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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容氏遗孤 容氏遗孤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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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静得像是连炭火都熄了声。
沈照雪靠在榻上,脸色苍白,指尖死死攥着被角。
陆怀瑾手中的旧纸薄得像一片灰,偏偏上面那几个字重得压人。
容氏遗孤,托沈氏养。
沈照雪望着萧令仪。
萧令仪也望着她。
那一瞬间,沈照雪忽然觉得,方才萧令仪亲口替她定下的“你是沈照雪”,像被这张旧纸轻轻一划,便裂开了一道口子。
若她是容氏遗孤。
若容氏指的是先皇后容氏。
那她和萧令仪是什么关系?
姐妹?
同母异父?
还是这份旧档根本就是假的?
沈照雪脑中一片混乱。
她明明不是原主。
可她穿到这具身体里,承了沈照雪的命,也承了沈照雪的因果。
这一刻,她竟比任何时候都怕这个身份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她与萧令仪之间那些尚未说破的心动,便会在一瞬间变成荒唐。
萧令仪最先回神。
她声音很冷。
“陆怀瑾,旧档从何处搜出?”
陆怀瑾垂首道:“裴元璋府中密室。密室内除这份婴孩名录外,还有内廷司七年前的宫人调动记录、废后案部分伪证手稿,以及沈家案证物副本。”
萧令仪道:“可验过真伪?”
“尚未完全验明。”陆怀瑾顿了顿,“但纸墨年份不像新造,封存方式也与裴府其他旧档一致。”
沈照雪听到这里,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不像新造。
不代表一定是真。
可也足够危险。
萧令仪道:“拿来。”
陆怀瑾将旧档呈上。
萧令仪接过,垂眸看着那行字。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照雪却看见她指尖在纸边停了很久。
萧令仪也并不平静。
只是她习惯了不显露。
陆怀瑾低声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暂时只有臣与搜查密室的两名亲信知晓。臣已命他们封口。”
萧令仪淡声:“做得好。”
沈照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哑。
“陆大人,这上面只写容氏遗孤,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生辰?”
陆怀瑾摇头。
“没有。旧档被撕去半页,目前只剩这一行。臣已命人继续搜查裴府,看是否有残页。”
沈照雪闭了闭眼。
还好。
还没有定死。
她不是非得是那个容氏遗孤。
可太后临走前那句话,梦里沈怀渊未说完的话,还有这份旧档,三者串在一起,又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逼她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想。
萧令仪忽然道:“你先退下。”
陆怀瑾一怔,看了眼沈照雪。
“殿下,沈姑娘身子未愈,若情绪过激……”
萧令仪抬眼。
陆怀瑾立刻道:“臣告退。”
他走到门边,顿了顿,又道:“沈姑娘,此事未明,不必先乱心。”
沈照雪抬头,勉强笑了笑。
“多谢。”
陆怀瑾离开后,屋中只剩沈照雪和萧令仪。
炭火重新发出轻微声响。
沈照雪却觉得浑身都冷。
萧令仪将旧档放到案上,走回榻边。
“你在怕什么?”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看着她,语气平静。
“怕自己真是容氏遗孤?”
沈照雪垂下眼。
“难道殿下不怕?”
萧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沈照雪低声道:“若我真是先皇后遗孤,那我与殿下……”
她说不下去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萧令仪静了片刻,道:“母后当年只生过本宫一个孩子。”
沈照雪猛地抬头。
“殿下确定?”
“确定。”萧令仪道,“本宫出生后,母后曾伤了身子,太医断言难以再孕。直到她出事前,宫中也从未传过她有孕。”
沈照雪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可下一刻,她又皱眉。
“那容氏遗孤是什么意思?”
萧令仪道:“容氏,不一定是母后。”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继续道:“母后出身江南容氏。容氏一族当年因废后案受牵连,男子流放,女子没入宫籍或贬为奴婢。所谓容氏遗孤,也可能是容家旁支留下的孩子。”
沈照雪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未必和殿下是姐妹?”
萧令仪看她一眼。
沈照雪被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
她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
急得像是在害怕什么。
萧令仪没有戳破,只淡声道:“未必。”
沈照雪低声:“那就好。”
这三个字出口,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也反应过来,耳尖一点点热起来。
她偏过头,装作在看炭火。
“我的意思是,线索还没定,不能自乱阵脚。”
萧令仪淡淡道:“嗯。”
她应得很平。
可沈照雪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听懂了。
这让沈照雪更不敢看她。
过了片刻,萧令仪忽然问:“方才那一瞬,你后悔吗?”
沈照雪抬眼:“后悔什么?”
“后悔招惹本宫。”
沈照雪心口轻轻一跳。
这还是萧令仪第一次把她们之间那层暧昧挑开一角。
她没有说喜欢。
也没有说动心。
只用了“招惹”二字。
可对萧令仪来说,这已经近乎直白。
沈照雪静静望着她。
长公主站在榻前,仍是冷清端正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点极深的情绪。
沈照雪忽然笑了。
“殿下觉得,我像会后悔的人吗?”
萧令仪道:“你一向胆大。”
“不是胆大。”
沈照雪轻声道:“是我认定了,就不想退。”
萧令仪眸色微动。
沈照雪继续道:“方才看见旧档,我确实怕了。我怕这具身体真与你有血亲,怕我那些心思变得不该有,也怕殿下从此避开我。”
她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认真。
“但我没有后悔。”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低声道:“喜欢殿下这件事,我不后悔。”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连窗外风雪声都像远了。
萧令仪指尖微微蜷起,半晌才冷声道:
“沈照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照雪点头。
“知道。”
萧令仪声音更冷:“你现在重伤未愈,神志未必清醒。”
沈照雪弯了弯唇。
“殿下又想当没听见?”
萧令仪抿唇。
沈照雪轻轻咳了一声,牵得伤口疼,脸色白了一下。
萧令仪眉头一皱,下意识上前半步。
沈照雪却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袖。
“殿下。”
萧令仪低头看她。
沈照雪声音很轻:“我现在不逼你回应。”
萧令仪一怔。
沈照雪道:“你有先皇后的旧案,有太后留下的疑云,有沈家案,还有大昭朝堂。我知道现在不是谈情的时候。”
她望着萧令仪,眼神明亮又温柔。
“但我也不想把心意藏着,让殿下一直装傻。”
萧令仪冷声:“本宫何时装傻?”
沈照雪笑了一下。
“好,殿下没有。”
她顺从得太快,反倒显得更像纵容。
萧令仪被她看得心口微乱,转身想走。
沈照雪却没松手。
她力气不大,却抓得很认真。
“殿下,你不用现在答我。”
萧令仪没有回头。
沈照雪低声道:“等沈家案查清,等我的身世弄明白,等一切尘埃落定,若殿下还不讨厌我……”
她顿了顿。
“那时再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萧令仪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照雪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她听见萧令仪冷淡的声音。
“先活到那时再说。”
沈照雪眼睛慢慢弯起来。
“好。”
这就是没有拒绝。
至少对萧令仪来说,是没有拒绝。
萧令仪抽回衣袖,转身时,脸色仍旧冷。
“喝药。”
沈照雪:“……”
方才那点暧昧,被这两个字打得粉碎。
沈照雪看向桌上已经凉掉的药,脸色微僵。
“我刚喝过。”
“还剩半碗。”
“凉了。”
“让青梧热。”
沈照雪苦着脸:“殿下,能不能明日再喝?”
萧令仪看她:“你方才说什么都听本宫的。”
沈照雪怔住。
“我什么时候说的?”
萧令仪淡声:“本宫听出来了。”
沈照雪:“……”
她忽然发现,这位长公主若真要不讲理,她根本不是对手。
青梧很快被叫进来热药。
见屋中气氛似乎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她暗暗松了口气。
但当她看见沈照雪坐在榻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喝药,而萧令仪在旁边冷着脸盯着时,又觉得自己松气松早了。
沈姑娘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但药碗这关,恐怕过不去。
喝完药后,沈照雪被苦得不想说话。
萧令仪将蜜饯推到她手边。
沈照雪含了一颗,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一点。
青梧低声道:“殿下,陆大人还在外面等。”
萧令仪道:“让他去查容氏旁支。”
青梧应是。
沈照雪开口:“还要查七年前宫中被送出的那个孩子。”
萧令仪看她:“你躺着。”
沈照雪眨眼:“我躺着说。”
萧令仪:“……”
沈照雪认真道:“如果旧档是真的,那么七年前宫中送出的孩子,是关键。需要查三条线。”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道:“第一,容氏一族当年流放、贬籍名单,尤其是失踪或死因不明的女眷。”
“第二,七年前内廷司婴孩出宫记录,包括奶娘、医官、接生嬷嬷、宫门守卫。”
“第三,沈怀渊入京后三日内见过谁。他既然奉先帝密诏查废后案,又把孩子带走或接手,必然有人帮他安排。”
萧令仪神色微动。
沈照雪继续道:“还有,裴元璋府中为何会有这份旧档?他是留作保命筹码,还是有人故意放在他那里?”
青梧听得眉头紧锁。
“你怀疑旧档是陷阱?”
“有可能。”
沈照雪低声道:“太后昨夜最后那句话,就是为了乱我们心神。裴府今日立刻搜出旧档,未免太顺了。”
萧令仪道:“你觉得有人故意让我们查到?”
沈照雪点头。
“如果这份旧档是真,它可能引我们找到真正身世。若是假,它就是为了制造我与殿下之间的嫌隙。”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
“尤其是在太后知道我和殿下关系不一般之后。”
青梧猛地咳了一声。
萧令仪神色也僵了一瞬。
沈照雪一脸无辜:“我说的是查案关系。”
青梧:“……”
萧令仪冷冷看她。
沈照雪含着蜜饯,装乖。
萧令仪最终还是没有计较,只道:“青梧,照她说的查。”
青梧低头:“是。”
青梧退下后,沈照雪精神已经有些不济。
她靠在软枕上,眼皮渐渐沉了。
萧令仪看出她在强撑,淡声道:“睡。”
沈照雪低声:“殿下还走吗?”
萧令仪道:“本宫要去前院。”
沈照雪抿了抿唇。
“那你伤口记得换药。”
萧令仪:“嗯。”
“不能再硬撑。”
“嗯。”
“也别喝宫里送来的茶。”
萧令仪看她:“你到底睡不睡?”
沈照雪弯了弯唇。
“睡。”
她闭上眼,没过多久,却又轻声说:
“殿下。”
萧令仪已经走到门边。
“又怎么?”
沈照雪没有睁眼,声音带着倦意。
“你方才没有拒绝我。”
萧令仪动作一顿。
床上的人闭着眼,唇边却有一点极浅的笑。
“我记住了。”
萧令仪站了片刻,冷声道:“病糊涂了。”
话虽如此,她走出门时,耳尖却隐约有一点红。
青梧守在门外,看见了,又立刻低下头。
萧令仪淡淡道:“你看见什么了?”
青梧面无表情:“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萧令仪没有再说,径直去了前院。
长公主府前院灯火未熄。
陆怀瑾、顾云舟、秦照夜都在。
宫变刚平,太后虽被废,但朝中并未彻底安稳。外戚党羽仍在,裴元璋虽被收押,却还没开口。太后临走前所说的“真正执棋人”,更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萧令仪坐下后,陆怀瑾先道:“殿下,裴府密室查出的旧档,我已经派人封存。关于容氏遗孤一事,暂未外传。”
顾云舟抱着刀靠在柱边,听到这里挑眉。
“容氏遗孤?那小病秧子不是沈帅的女儿?”
萧令仪冷冷看她。
顾云舟立刻改口:“沈姑娘。”
秦照夜沉声道:“若她真与容氏有关,朝堂上恐怕又要起风波。”
陆怀瑾点头:“太后虽倒,但外戚残党未清。若有人放出沈姑娘是容氏遗孤的消息,不论真假,都会被拿来做文章。”
顾云舟不解:“容氏都倒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文章可做?”
陆怀瑾道:“若沈姑娘只是容氏旁支遗孤,影响尚可控制。可若有人故意传她是先皇后遗孤,便会牵扯皇室血脉。”
顾云舟皱眉:“先皇后不是只有长公主一个孩子?”
萧令仪淡声:“是。”
陆怀瑾道:“可流言不需要真实,只需要足够惊人。尤其沈姑娘如今与旧诏、沈家案、长公主殿下都牵扯极深,一旦有人把她塑造成‘先皇后遗孤’,便可能借她之名煽动旧臣,甚至污蔑殿下私藏皇室血脉,图谋不轨。”
顾云舟冷笑:“这些朝臣真麻烦。”
秦照夜道:“杀了便不麻烦。”
陆怀瑾看他一眼:“秦统领,朝堂不能都用刀解决。”
秦照夜面无表情:“所以才麻烦。”
萧令仪抬手。
众人安静下来。
“查。”
她声音冷淡。
“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查清旧档真伪。”
陆怀瑾道:“臣会从裴府旧档、内廷司残册、容氏族谱三处入手。”
顾云舟道:“我去查边关旧部。沈帅当年若真养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身边亲信未必全然不知。”
秦照夜道:“禁军这边,我查七年前宫门出入记录。虽年代久远,但当年守门的人,应该还有活口。”
萧令仪点头。
“还有谢听澜。”
陆怀瑾神色微动。
顾云舟问:“谁?”
青梧低声解释:“长公主府旧日谋士,三年前半玉失窃后失踪。”
顾云舟若有所思:“能从长公主府偷玉,还能全身而退,这人不简单。”
萧令仪看向陆怀瑾。
“继续查他的下落。”
陆怀瑾道:“已经有一点线索。三年前玉失窃后,有人曾在江南见过与谢听澜相似之人。”
萧令仪眸色微沉。
“江南容氏旧地?”
陆怀瑾点头。
屋中气氛顿时凝住。
谢听澜、半玉失窃、容氏旧地。
这些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顾云舟站直了些。
“这么说,这谢听澜可能没死,还和容氏遗孤有关?”
陆怀瑾道:“只是可能。”
萧令仪看着案上烛火。
“找到他。”
陆怀瑾拱手:“是。”
议事至深夜才散。
萧令仪回到后院时,本不该再去看沈照雪。
可她经过那间屋子时,还是停了脚步。
窗内灯火很暗。
侍女低声道:“殿下,沈姑娘已经睡下了。”
萧令仪淡淡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她推门进去。
沈照雪果然睡着。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皱,一只手还露在被外,指尖无意识蜷着。
萧令仪走近,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刚要抽手,沈照雪却像有所察觉,轻轻抓住了她的指尖。
她没有醒。
只是低声呢喃:
“殿下……”
萧令仪垂眸看她。
沈照雪睡梦中声音很轻。
“别不要我……”
萧令仪心口猝然一紧。
她站在榻边,许久没有动。
窗外风雪无声。
她看着沈照雪苍白的脸,想起她白日里问的那句: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萧令仪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这种问题困住。
可此刻,她竟也想知道。
沈照雪于她,究竟是什么?
棋子?
线索?
同盟?
救命恩人?
还是那个会在她心乱时闯进局中,对她说“你还有我”的人?
萧令仪伸手,轻轻抚平沈照雪皱起的眉。
动作很轻。
“本宫没有不要你。”
沈照雪似乎听见了,指尖慢慢松开些。
萧令仪收回手,静静看了她许久。
最后,她低声道:
“所以你也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