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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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平芜骑车远去的背影，谢春山确认那道身影拐过街角，才调转车头安心回了家。
推开院门，廊下灯早早亮着。郁女士安静坐在客厅木沙发上等他，空气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谢春山一推开门，视线先撞上母亲沉沉望过来的目光。
“刚刚跟你一起回来的男孩儿叫什么名字。”
郁女士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一层难以平复的波澜，不像是随意闲聊。
谢春山敏锐捕捉到她语调里的异样，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他是沈平芜。”
郁女士轻轻闭了闭眼，仿佛早就在等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却依旧心口发紧。
“太像了。”
“像谁？”
谢春山抬眼追问。
“像他的母亲。”
郁女士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在空气里的尘埃
“他和他母亲长得非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谢春山望着母亲恍惚失神的神色，看得出她已经深陷久远的回忆之中。
“我与沈平芜的母亲并无深交，仅仅见过一面。可那场婚礼上的画面，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她过来朝我敬酒，抬眼望向我的那个眼神，这么多年，我记得一清二楚。”
旧事落定，郁女士怔怔坐在原处，目光放空，再也没有多说半个字，许多尘封的往事堵在喉头，无从说起。
谢春山没有继续追问。
母亲不愿细说，自有她的缘由。
他沉默地走上前，将餐桌上散乱的水杯、书本一一整理妥当，动作轻缓，不愿惊扰沉浸回忆里的郁女士。
收拾完毕，他低声道了句
“我回房间写作业”
转身踏上楼梯，关上了卧室房门。
窗外暮色深重，房间里只剩下台灯一圈柔和的光晕。
谢春山靠在书桌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母亲的话。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许久，点开社交软件。
聊天列表顶端醒目的红点没能牵走他的目光，视线径直下落，落在联系人一栏。
申请列表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向下滑动屏幕反复刷新，页面纹丝不动，没有新增好友提示。
心底淡淡的失落漫上来，谢春山轻轻叹了口气，退回到首页，在班级群内回复了那条@他的通知，随后铺开习题册，埋头攻克剩余作业。
写完所有课业，他额外刷了一套数学压轴大题，又取出单词本低声背诵。
背一阵，便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上一眼，反复几次，耐心渐渐消磨殆尽。
索性将书本搁置桌边，起身走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走出浴室的第一件事，仍是伸手拿起手机。
这一回，期盼已久的红点赫然跳出。
谢春山心跳微顿，迅速点进好友申请页面。
一枚简笔小猫头像静静躺在列表里，他指尖飞快点下通过。趁着对方尚未发来消息，他点开头像主页。
沈平芜的头像是手绘铅笔小猫，空间干干净净，没有动态，看不到半点私人痕迹。
谢春山浏览一圈，一无所获。
叮咚。
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沈平芜向你发来了一条信息】
谢春山立刻切回聊天界面。
[你好，我是沈平芜]
附带一张耷拉耳朵的小猫表情包：[猫猫你好。]
暖黄台灯映在屏幕上，谢春山唇角不受控制向上弯起。
指尖长按表情包，悄悄收藏，顺理成章把这只小猫“偷”进自己图库。
他打字回复：
[你好，我是谢春山]
紧跟着发送了方才收藏的同一张表情包：[猫猫你好。]
消息发送成功，房间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思绪纷乱间，对话框再次弹出新消息。
[今天放学，谢谢你]
谢春山盯着文字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沈平芜指的是方才自行车失控，他伸手将人稳稳接住的那一幕。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斟酌半晌，慢慢敲出一行字：
[不用谢，车子骑得还行吗？]
没过几秒，对面回复简短利落：
[可以，问题不大]
谢春山目光落在屏幕上，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接续。
正当他暗自思索措辞，沈平芜的消息再度跳了出来。
附带一条红包，配文：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谢春山微微一怔，打下问号发过去：
[？]
[修车钱]
[就是一件小事，没必要那么较真。]
谢春山没有点开红包，思考半天认真敲下文字发送。
另一头，沈平芜看见屏幕弹出的消息，薄唇轻轻抿起，沉默地摁灭手机屏幕。
谢春山依旧紧紧盯着聊天界面，耐心等候对方的回应。一秒、十秒、半分钟……页面安安静静，再没有新消息弹出。
他心里莫名有点发闷，想要再解释几句，可反复揣摩，却不知如何开口。
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几番拉锯之后，他终究还是伸手点开，收下了那不多不少的二十五元红包。
湿漉漉的发丝还滴着水珠，没来得及擦干，恰好一滴水珠落在手机触屏上。
屏幕灵敏识别，竟自动选中表情包发送出去——正是他平日里常用的嫌弃表情。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谢春山心头一紧，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点下撤回，心底默默祈祷沈平芜没能及时看见。
可巧合往往不遂人愿。
沈平芜方才重新点亮屏幕，恰好点开对话框，完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表情包，紧接着便是灰色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唇角再度抿紧，这一次情绪清晰地显露出来，说不清是什么
没有回复，沈平芜直接摁灭屏幕，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摊开的习题册，埋首扎进题海之中。
谢春山望着空荡荡的聊天框，久久出神。
半晌，他心底了然，沈平芜大概不会再回话了。
指尖微微用力，摁灭手机屏幕，一室暖光里，只剩下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细微的沙沙声响。
天色刚透出浅淡的青灰，晨雾还萦绕在街边树梢，沈平芜照常走到阿婆的早餐店。
“阿婆，两个奶黄包。”
阿婆手脚麻利，用油纸包好温热的奶黄包递过来。沈平芜接过早餐，转身沿着街道往学校方向走。
走出百来米，脚步却蓦地顿住。
他垂眸思索片刻，调转方向，原路折返回到早餐店门前。
阿婆看见去而复返的少年，有些诧异：
“怎么回来了？忘东西了？”
“没有，”沈平芜轻轻摇头，“阿婆，再做一份煎饼，外加一瓶牛奶。”
等候煎饼出炉的间隙，他安静立在一旁，神色平淡，旁人看不出心底起伏。
拿到热腾腾的煎饼与盒装牛奶，他才再次动身，朝着校门走去。
到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下，沈平芜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安静靠着树干站着，目光淡淡扫过络绎不绝入校的学生。
人流渐渐稀疏，喧闹声慢慢减弱，眼看早读铃声快要响起，他才抬脚，缓步走进校园。
踏入教室，清晨的课室已经来了大半人。
沈平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视线一瞥，身旁的位置上，谢春山早已坐在那里。
四目短暂相撞，沈平芜没有开口说话，一言不发落座。
他伸手，将方才折返特意买下的煎饼与牛奶，轻轻放在谢春山的课桌一角。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春山正低头整理课本，闻声抬眼，落在桌上的早餐上，又看向身侧的沈平芜。
沈平芜垂着眼，拿出书本摊开，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为之，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谢春山指尖微微蜷了蜷，想起昨晚那个意外发出又火速撤回的嫌弃表情包，心里还残留着一点说不清的窘迫。
他看向一旁侧脸清冷的少年，低声开口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为什么给我？是多买了一份吗？”
沈平芜视线没有离开书页，声音不高，清晰传入谢春山耳中。
“昨天的谢礼”
简单一句话，谢春山瞬间明白过来。
这人看到了那个表情包
沈平芜不愿白白受人帮忙，昨天自己收下修车钱，自己却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 ，他估摸着对方可能觉得自己嫌给的少了 便换一种方式等价归还，不欠人情。
谢春山看着那份还冒着暖意的煎饼，唇角悄然扬起的弧度缓缓放了下去
他没有推辞，伸手拿起牛奶，指尖碰到纸盒温热的外壁。
“谢了。”
沈平芜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搭话，只是放在书页下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江衍斜着身子，目光瞟到谢春山桌角的煎饼牛奶，凑过来打趣：
“学霸怎么那么喜欢给别人带早餐，上次是夏湫然，这次轮到你了啊哥们。”
谢春山还没来得及接话，江衍又自顾自感慨起来：
“怎么，难不成我还不能羡慕羡慕？我总觉得，吃上学霸亲手带的早餐，沾沾气运，下次考试我直接冲进年级前十。”
旁边的阮星晚听得一清二楚，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习题上滑动，轻飘飘抛出一句：
“你想多了，相比这个，躺在床上做梦冲进前十还现实一点。”
一句话精准戳破江衍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衍当场捂住胸口，五官皱在一起，夸张地做出吐血倒地的搞笑动作，一副深受重创的模样。
“阮星晚！你能不能留点情面！”
阮星晚淡淡掀了下眼皮，懒得继续接茬。
江衍自娱自乐演了半晌，见没人继续配合他，悻悻地收回动作，长叹一口气，老老实实摆正作业本，埋着头疯狂赶昨晚遗留下来的作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