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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少年的心 谢 ...
谢春山和江衍并排蹬着自行车,晚风卷着夏夜的凉意扑在两人肩头,车轮碾过路边石板路,发出轻快的轱辘声响,一路说说笑笑骑到分岔路口。
“明天见啊兄弟!”
江衍猛地捏紧车闸,车身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前,他单手撑着车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冲谢春山用力挥了挥。
谢春山脚下轻轻蹬了两下踏板放慢车速,侧过头朝着江衍温和摆手,目送对方拎着书包进门,才调转车头往自家小院骑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刚踏进去,一团棕黑相间的庞大身影立刻风风火火冲了过来,是家里养的德牧肥肥。
大狗丝毫不见半点稳重,硕大的脑袋凑上来,温热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下蹭着谢春山的裤腿,尾巴甩得快要把院子里的花盆扫倒。
谢春山无奈轻笑,弯腰伸手稳稳托住肥肥两只前爪,轻轻往上抬了抬,陪着它晃悠着逗弄片刻,才慢慢松开手把它推到一旁。
可肥肥显然还没玩够,又颠颠绕着他的腿打转,脑袋不停往他手心蹭,眼巴巴盼着继续闹。
屋内传来母亲温和的喊声:“肥肥,来我这里。”
德肥闻声顿了顿,回头望向屋内,纠结两秒,还是舍不得谢春山,又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背,才不情不愿地迈着大步跑进屋里
肥肥耷拉着蓬松的大耳朵,步伐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地踱进客厅。
它终究还是乖乖听话,温顺趴到郁女士脚边,可那双黑亮通透的眼睛,始终牢牢黏在谢春山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德肥的右后脚微微虚浮,落地时会下意识轻踮一下,带着一丝极淡的跛意,不刻意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肥肥是谢春山父亲多年前在外救助回来的流浪犬。
当年它不知遭遇了什么,后腿硬生生折损,奄奄一息蜷在路边。
经过长时间治疗,外伤尽数愈合,筋骨也恢复得能跑能跳、活泼好动,唯独落下了一点永远消不掉的旧疾。
奔跑跳跃全然无碍,只是安静站立、缓步走动时,那一丝细微的跛脚痕迹,总会悄悄暴露过往受过的伤痛。
谢春山垂眸看着大狗恋恋不舍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将靠墙的自行车扶正,指尖捋了捋车把,随后摘下肩头的书包,单手拎着往屋里走。
小院晚风徐徐,裹挟着院角栀子花清甜馥郁的香气,轻轻拂去他一整晚晚自习的紧绷与疲惫。
街边路灯穿过镂空的围栏,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地面,整座小院安静又温柔,满是烟火暖意。
他抬步踏入屋内,暖黄色的玄关灯光温柔洒落,将少年清俊的轮廓晕得柔和万分。
郁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细心整理果盘,见他归来,抬眸眼底漾着温和笑意,轻声发问:
“今天校内测验出成绩了?看你一路回来神色平平,倒是半点不见紧张。”
谢春山将书包轻放在沙发侧边,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松弛自然,淡淡应声:
“嗯,出来了。”
“发挥怎么样?”郁女士抬手递来一块冰镇透凉的哈密瓜,果肉清甜多汁,
“还和往常一样稳吗?”
“还行。”谢春山咬下一口果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年级第一,比第二名多一分。”
“就多一分啊?”郁女士挑眉,脸上瞬间绽开一抹促狭的笑,打趣道,
“看你偷偷乐的模样,我还以为你甩开第二名整整一百分呢。”
那笑容带着几分戏谑的诡异,熟悉得让谢春山心头一跳。
他无奈闭了闭眼,轻声求饶:
“妈,你别这么笑,我有点害怕。”
从小到大,他妈只要露出这种笑,准没好事。
小时候无数次被哄骗穿女装、被抓拍丑照、被亲戚轮番调侃的黑历史瞬间涌上脑海,直到现在家里亲戚来访,郁女士还会翻出旧照片打趣他。
郁女士收了玩笑,状似随意地开启日常盘问:
“分班之后,新班级相处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这话一出,谢春山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脊背微微绷紧。
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步步挖坑。
他不敢多言,只斟酌着吐出两个字:
“挺好的。”
郁女士眼底笑意不减,果然紧接着追问:
“听说你们班里有个男生叫沈平芜,你认识吗?”
骤然听见这个熟稔至极的名字,谢春山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
这细微的反应被眼尖的郁女士精准捕捉,尽收眼底。
谢春山迅速敛去瞬间的失神,稳住神色,从容应声:
“认识,怎么了?”
“那你跟他熟不熟?”
郁女士慢悠悠追问,步步紧逼。
“一般。”
谢春山语气平淡。
“怎么个一般法?”
郁女士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谢春山无奈失笑,如实作答:
“正常同学,能一起吃饭、闲聊的关系。”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漾起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浅浅得意,主动开口报备:
“对了,他今天还送了我一瓶饮料。”
说着,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瓶温凉的葡萄汽水,指尖捏着瓶身,微微抬下巴,在郁女士面前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雀跃。
郁女士闻言瞬间来了兴致,一激动随手狠狠薅了一把肥肥的绒毛。
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肥肥嗷嗷低叫两声,委屈巴巴耷拉着耳朵往回缩了缩。
谢春山看得心头一软,莫名替自家狗子感到委屈。
郁女士却顾不上安抚狗子,连忙追问:
“那孩子在学校性格怎么样?有没有玩得来的朋友?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这个问题,瞬间让谢春山彻底沉默。
他指尖捏着汽水瓶的动作微微凝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无数零碎画面。
他想起无数个傍晚,沈平芜永远是独自收拾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的孤单背影;
想起课间走廊,旁人三三两两嬉笑打闹,只有他一人安静靠窗而立,疏离又沉默;
想起那天食堂地面洒落的残羹,所有人匆匆避让、视而不见,只有沈平芜默默蹲下身,一点点耐心收拾干净,安静得像一抹无人在意的影子。
太多孤身一人的瞬间堆叠在一起,让他喉间莫名发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久,他只能含糊带过:
“我不太清楚。”
郁女士哪里看不出儿子的躲闪与沉默,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染上几分温柔的怅然与心疼,缓缓开口说起过往旧事。
“沈平芜的父亲,和你爸爸是大学同学。”
“当年不算熟,但你爸偶尔会提起他。
沈先生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清冷孤僻,性子寡淡到极致,你爸总开玩笑,说靠近他三米之内都能被冻成冰雕,周身永远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我从前一直不信,直到偶然见过一次,才知道传言半点不假。
那之后,就很少再听见你爸提起他,也再没见过这个人。”
“后来再次有消息,就是收到他婚礼请柬的那天。
我和你爸当时都特别震惊,尤其是你爸,压根没想过,那样一个冰封成性、无欲无求的人,竟然会动心,会爱上一个人,会步入婚姻。”
“婚礼那天我们亲眼所见,他和他妻子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无可挑剔。”
郁女士的语气轻轻软下来,满是唏嘘:
“曾经冷得不近人情的人,那天却温柔得不像话。
像一座终年覆雪的冰山,终于被暖阳融化,褪去了一身寒凉,满身都是温柔余温。
我们是真心替他高兴,以为他终于得遇良人,余生安稳。”
“可世事难料。”
她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再后来,就是他妻子早早离世的消息。
从此他孤身一人,独自拉扯沈平芜长大。”
“你还小,不懂,那种人的爱意最极致。
他这一生,爱意少得可怜,少到这辈子只够装下一个人;可又多得极致,多到倾尽余生、入骨难忘。
爱人离世,等于抽走了他全部的温度与温柔。”
“他只有能力去爱一个,甚至连爱人的孩子都没办法去爱”
“平芜那孩子,真的挺可怜的。”
郁女士说到最后,语气已然带上浅浅的哭腔,眼底蕴着细碎湿意。
她不再多言,轻轻起身,带着依旧温顺黏人的肥肥转身走进房间,留谢春山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谢春山维持着坐姿,久久沉默不动。
这一次的沉默,漫长又沉重,压得他心口闷闷发堵。
从前他只以为沈平芜天性冷淡、喜静孤僻,不爱热闹、不喜合群。
可此刻听完过往,他才骤然懂得。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疏离安静,不是清高,不是冷漠,是常年无人温暖、无人偏爱,一点点养出来的独处与防备。
他想起那一句轻声隐忍的
“那天,谢谢”
想起他永远安静退让、从不争抢的模样,想起他次次稳居顶峰、却从无半分张扬的低调。
心头密密麻麻,漫上无尽的酸涩与心疼。
许久,他缓缓起身,步履轻缓走回自己的卧室。
窗外月色清浅,晚风穿窗而入,捎来夜里微凉的气息。
他将那瓶葡萄汽水端正摆放在书桌正中,自己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抵着桌沿,闭目静坐。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母亲的话,回荡着沈平芜孤单的背影,心口沉甸甸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骤然睁开双眼,目光牢牢落在那瓶干净透明的汽水上。
指尖微动,抬手拧开了瓶盖。
“噗嗤——”
清脆的气泡破响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他仰头轻饮一口,积攒满瓶的气泡瞬间在舌尖、在口腔密密麻麻炸开,辛辣又刺激的甜味席卷整个味蕾,带着微微的涩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
太过刺激的口感猛地冲上眼底,猝不及防地辣得他眼眶发酸,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明明是清甜的葡萄味,这一刻,却莫名尝出了几分无人知晓的酸涩与孤单。
冰凉的葡萄甜意混着细密气泡扎在舌尖,直冲眼眶,谢春山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尾,指腹沾到一点湿热。
他垂眸盯着桌上静静立着的汽水瓶,瓶身还留着沈平芜攥过的温度,方才母亲讲的那些旧事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从前他只当沈平芜天生性子淡,不爱扎堆,独来独往只是习惯,可如今才明白,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是长年缺了暖意硬生生裹出来的外壳。
门外传来肥肥低低的呜咽声,想来是郁女士在房间给它擦拭脚边的旧伤,小声安抚着跛脚的大狗。
谢春山忽然想起肥肥刚被捡回来的时候,缩在角落不肯亲近任何人,防备地躲开所有人的触碰,也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才慢慢放下戒心,愿意凑过来蹭他的裤腿。
沈平芜会不会也和肥肥一样,只是还没找到能放心依靠、随意倾诉的人?
他抬手握住冰凉的瓶身,指尖收紧,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往后在班里,若是看见沈平芜独自待着,便主动上前搭两句话;食堂遇上,也可以喊他一起拼桌
夜色浸满窗沿,月光落在汽水瓶上,折射出细碎微光。
谢春山小口抿着剩下的汽水,舌尖的刺激感慢慢褪去,心底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笃定。
下次再见,他不会再只和对方简单点头了
本人其实不养狗不养猫,但喜欢狗喜欢猫,不过不喜欢它们舔我,因为它们一舔我就想闻
其实从沈南熹(沈平芜的爸爸)个人的故事来看还挺虐的,我当时构思的时候,还给自己整哭了,大半夜,停电了无聊,就坐在马桶上沉思,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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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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