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学考 车身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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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平稳驶过沿街的行道树，晨光透过车窗碎碎落进来，铺在沈平芜干净的校服袖口上，落出斑驳细碎的光影。
车厢内人不多，格外安静，只剩下低沉平缓的引擎轻响。
沈平芜靠窗静坐，脊背挺得笔直，侧脸浸在温软晨光里，眉眼清清淡淡，看着跟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似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昨夜压下去的那堆乱糟糟心思，正跟着公交车一点点靠近校门的距离，顺着心口往上翻，缠得人胸口发闷，怎么都捋不顺。
十几分钟的路程晃眼就到头，公交车“嗤”地刹稳，精准停在津港一中校门口。
清晨的校园早没了拂晓那点安静，彻底闹开了。
满校黄白拼接校服的学生乌泱泱往校门里挤，打闹笑骂声、凑在一起唠嗑的碎语，再混上教学楼飘出来的晨读声，一股脑裹着樟树的清香涌过来，鲜活热闹得晃眼。
沈平芜单手托着书包背带下车，顺着人流踩上校门青石板台阶。
清早的风扫过额前软碎的头发，带着路边草木凉丝丝的气息，勉强压下去心底那点乱飘的躁动。
他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捋了把滑到胳膊肘的书包肩带，指尖凉丝丝的，动作规矩又安静。
刚抬脚打算往教学楼走，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沈平芜你等等我们”
这嗓门大的让人很难忽视
校门旁香樟树荫底下，晨光恰好兜住两道挺拔少年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谢春山，校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身形松快挺拔，眉眼弯着浅浅笑意，眼底盛着清晨柔和的光，看向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半点不藏。
他身侧并排杵着江衍，少年眉眼张扬，书包晃来晃去，嘴里还碎碎叨叨说着今早路上撞见的趣事，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
四目对上的瞬间，沈平芜心里轻轻颤了一下，昨夜趴在桌上画满整张画册的人影，和眼前活生生站着的人猛地重合。
他飞快敛干净眼底那点不受控的涟漪，面上半点异样都不露，只微微颔首，动作淡得像一阵轻风，简简单单算是打过招呼，不多说一个字，神情疏离清冷，跟对待随便哪个普通同窗没两样。
谢春山早习惯他这副闷不吭声、自带一层薄屏障的模样，半点不往心里去，唇角笑意半点没散，伸手随手拽住江衍晃悠的书包带子，轻轻一扯，直接打断好友滔滔不绝的废话。
“别聊了，进班。”
江衍被拽得踉跄半步，憋了一肚子吐槽，撇撇嘴不敢反驳，乖乖跟着往前走。
三人一前两后顺着校园宽甬道往教学楼挪。
沈平芜刻意走在前头半步，清瘦单薄的背影单独拉开一小段距离，安安静静独行。
身后两人氛围松弛得不行，江衍压低声音跟谢春山唠叨，语速轻快，絮絮叨叨没个停。
一前一后动静反差大得好笑。
沈平芜表面目不斜视盯着前路台阶，耳朵却跟装了自动雷达似的，不受控制捕捉身后细碎交谈。
谢春山清润温和的嗓音一字一句钻入耳膜，本就稍稍平复的心绪，又悄悄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搅得人不得安宁。
穿过爬满藤蔓的走廊，踩着楼梯逐层往上，不多时三人抵达五楼五班教室。
这会儿教室里大半座位都坐了人，书页翻动声嗡嗡地飘着。
“七点了，怎么人还没到齐？”
一道自带压迫感的女声陡然响起，辨识度拉满。
孟爱华踩着她那双常年不离脚的细高跟，“哒哒哒”一路响着走进教室，脚步声自带威慑buff，全班瞬间安静半截。
“迟到的人等会儿来了，全部拎着书去走廊靠墙罚站。剩下的，赶紧起立早读。”
话音刚落，全班学生跟按了统一开关似的，齐刷刷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话，半点不敢拖沓。
沈平芜侧头瞥了眼旁边空荡荡的同桌座位，默默在心里给夏湫然隔空上了一炷香，默哀三秒钟。
他弯腰把早上早餐店婆婆塞给他的奶黄包塞进桌洞深处，避开所有人视线，随手抽了本数学课本摊开。
理科班早读向来没有文科班那种震天响的朗读声，一群学生蔫蔫垂着头，小声念叨公式定理，一个个跟抽空了精气神的纸糊妖怪似的，有气无力。
沈平芜也没好到哪儿去，竞赛知识点翻来覆去背了无数遍，该吃透的早烂熟于心，没摸透的也啃下来大半，嘴上低声默读，心思大半飘在别处。
陆陆续续有迟到的学生抱着书包缩着脖子溜进教室，开学第一天，不少人还没调整好作息，一个个松松散散。
但沈平芜心里门儿清，经过孟爱华这一通杀鸡儆猴，往后再没人敢随便踩点迟到。
孟爱华带过好几届学生，难缠调皮的见了一箩筐，治人手段一套一套，软硬兼施，就算学生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当着她的面造次。
前排的谢春山和江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默默在心里，给门外罚站的迟到选手们集体点了排香。
陆续迟到的学生刚拐进走廊，一眼看见孟爱华抱臂站在教室门口守着，浑身猛地一哆嗦，瞬间收敛了路上散漫的模样。
孟爱华半句多余废话都懒得说，只抬了抬食指往走廊墙面一指。
众人心领神会，排着队乖乖靠墙站成一长溜。
她顺手“咔嗒”关上教室门，隔绝了班里看热闹的视线。
约莫十几分钟后，方才罚站的学生才挨个蔫头耷脑走进来，精气神全磨没了，跟被霜打透的茄子似的，垂着脑袋各回各的位置。
夏湫然就是其中一员，一屁股坐到沈平芜旁边，累得趴在桌上，连搭话的力气都没剩下。
沈平芜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同桌安安静静趴着，正好没人打扰他发呆看书。
一晃四十分钟早读结束，下课铃叮铃一响，全班瞬间活过来。
沈平芜伸手探进桌洞，摸出温热的奶黄包，刚拆开包装袋准备咬一口，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清晰响亮的肚子咕咕叫。
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课间格外突出。
夏湫然耳尖唰地红透，尴尬地咳了两声，侧过脸盯着沈平芜手里的奶黄包，语气别扭又不好意思：
“咳咳，沈同学，我一点都不饿，只不过我只肚子觉得你的奶黄包长得好看”
沈平芜侧目看她，小姑娘脸颊泛着薄红，肚子饿得直叫唤，眼神直勾勾黏在点心袋上，看着属实可怜。
他暗自腹诽，夏湫然这心理年龄属实稚嫩，饿狠了都不知道提前买点早饭。
他没多废话，把自己咬了一小口的那块留在手里，另一个完整的奶黄包连包装袋一并推到她桌前，声线平平淡淡：
“袋子不用还给我，吃完自己扔垃圾桶。”
夏湫然眼睛瞬间亮了，跟沙漠里撞见水源的逃难人似的，一把抓过奶黄包，差点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
夏湫然指尖飞快攥住包装袋，生怕沈平芜下一秒反悔，指尖捏着塑料袋子窸窣作响。
她憋了一路的饥饿感这下彻底绷不住，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撕开包装的瞬间，甜软的奶黄香气漫开，飘得两个人课桌之间全是甜味。
沈平芜给她的是一个鸭子造型的奶黄包，造型丑得别具一格，扁嘴歪眼，看着滑稽得很。
夏湫然随手往桌面上狠狠一按，圆滚滚的小鸭当场被压成一张扁扁的面皮饼
紧接着她飞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香辣辣条，撕开包装，把几根油亮的辣条一股脑裹进面皮里，嘴巴一张，两口就尽数吞了下去。
腮帮子瞬间鼓成两颗饱满水蜜桃，吃得太急，鼻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吸两下，沾了点细碎奶黄，模样狼狈又好笑。
“太救大命了，我今早闹钟直接睡死，一路狂奔到学校，连口水都没来得及买。”
夏湫然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含糊糊，含糊的抱怨混着甜辣气息飘出来，
“孟姐也太狠了，罚站十分钟，腿都快站麻了，胃空空的直抽疼。”
沈平芜垂着眼，小口啃着自己手里剩下半块奶黄包，绵密甜软的馅料在舌尖化开。
耳边静静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吐槽，没多说半个字，只从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嗯”，算作回应。
余光里能清晰看见夏湫然眼底亮得惊人，方才罚站耷拉脑袋的颓丧一扫而空，整张脸都写满满足。
“沈平芜你人也太好了吧！”
夏湫然揉扁空空的塑料包装袋，随手团成球丢进桌边垃圾袋，拍了拍手心，
“下次我一定提前买两份早餐赔你，豆沙包、紫薯包随便你挑，管够！”
话音刚落，斜前方忽然飘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两人齐齐抬头望过去，前方二人不知何时侧过半个身子，谢春山手肘随意搭在椅背上，目光轻轻落在沈平芜身上，眼底漾着一抹看不透的情绪，方才两人这一通投喂闹剧，想来是被他完完整整听了去。
江衍凑在他身侧凑热闹，半个脑袋探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打趣：
“可以啊沈平芜，藏早餐还懂得接济受难同胞，咱们班爱心模范非你莫属。”
沈平芜面上不动声色，耳尖却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粉，他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桌边缘，刻意避开谢春山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半句辩解都没说。
夏湫然半点不怯场，单手撑着桌沿朝两人扬下巴，底气十足：
“羡慕也没用，下次你们要是迟到挨饿，我可半分都不分给你们。”
“谁稀罕。”
江衍摆摆手，故意拉长语调，眼神来回在沈平芜和谢春山之间打转，
“春山每天都会多带吐司面包，根本不愁早饭。”
谢春山无奈抬臂，轻轻撞了下江衍的胳膊，无声示意他别再胡乱调侃，免得沈平芜更局促。
没等几人再多拌几句嘴，走廊传来清脆急促的脚步声，孟爱华抱着厚厚一摞试卷出现在门口，细高跟敲在地砖上，哒哒的声响穿透力极强，教室里方才嬉笑打闹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课间少闲聊，趁着还有十分钟，把假期布置的习题作业全部拿出来，我挨个检查。”
孟爱华将试卷重重搁在讲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每个人，
“下周就要进行全市统一开学摸底考试，我希望所有人都认真对待，别敷衍了事。”
听见“开学考试”四个字，全班瞬间蔫了大半，原本趴在课桌上补觉的几个人，被身边同学疯狂摇晃胳膊拽醒，迷迷糊糊听清消息后，一脸困意当场消散干净，慌忙手忙脚乱翻找习题册。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天大地大，眼下成绩就是压在头顶最要紧的一件事，一场摸底考足以搅乱所有人的松弛心态。
孟爱华又抬手敲了敲黑板，补充一句重磅消息：
“除此之外，本次考试结束，我会按照所有人的总分排名重新调整座位，名次靠前的优先挑选位置。”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细碎的骚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学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