说本宫不需要你这样拼命。
可她清楚地记得,昨夜暗道里,太后一句句揭开她旧伤的时候,她确实有一瞬间几乎失控。
是沈照雪出现,把她从那片旧日血色里拉了回来。
她还有我。
那句话到现在还在耳边。
萧令仪沉默许久,忽然问:“疼吗?”
沈照雪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愣了一下。
“什么?”
萧令仪皱眉:“伤口。”
沈照雪下意识想说不疼。
可对上萧令仪的目光,她忽然改了口。
“疼。”
萧令仪神色微顿。
沈照雪低声道:“很疼。”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副永远从容的壳。
“乱葬岗醒来时疼,被毒药算计时疼,昨夜从大理寺赶去宫里的时候,也疼。”
“可是殿下,我怕疼,也怕死。”
她抬眼看她。
“但我更怕你出事。”
屋中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萧令仪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沈照雪说得太直白。
直白得让她连装作听不懂都难。
她别开眼,声音冷淡得有些生硬。
“本宫不会出事。”
沈照雪弯了弯唇。
“嗯,殿下厉害。”
萧令仪听出她语气里的纵容,反倒皱眉。
“别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同本宫说话。”
沈照雪眨了眨眼。
“那我换一种?”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笑意浅浅,声音温柔了些。
“殿下昨夜受伤,我很心疼。”
萧令仪顿住。
下一瞬,她冷着脸起身。
“看来你确实醒得很彻底。”
沈照雪立刻乖了。
“我不说了。”
萧令仪看见她眼底藏着的笑意,便知道她是故意的。
偏偏她又病得这样重,不能训,也不能罚。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将那半碗药递给她。
“喝完。”
沈照雪认命地接过来。
药苦得让人发麻。
她喝完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萧令仪看了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放到她手边。
沈照雪愣住。
“给我的?”
萧令仪淡声:“太医说药后可用。”
沈照雪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甜味化开,压下药苦。
她看着萧令仪,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殿下还说没关心我?”
萧令仪面无表情:“本宫只是怕你苦得皱眉,碍眼。”
沈照雪含着蜜饯,含糊道:“嗯,殿下真挑剔。”
萧令仪不想理她。
可沈照雪却忽然收了笑,低声问:“太后最后那句话,殿下信吗?”
萧令仪看向她。
沈照雪道:“她说,我可能不是沈怀渊的女儿。”
萧令仪沉默片刻。
“她的话未必可信。”
“但未必全假。”
萧令仪没有否认。
沈照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被面。
“我梦见沈怀渊了。他也说了一句未说完的话。”
萧令仪眸色微动。
“什么话?”
“他说,记住,你不是……”
沈照雪顿了顿。
“后面就断了。”
萧令仪眉心微蹙。
沈照雪道:“也许太后说的是真的。原主不是沈怀渊亲女,而是沈家收养的孩子,或者与先皇后旧案有关。”
萧令仪忽然问:“你怕吗?”
沈照雪怔了怔。
怕吗?
她其实不是原来的沈照雪。
若这具身体的身世再被推翻,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会变得更轻。
沈家血债、沈怀渊遗言、先帝旧诏、长公主府的半玉,一切都像缠在她身上的线。
可若到最后,她连沈家女都不是呢?
她是谁?
沈照雪沉默许久,轻声道:“有一点。”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苦笑:“我醒来时就在乱葬岗,满地尸体都是我的亲人。虽然记忆不完整,但我一直以为,至少沈照雪这个身份是真的。”
“可现在连这点都不确定了。”
她抬头看向萧令仪。
“殿下,若我不是沈家女,你还会让我查沈家案吗?”
萧令仪几乎没有犹豫。
“会。”
沈照雪心口微动。
萧令仪道:“沈家案是冤案,不会因你是谁而改变。你从乱葬岗活下来,见过沈家尸身,查出毒药、旧诏、血书。你早已在局中。”
沈照雪低声问:“那若我身份有问题呢?”
萧令仪看着她。
“你是沈照雪。”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本宫认识的,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敢与本宫谈交易的沈照雪。”
“是重伤还要查案,嘴上怕死却次次不要命的沈照雪。”
“你是谁的女儿,有何身世,都不影响这一点。”
沈照雪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心口某个慌乱不安的地方,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
萧令仪很少说这样长的话。
也很少这样认真地安抚人。
她的话并不温柔,却稳得像一块石。
让沈照雪忽然觉得,哪怕身世是假的,记忆是碎的,血脉也可能是错的,她也还有一个确定的锚点。
萧令仪认得她。
不是沈家的孤女。
不是旧诏的钥匙。
只是沈照雪。
沈照雪眼眶忽然有一点发热。
她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下这样,我会更喜欢你的。”
屋中一静。
萧令仪的表情瞬间僵住。
沈照雪说完也怔了怔。
她本来只是心里一热,没过脑子。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炭火噼啪一声,像替这场沉默添了一点暧昧的响动。
萧令仪冷声道:“沈照雪。”
沈照雪立刻闭眼往枕上一靠。
“我头晕。”
萧令仪:“……”
她看着沈照雪那副装死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刚才还挺精神。”
沈照雪闭着眼,虚弱道:“可能药劲上来了。”
萧令仪道:“那你便好好睡。”
沈照雪悄悄睁开一只眼。
“殿下要走?”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又把眼睛闭上。
“我随便问问。”
萧令仪静了片刻,在榻边重新坐下。
“本宫暂时不走。”
沈照雪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是真的累了。
昨夜到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萧令仪坐在旁边,屋里药香和冷梅香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
沈照雪很快陷入半梦半醒。
可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门外忽然传来青梧的声音。
“殿下,陆大人求见。”
萧令仪皱眉。
“何事?”
青梧低声道:“大理寺从裴元璋府中搜出了一份旧档,与沈姑娘身世有关。”
沈照雪猛地睁开眼。
萧令仪看她一眼。
沈照雪已经撑着身子想起来。
萧令仪直接按住她肩膀。
“躺着。”
沈照雪皱眉:“殿下。”
萧令仪道:“让陆怀瑾进来。”
片刻后,陆怀瑾被带进来。
他显然是从大理寺匆匆赶来,官袍上还沾着雪。
见到沈照雪醒着,他稍稍松了口气。
“沈姑娘醒了便好。”
沈照雪问:“什么旧档?”
陆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旧纸。
“裴元璋府中有一间密室,藏着不少与沈家案和废后案有关的东西。其中有一份七年前的婴孩名录。”
沈照雪心口一跳。
“婴孩名录?”
陆怀瑾点头。
“七年前,先帝密召沈怀渊入京之后,宫中曾秘密送出过一个孩子。”
屋中空气瞬间凝住。
萧令仪脸色也变了。
“谁的孩子?”
陆怀瑾看了一眼沈照雪,又看向萧令仪。
“旧档写得不完整,只留下几个字。”
沈照雪声音有些哑。
“什么字?”
陆怀瑾将旧纸展开。
昏黄灯火下,纸上字迹陈旧,却仍清晰可辨。
上面写着:
容氏遗孤,托沈氏养。
沈照雪脑中轰然一响。
容氏。
先皇后容氏。
遗孤。
托沈氏养。
她怔怔看着那几个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萧令仪也站了起来。
她看向沈照雪,眼底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如果这份旧档是真的。
那沈照雪不是沈怀渊的女儿。
她是容皇后的遗孤。
可是容皇后是萧令仪的生母。
沈照雪缓缓抬头,望向萧令仪。
两人视线相撞。
这一刻,所有未说出口的暧昧与心动,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旧档狠狠截断。
沈照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雪。
“殿下。”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