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症》鹿雪闻

27、027.人外啊 你赶紧找借

　　【第二十七章】

　　傅云起刚坐下，旁边的沙发垫一陷，宓回坐到了他的身边。
　　裙角碰到他的裤腿，布料部分重叠。
　　他低头看着，脑海中出现里慢镜头画面，那片薄薄的棉布料子是片花瓣，落到了他的手心。

　　隔着布料能想象出柔软，风还带起一丝甜香。
　　桃子味再次闯进他的呼吸，傅云起吸进肺部的空气都颤抖了一下。

　　“咔嚓”一声，她将脸贴近他的脸，拍了张合照。
　　傅云起没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然离开，手机也塞了回来。

　　时间就这样停住，变成香香的时间。
　　然后时间又快速地溜走了。

　　傅云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逐渐模糊，他好像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让他持续的发愣，喉头紧绷，说不出一句话。

　　应明宴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心里乐开花——有戏啊，傅云起这棵老树要开花了。
　　趁着宓回去换衣服的空挡，他坐在傅云起身边传授经验，“鸢儿就是表面冷漠，心可软了。使劲的对她好，配合直球攻击。把你开星舰的本事拿出来，大胆一点，提速提速，迅速拿下。可不能再像木头一样了。”

　　傅云起不是木头，他只是没有恋爱经验。他有自己的主意。
　　什么主意，他的脑子烧了，目前还想不到。
　　他礼貌的一点头，“好，谢谢您，长官。”

　　难得的晴天，天空被洗过一样。
　　车驶向应明宴给的楼盘地址。

　　傅云起向来不喜开车。车没有星舰宽敞，再遇到堵车，人都憋在铁壳子里，更是透不过气。
　　此刻，他觉得开车也不错，因为旁边坐着宓回。

　　趁着堵车，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向宓回投去目光。
　　女孩今天没穿t恤热裤。粉色连衣裙上有稀疏白色花纹，看着像花瓣落在粉雪上。
　　她正在扎头发，双手绕去脑后。一根黑色的皮筋绕来绕去，迅速构成了一个松软的花苞。

　　有趣的是，有一缕头发逃逸了，又被缉拿归案。
　　她正懊恼的咬着嘴唇，把方才的程序又来一遍。

　　看着看着，傅云起浅浅笑起来，他很少笑。对着自己笑？没有能让他笑的事。
　　对着别人笑，没有他笑的人。
　　这个笑让他自己都感到不自在，她不可能毫无察觉，却一个余光都不给他。

　　他有点失落，正要别过脸，她忽然就看过来，目光直直闯进他眼里。
　　“傅云起，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为什么又要来？”

　　类似问题应明宴问过他。傅云起回答的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一个他生命里绝不会出现得词，就这么凭空出现，猝不及防，毫无招架之力。

　　傅云起本无相亲计划，他的工作很多很忙，不是战场，就是舰上，要不就是泡在实验室研究制作武器。
　　但领导说侄女逃婚，请他假装相亲。应明宴的原话是，“不帮忙的话，我小侄女就没活路啦。”

　　傅云起连这个忙也不想帮。

　　应明宴给了他一张照片，“你先看看。”

　　那是一张电子眼拍到的照片。
　　黑色头盔，瞧不清脸，大摩托疾驰在空旷的路上。小姑娘的碎花外套被风鼓起，像只小帆。

　　傅云起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当时他只想看看，什么样的小姑娘敢一人一车亡命天涯？
　　大概是这个词，亡命天涯。

　　咖啡厅里，傅云起一眼认出宓回。不是因为她和应明宴过度相似的容貌。是咖啡厅里的她，安静的像是从时间的裂缝里露出来的，一点时光。
　　傅云起的“一见钟情”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被时光击中的感觉。
　　他没法形容给她，他的词汇库里没有甜言蜜语。

　　好在堵在路上的车又挪了挪，他有理由目视前方了。
　　前方的看天有片絮状云，他的声音也淡淡浅浅，“你的‘鸳’是哪个字？鸳鸯的鸳字？”

　　“纸鸢的鸢。”她偏要补上一句，“是你抓不住的东西。”

　　傅云起笑了，宓回终于扭脸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也看她，笑着的，“纸鸢上都有线，线是让人抓的。”

　　“掌控欲这么强，你以前的女朋友全被你吓跑了吧？”
　　“没有过女朋友。”

　　宓回有些不可置信，却也没说什么“你是不是不行”之类的，就投去一个探究的眼神，“你也没喜欢过什么人？”

　　傅云起想了想，“喜欢……鱼，算不算？”

　　“美人鱼？你这么大年纪，还看动漫？”

　　动漫这种东西，从他记事起就是被禁止的。
　　傅云起摇头，认真地说：“鱼，黑色的小鱼。头上长着红色的小角，她常在我手心里吐粉色泡泡。是我父亲星际巡航时带回来，送我的玩伴。我就喜欢过这么一个。”

　　“哇，人外呀。”她眼睛里有兴奋的光，“你和这条小鱼，后来怎样了？恋爱了？”

　　海蓝色的眼眸落下一片暗沉，傅云起转了话头，“听你小舅说你还在读书，怎么想到这时候在1号城市买房？”

　　他都把“人外”的XP告诉她了，宓回的话匣子开了小口子，“考上二阶学宫之后住。我不喜欢住宿舍。但我连预科班都进不了。”

　　“你不会成绩不好。所以，有什么特殊原因？”

　　宓回很吃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又说，“目前没解决办法。所以你也可以把买房当成借口。我跟你出来，就是为了跑路。前面的路口你把我放下，我自己玩。”

　　“不行。”

　　“你要赖上我吗？”宓回盯着他的脸，“实话说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满嘴谎话，身体不好，心脏病哮喘，不能生养。我非常讨厌小孩。我做不了你这种有钱人的好媳妇。等这个暑假过完，你赶紧找借口把亲事推掉。”

　　“谢谢你给我一个暑假的时间。”傅云起笑一下，又说下一个话题了，“想好上哪个专业了吗？”

　　他是软硬不吃，也不接她的话。
　　宓回叹了口气，照实说：“表演。”

　　“不学天体物理？从你的笔记可以看出你非常有天赋，适合做研究。”

　　她用了陈述事实的语气，“会的东西，学他做什么。”

　　傅云起含笑的一点头，“表演，你也不用学。”

　　“方才真不是演戏劝退你。我一堆毛病，不是贤妻良母，不是适合你的结婚对象。我和你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傅云起目视着前方笑道，“我没有想象过你。”
　　其实结婚对象是什么样，什么标准，傅云起也从未想象过——在认识她之前。
　　如今，他也没有想象，不需要想象。因为就是她，就是她这个人了。

　　宓回听了他的话，还有点失落。她不喜欢这个人，却希望他喜欢她。
　　她的唇角向下，“我是个没法引人注意，让你连幻想都没有过的女性吗？”

　　傅云起又笑了，今天他笑的太多了，“你需要我想象你吗？”

　　“我需要被人喜欢，被人注意。”

　　他的手指规律的轻敲着方向盘，“不是我也可以？”

　　这个问题，宓回答不了。她长久的看着傅云起，叹了口气，他终究不是秦殊。
　　“我有喜欢的人了。”

　　敲击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不笑了，“我知道。”

　　车内又恢复安静，连她扭头看窗外时衣服的摩擦声都能听见。
　　却没人再说话，他们一个不善于找话题，一个不想说话。

　　傅云起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兜圈子，终于再次开了口，“想去哪里玩？”

　　宓回思索片刻，将手机的备忘录打开给他看，“去这个地址，谢谢呀。”

　　地址是二环内的胡同。破旧窄小的街道，老墙边不是堆着盖塑料布的杂物，就是停满了车。
　　停车技术好的吓人，靠墙就一指的缝，稳稳当当。

　　开星舰的傅云起没这技术，开进去又将车倒出来，停在了附近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步行回到胡同。
　　傅云起看着她三两步跳上石阶，钻进一家小卖部，出来的时候宓回手里多了果篮和酒。

　　他没多问，自然的接过来，跟着她往胡同深处走。

　　宓回拿过果篮和酒，“麻烦再这里等我。”

　　“好。”

　　她让他等，他就等，一句也不打听。
　　看着她的碎花粉裙子消失在转交，傅云起站在胡同口，燃起一根烟。
　　他的烟瘾不大，只在思考和焦虑的时候吸。

　　时不时有骑自行车的小孩从身边过去，叮铃铃的。
　　傅云起往边上让了让，余光里看见碎花裙子。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三十分钟四十秒。
　　将烟头搇灭，打开纸巾放进去，里面已经躺了三根烟头。
　　老胡同没有垃圾桶，傅云起将纸巾抱起来，放进口袋里，迎上去。

　　小姑娘手里的东西没了。
　　估计她是习惯抄兜，手还是下意识紧贴在裙子上，她的手指很白，苍白的那种，看着有些无措。
　　傅云起很小心的吸了口气，把想询问的心思压下去了。

　　旁边两三米远的地方有间小吃店。很普通的苍蝇馆子。
　　此刻正是饭点，门开了又关，从里面飘出来烧烤和炒菜的气味。

　　傅云起问：“饿吗？”

　　“有点儿。”

　　三个字，没什么力气的语气。傅云起判断出来了，她碰壁了，去的那家人没留她吃饭。
　　是什么人呢？需要买水果和酒，年纪应该比她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