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症》鹿雪闻

3、03.阶层 下等人，不

　　【第三章】
　　宓回没在裴偃这个人身上花时间，她要专心应对下午的随堂测试了。

　　试卷分发下来，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
　　写下名字，她扫了一眼试题，提笔便答，半个小时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数学老师撩起眼皮看她，“拿回去，检查了再交卷。”

　　她将试卷推至老师眼皮底下，“您可以现在批改。”

　　教室里响起嘘声，老师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声音严肃：“安静。做你们卷子。”又对宓回示意，“站这儿等。”

　　站了不到两秒钟，宓回走去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老师旁边。

　　老师眉头皱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扶了扶眼镜。
　　红墨水在试题上划出一连串的对勾，到最后一题才停，老师握着笔，惊奇的看向她，“你补课了？”

　　“天生的。”宓回自己也感到过惊讶，按理说课本知识早忘光了，但她的大脑似乎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程序。
　　那些题看在眼睛里，脑子自己就运算出正确结果。
　　她不知道现今最高端的人工智能到达什么水平。或许，她的大脑，比那个还要强一点。

　　宓回认为这可能和她的系统有关，她还有点小庆幸——没花生命值启动学霸模式，就已经这样了。

　　数学老师讲了些让她不要骄傲自满的话，又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数学竞赛。如果成绩好，她会被破格录取直接进入二阶学宫。再一路努力，就有机会做基因改造，跨越阶层。

　　宓回还未回复数学老师，门口便出现教导主任的身影。

　　教导主任殷莉红，算是她的一个小仇人了。
　　不知怎么的，这人上辈子就处处针对她，还利用她追秦殊这件事把她赶出学宫。导致宓回不能上预科班，只能去读普通学宫，因此再也没和秦殊见过面。

　　秦殊是二等人，当初读的是1号城市的学宫。
　　1号城市，说是全联邦所有人的Capital，实际根本不对二等以下的生民开放。
　　下等人进去可以，要通行证。工作大多是服务业，比如给有钱人家当保姆。能力出色，可以在大厂里撅着屁勤劳做牛马。还得在手腕打标签等级，走到哪都被上等人瞧不起。

　　而宓回，是个四等人。

　　殷莉红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冷着脸冲她招招手，“带上你的日记本，粉色的。到我办公室来。”

　　宓回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将日记本递过去，看着殷莉红一页一页的翻。

　　日记就是普通的读书笔记和日记。殷莉红没有找到半分暧昧字眼。
　　但她还是警告宓回：“一阶学宫早恋要被退学。”

　　“没证据的都是谣言。”宓回目光落在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顶。

　　殷莉红没抓住证据，抓不着，就不抓了。
　　她头也不抬的宣告：“这次预科班的录取名单没有你。你提早准备，读个普通学宫去。”

　　“我的成绩超过预科班的录取分数线了。”
　　“成绩好也没用。你和八班那个秦殊，一直不清不楚，影响学宫声誉。没让你退学就是好事了。”

　　宓回问：“既然说我和他不清不楚，他为什么能上预科班？”

　　“你和他能比吗？”殷莉红话说得直接，“秦家是有实力的。你妈顶多算个地方富商。下等人，不该做的梦不要做。”

　　宓回的妈妈原是联邦西部军部首长的女儿，断亲之后被踢出二等民籍，变成了四等人；她妈很强，白手起家独自打拼事业，生意做的不小。
　　但还是下等人。宓回也是下等人。因此殷莉红这个二等人才敢这么讲话。
　　没办法，阶级是联邦法律规定的。

　　宓回问：“二阶学宫为的是选拔人才。如果我全科满分，能不能上预科班？”

　　殷莉红不屑地笑起来，“可以啊。”又说，“你的试卷单出。”

　　她点头，“行。”

　　殷莉红笑说：“体育成绩也算入在内。”

　　宓回重生前就有哮喘，体育课都没上过。
　　她问：“那么多偷摸谈恋爱的。你为什么针对我？”

　　“是吗？你把早恋名单给我，学宫会为你开个举报成功的表彰大会。”殷莉红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回去上课。以后再有你的早恋传闻，即刻退学。”

　　没仇没怨的，宓回不知道殷莉红为什么死活要把她赶走。
　　她咬了牙，笑说：“我接受测试。如果我拿了全科满分。你别反悔。”

　　殷莉红鼓了两下巴掌，笑着看她，“等你给我讲天方夜谭的故事。”

　　办公室的门拉开，热气冲过来，她头昏脑胀的闷头走，撞上一个人。

　　裴偃也被叫去办公室了，正巧过来，扶了她一把。
　　手顺着她的校服袖往下滑，碰到手腕皮肤之前，他又收回手，低头去翘她的脸色，“脸这么白，不舒服吗？”

　　“本来就白。”宓回不再睬他，径直走回教室。她满肚子火气，没工夫管自己的脸色。

　　下午照常上课，放学迅速回家，她一头扎进自家的别墅里。
　　别墅里除了佣人，就她自己。她妈妈常年在外做生意，没空照料她。她从小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长大。
　　吃完晚饭，宓回进入书房，拿起笔就写。

　　写的是计划书。
　　计划书先写了最重要的内容——她要上二阶学宫，改变阶层。不为了和秦殊在一起，就为了不被人瞧不起。

　　然后便是关于她的父母。这是第二重要的事。因为她妈应明珠今年夏天会去世，死在洪水暴雨里。
　　她爸也去世了。当然不是殉情，她的父母和仇人差不多。
　　但她爸死因不明。宓回得查。

　　这两件大事之后，她写了秦殊和裴偃的名字。
　　她将纸张放在桌上，书包打开，摸出手机。
　　宓回调出通讯录，好在那个人的号码还在。

　　手机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宓回率先开口：“霁月哥哥，帮我个忙。”
　　唐霁月，宓回外公家的邻居，年长她四岁，算是宓回的发小，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

　　两人叽叽喳喳商量一番。得到肯定的答案，宓回心满意足的睡了，等着一步步施行她的计划。

　　某个午休时间，宓回整理好课本，打算去小卖部买份盒饭对付对付。
　　她家有钱，她也好吃，但不会浪费时间去吃饭。反正都是一个人吃饭，维持生命体征就行。

　　这时候她的厕所搭子霍萌跑过来，拽着她的胳膊便走，“快点，‘食为天’要排不上好位置了。”

　　食为天是校门口的饭馆，10块钱的套餐量大味美，每个中午都大排长龙。
　　排队的都是下等人。二等人及以上，有专门的包间——联邦表面上是提倡人人平等的，要学宫里的上等人也去普通饭馆吃饭，但又给他们享用包厢的权利。
　　宓回受不了他们那种看“垃圾”的表情，不情不愿的被霍萌拉了过去。

　　饭馆里已是大排长龙。过道站满人，各个桩子一样，还很吵。
　　她们很费劲才移动到队伍末尾。

　　霍萌问：“你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红烧鸡块套餐？”

　　“一样。一锅卤出来的东西。”宓回又补一句，“我要配菜没有酸辣土豆丝的。”
　　宓回不吃酸的，尤其是酸辣土豆丝。
　　她每次都把酸味的挑出来，连盒带菜丢尽学宫的垃圾桶。

　　此时，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宓回。”

　　“裴偃！”霍萌率先喊了出来。

　　宓回转过身，裴偃就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

　　裴偃笑着看她：“去那边包厢，已经点好菜了。”

　　宓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小包厢，她没想到裴偃也是二等人。
　　原本不想去，但考虑到秦殊可能也在。宓回应下来，和霍萌两个跟在裴偃身后，三人进了包厢。

　　一进门，宓回就看见秦殊。

　　狗东西的座位正对着包厢门，处于圆桌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他的校服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秦殊懒懒散散的坐着，石榴红的T恤。短袖T恤，袖口卷到最末端，露出整条肌肉紧实的手臂。
　　见到她的第一个动作，秦殊的手臂环抱起来放在胸前。

　　这是个一个防备又不耐烦的姿势。
　　他的话也说得不客气，“穷追不舍，赶也赶不走。裴偃，这个疯病患者用什么收买的你？”

　　“宓回帮我解题。之前我们就说好的，要请她吃饭。”裴偃说谎是面不改色，笑着替宓回拉开椅子。

　　宓回朝裴偃投去一眼，她没想到裴偃还挺上道，主动履行“帮帮我呀”的承诺了。

　　“请坐。”
　　椅子被裴偃拽到合适的位置，宓回一侧身便坐进去。
　　她抬手放在旁边的椅面上，示意招呼霍萌坐过来；不想裴偃很自然的坐了下去，如果不是她及时抽手，他的屁股就落在她手上了。

　　宓回又示意霍萌往右边坐，霍萌绕过去，手刚扶到椅背上。裴偃的校服率先占据了椅面。
　　校服和裴偃把宓回夹在了中间，隔绝了起来。
　　霍萌定了片刻，只好坐到旁边去了。

　　秦殊的目光落在这左右夹击之势上，他问裴偃，“你成绩年级第二，需要疯病患者讲题？”

　　裴偃还未开口，宓回抢话纠正，话说得不冷不热，“请叫我‘老娘’。”

　　秦殊直起身，想要回呛。
　　然而看见她雪白的脖颈，他咬了咬唇，说出三个字，“你病了。”

　　裴偃这时候笑着说：“你老娘第一，我第二。第二就是追在第一后面……”
　　他将目光投入宓回眼睛里，刻意停顿了两秒，才说，“赶成绩的。”

　　宓回迎上裴偃的视线，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想：“这人撩我，是为了抢走我的第一名。”

　　“你们是同班同学，统一战线对付我。这很好。”秦殊有点咬牙切齿。
　　不及他再说什么，服务员开始布菜，餐盘落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裴偃很自然的拿过宓回面前的一次性餐具，用筷子破开薄膜。他将餐具一样样取出来，在宓回面前整齐摆好，又拿了热水壶将餐具给她烫好。
　　回来的时候顺道给霍萌处理餐具。步骤相同，动作非常绅士，但没用热水烫。

　　这对于霍萌而言已是破天荒了，她没见过裴偃为人服务过。这个男人平时不和女生说话的，除了宓回。
　　霍萌察觉到一点不同，此刻也不好问。她看着裴偃道谢。

　　裴偃没回，没看她，而是又坐回了宓回的身边。
　　霍萌默默观察着，却也不见他再和宓回讲话；裴偃专心致志的用餐，吃相有些上等人的贵气，一看就家教很好，也不知他是怎样的家事。
　　找了话头去问，裴偃没理。场面颇为尴尬，霍萌就打消了再开口的念头。

　　不说话的还有宓回，她没再两眼放光的追着秦殊示爱，只埋头吃饭。
　　餐桌上一度非常安静，只有碗筷声和轻微的咀嚼声。

　　此时，不知秦殊抽了什么风，忽然在宓回夹菜的时候转动玻璃转盘。
　　不是一两次。只要宓回夹菜，他就转盘。而且他只转一下，幅度不大，正好教她夹不成。

　　她不伸筷，他也不转。
　　几轮下来宓回只夹到青菜，她将筷子放在桌上，看向秦殊。
　　这位昔日缠着秦殊的“舔狗”，眼睛不再呆滞，有些凶狠，看样子是打算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