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症》鹿雪闻

2、02.系统 没什么活人

　　【第二章】系统
　　宓回的系统，就是个系统，没什么活人感。
　　先是告诉她可以任意使用各种模式，比如学霸模式战斗模式等等，又告诉她需要花费生命值。最后直接宣判她还会死。
　　不花生命值的话，到了28岁死；花生命值死得更快。

　　听过之后，她的反应是，微微的张开大嘴唇——这是个很呆的姿势。
　　宓回这个人，虽然长相一顶一的好，但眼睛总是冷而呆滞的，没什么活人感。
　　因为这位INTJ人格的大脑里，通常在琢磨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除了进入她大脑的秦殊，她对其他事都没兴趣，没有大反应。

　　宓回从不打扮自己，通常是低马尾随便一扎，再配上呆冷的表情。如何漂亮也实在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想法。
　　或许别人有想法，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然而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了。
　　宓回是打算把秦殊弄到手再狠狠甩掉的。她开始反复地琢磨起改变形象这回事。

　　她目前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是扮可爱，扮可爱就要扎双马尾。
　　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只小白兔的那种。

　　宓回伸手将束着低马尾的皮筋取下来。皮筋只有一只，只能先扎一个丸子头。
　　丸子头，她不会，反反复复也扎不好。

　　从水房出来的秦殊正好扭头，正好看见宓回，见她的马尾在光线里欢快的转着圈，像只小狗尾巴。
　　那些头发蹭着她脖颈的皮肤。她的皮肤很白，发际线有些小小细细的绒毛。

　　可能是因为热，她双手放下去的时候，有拉链往下拉动的细微摩擦声。
　　是她扯下校服的声音。
　　他看见她将校服拢着轻勒在臂膀上，露出里面的吊带，吊带是朴素的黑。

　　一阶学宫校规极严，禁止解开拉链，必须用宽校服遮住身材，只露脖子。没人在他面前路过肩膀，男女都没有。
　　秦殊就这么发现了，宓回的脖颈是如此的修长。
　　她的皮肤是如此的白，像块豆腐，最软，最嫩的那种，这很让人有捏碎的想法。

　　他收回视线，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进了教室，八班。

　　宓回与他同级不同班。她花费了一番工夫才把丸子头束好，进入了四班的教室。

　　有一位女同学迎了上来，找准她的拉链一下子拉到顶，并对她说：“你上预科班本来就比别人难？教导主任看见扣学分，你更没戏了。”

　　这位女同学名为霍萌，宓回在一阶学宫的厕所搭子，两人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但霍萌是个可爱型，齐耳短发，大眼睛圆脸。

　　宓回忽然发现了这个厕所搭子的重要性，她轻声的凑近了说：“帮我扎个双马尾。高的。”

　　霍萌愣了一下，没想到宓回会提这种要求。
　　在霍萌眼里，宓回有种无形的疏离感。她不是不笑，相反，宓回比谁都和善，脸上总挂着笑，嘴角微勾出友善弧度。
　　再配上她那双吊梢狐狸眼，呆滞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像冰棺材里的假人模特。

　　于是霍萌问：“为什么要双马尾？你平时不注意……头发的。”

　　教室里大多同学都在睡午觉，各个伏在课桌上，桌面堆了厚厚的书本。
　　宓回双手提起椅背，将椅子转了圈，尽量不发出杂音。
　　坐下之后，她照旧勾起唇角，放低声音说：“我要可爱一些。”

　　霍萌差点笑出声，“招笑。”

　　宓回问：“我头发扎的不好？笑得不好看？”

　　霍萌的嘴角抽动了，“好看……但是……”叹了口气，“反正你和‘可爱’这个词没关系。”

　　宓回认真的说：“教我。”

　　霍萌想了想，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你先学会笑吧，开心的那种笑。说话语气软一点，别那么简洁。带语气助词，‘呀’这种。”

　　开心对于宓回来说很难。她没什么开心的事，可能连心都没有。
　　但是“呀”来“呀”去，宓回认为不难。于是她的手指在鼻子上揉了揉，开始尝试软下嗓音，“好的呀。这种？”

　　听了这个嗓音，霍萌很是为难，”呃……有点奇怪。你眨眨眼试试。”

　　宓回又练了练，还是不对。
　　两个女生开始头对头，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如何变可爱的计划。

　　此时，她们的头顶上空传来了一道声音。
　　“打扰一下。”

　　霍萌比宓回先抬起头，她看见了裴偃清晰的下颌线，这个男生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又明亮。
　　入学的第一天，霍萌就被这双眼睛迷住了。

　　可惜的是这个男生从不给任何女生眼神，他不对女生笑，也不和女生讲话。
　　今天格外不同，他不仅主动走过来，还打招呼了。
　　霍萌激动起来，不觉间有些小小的结巴，“裴、裴偃，有、有什么事呀？”

　　裴偃的眼睛却落在宓回头顶，他抬起手里的习题集，“宓回，可以给我讲讲题吗？”

　　被喊名字，宓回才抬起头，她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变可爱，所以回话的时候有点呆，她张着嘴唇，“啊。”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不对，于是立刻用刚学来的技巧，眨了眨眼，“好的呀。”

　　裴偃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压笑，抬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谢谢。教室里讲题会吵到其他同学，还有四十分钟。我知道一个地方，你要去吗？”

　　宓回犹豫了。她不排斥讲题，但对“有一个地方”没兴趣。然而她想起这个人来了，秦殊身边的那位指甲好看的男生。
　　于是她又说了一句，“好的呀。”

　　这句比刚才那句讲得自然的多，唇角勾出的弧度也很明媚。
　　她学什么都很快。

　　宓回对这个学习成果相当满意，一路跟在裴偃身后，她还在自言自语的反复练习，“好的呀，×你×的呀，哼。哎呀……”

　　这些统统被听到裴偃耳朵里，他唇角的笑快要压不住了，想走快点不让她发现。
　　但由于宓回低着头一直嘟囔，他又放慢脚步，还提醒他，“注意拐角的墙。马上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裴偃所说的地方。
　　那是临近办公室的楼梯口。因为老师会走，所以学生不来走，而教师大多数乘坐电梯，这里便鲜少有人走动。

　　大理石台阶，棕色的纹路被灰尘遮得看不清。
　　裴偃率先在了靠近楼梯扶手的一边，留了靠墙更安全的位置给她。
　　见她站着没动，裴偃说：“宓回，站着没法讲。”

　　宓回顿了顿，挨着他坐下，膝盖离他的左腿，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认为这太近了，不是个安全距离，于是将腿往外侧倾斜出一个角度。
　　将书本摊在膝头，就听他说，“太远了我看不清题目，可以离近一点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不带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提出更合理的解决办法。
　　但是安静的楼梯间，自带混音效果。
　　正好有细小的微尘，在玻璃窗冷白的光线沉浮，宓回一下子就想到了幽静的山谷，一束光笼着泉水，这个画面非常空灵。

　　于是宓回不做思考的将腿靠了过去，因为她是个声控。以前对这个男生没印象，是注意力都在秦殊身上，她眼里耳朵里都没别人。

　　裴偃将脑袋靠得近了些，问她：“现在可以开始讲题了吗？”

　　声音再次传到耳朵里，还近在咫尺，这让宓回很不自在。
　　她不动声色地屏了一下呼吸，目光集中在习题集上，“哪一道？”

　　“这个。”裴偃的手指在纸面一点，膝盖并拢，忽然就碰上了她的膝盖。
　　明显感觉到她退开，他的膝盖却追过去，还倾了半边身体凑近，光面的校服发出摩擦声。

　　细微的声响，传在宓回耳朵里，就是白砂糖在玻璃罐里沙沙沙的晃。
　　宓回揉了揉耳朵，开始讲题。

　　眼睛里一有题，她的大脑会自动进入学习状态，语速也比平时更快，笔尖在纸面留下蓝黑色的墨迹。

　　看着了会儿她工整的字迹，裴偃的视线调转到她脸上。
　　宓回有一张白净脸，薄薄的皮肤，近距离能看见极细小的绒层。如果在夕阳下，会是浅浅的金色。此刻是午后，这融层是雪花的白色。

　　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宓回的脸抬起来一点，并用笔点了点纸面：“会了吗？”

　　在她转过脸之前，裴偃的视线已经不动声色地落在习题集上，“不会的话，你会重讲一遍吗？”

　　“你有点笨，再讲没用。”宓回打算把笔还给他，裴偃的手已经伸过来，捏在钢笔上。

　　钢笔还是比较长的，有很大的空位，但他非要捏她手指捏着的那块。
　　不全捏住她的手指，只用指边轻触，点水的一下。

　　感受到他手指温暖的触感，宓回在心中纳闷：握笔就握笔，碰我手指干嘛？
　　宓回没谈过恋爱，但单恋她在行，自认为对感情很有了解。所以她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在撩她。

　　她什么也没说，将习题集放置在他腿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做一遍，我看。”

　　裴偃手握钢笔，嘴唇淡淡地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是个专注的模样。

　　宓回凑近扫了一眼，他的解题步骤都对，是在认真答题，但是写得非常慢，不是个正常的笔速。
　　她也不好去催促，就看着笔在纸上走。

　　这么很近的距离，很久的看着，她的呼吸，逐渐被一种清新的气味萦绕了。

　　很好闻的气味，是清晨漫着雾气的树林里才有的草木香。
　　宓回虽然不用香水，但她喜欢香水，经常收集各种香水的气味。
　　此刻这个气味很有存在感，她忍不住去寻。因为一般香水都涂在耳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他耳后，她看见他的耳垂很薄，白白的，光线下有种很淡的透粉色。

　　这时候，裴偃扭过脸，“写完了。”

　　他抬头的速度太快，宓回还来不及收回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收回视线。

　　裴偃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宓回抬起手指，在那块毫无瑕疵，任何脏点都没有的地方，隔空示意了一下，“脏了。”

　　裴偃手指落在她目光的示意处，“这里？”

　　宓回摇头，也不说话。

　　裴偃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知道没脏，找她讲题之前裴偃照过镜子。
　　但是他的目光仍然分寸不移地凝着她，轻声问着，“还是，还是这里？指给我看，好吗？”

　　宓回缓缓抬起手指，置与距离他脸颊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却不落下。

　　沉默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声。
　　裴偃微微偏头，去瞧她的手指，同时，他将声音放得更轻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指给我吗？”

　　她的手指却远离了，裴偃提着的肩膀微微垂了一下，却见她又抬起手指按在他脸颊上，力道不算轻，像是主人在逗弄，戳一戳小猫的肚皮。

　　裴偃的睫毛微微一颤，就听宓回说：“擦干净了。”
　　她的声音里带了三分笑意，神色却瞧不出任何异常。

　　此时宓回已经站起身，似乎是为了避免灰尘波及他，她背对着墙壁，拍了拍裤子的土。

　　看着她的背影，裴偃说：“我好像还是有点不会。”

　　宓回没理他，慢悠悠转过了拐角，朝教室走去。
　　听见脚步声跟上来，她才再开口，“你可以随时来问呀。”

　　裴偃微微挑眉，快步走到她身边并了排，“随时，是吗？”

　　“嗯。”宓回一点头，用随口一问的语气问，“你的名字是裴偃。你和秦殊关系很好？”

　　裴偃平声说：“天天在一起。”

　　没有任何停顿，她接着他的话说：“那你帮帮我呀。”

　　甜而清的声音，带着软软的尾音。这个女孩不仅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可爱的技巧，还在勾人。
　　裴偃笑了笑，他没问帮什么，没问怎么帮就一点头，“可以。”

　　宓回的脚步顿住，略显疑惑的看着他，心想：这男人刚才还撩她，这会儿又同意帮他追秦殊。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