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症》鹿雪闻

26、026.挂在他身上 万一呢？

　　【第二十六章】

　　被发现了。
　　傅云起将视线移到书上，“介意问一下书名吗？”

　　宓回书递过去，“很枯燥的。”

　　纸张翻动。
　　这次他看清了黑色水笔的批注，字是小楷，刚劲有力，批注的内容相当专业。
　　傅云起点头，“这本书在引力波探测技术方面，有参考价值。越枯燥的文字，读起来越温柔治愈。”

　　宓回微微一愣，没想到他是工科男，更没想到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她阖下睫毛，不去看这张和秦殊几乎一样的面孔。

　　一把拿过书，不叫他看了。
　　她抱臂，将胳膊放在桌上，“我没兴趣和你聊书。说说吧，你看上我了吗？”

　　冰拿铁刚好端上来，服务生的手臂挡住了傅云起一瞬间略讶的脸。
　　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他点头，“有点儿。”

　　她问：“哪点儿？脸，还是身材？”

　　“都有。”他很坦诚，不绕弯子。
　　人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傅云起喜欢她年轻漂亮身材好。喜欢沉冷气质和张扬性格的反差感，还喜欢别的。
　　别的可能有很多，他需要时间回去细细的回味。

　　宓回又问：“你想了解我更多的喜好吗？”

　　傅云起浅酌一口咖啡，语速很慢，“如果你想说。”

　　“我这个人……”她停顿一下，放大了点音量，“特别特别俗。我就喜欢长得好的，身材好的。”

　　他微微抬起眼，“你觉得我符合吗？”

　　“还行。不知道脱了怎么样。”她毫不避讳的在他身上打量，目光也直接热烈。

　　刚喝了一口的咖啡停在口中，傅云起咽下去的时候有点艰难，声音还算平静，“还有什么？请继续。”

　　宓回说：“我喜欢一个人，就想天天挂在他身上。”

　　傅云起想了想，认真的讲，“我目前的职业是舰长。一年里有多半时间会星际航行，落不了地。如果有战事，我会上战场。见面时间有限。但我可以尝试解决。”

　　宓回笑出声，“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说的‘挂在身上’和你说的不是一种。”

　　傅云起表情有些僵，接不了这话。

　　她站起身，从椅子里走到他身边，转了一圈。
　　“你看见了，我平时穿着就是这样，衣领越低越好，裤子越短越好。好身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看书对我来说是不是休闲，是学习。我的解压方式是做手工。我的XP是4i，M眼，绳，墙纸爱。”

　　信息量太大，都是他没听过的词汇。但介于先前“挂在身上”的解释，傅云起估计这些词也比较歪。
　　他二十几年来擅长的表情管理，不顶用了。

　　他在哑口无言，宓回在哈哈大笑，“叔叔，咱们不合适。你受不了我的。”

　　不等傅云起说话，宓回垮上她的链条包，留下一句适合平淡老男人的祝福语，“祝你前程似锦，平淡幸福。”

　　回家后，应明宴正在做饭。
　　他虽然结了婚，但夫妻俩并不住在一起，甚至没有同过房。结婚当天女方就离开他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女方有个男友，她过自己的潇洒日子，和应明宴好似陌生人。

　　应明宴不觉得孤苦，一个人照样过。他可以工作，可以做饭。
　　他喜欢做饭，喜欢看人吃，只是苦于无人可看。如今小侄女来过暑假，他特意请了一天假，专门做饭给她吃，并渴望傅云起能来一起吃。

　　此时的应明宴戴着黑围裙，翘首看向门口，“傅云起没来？”

　　宓回放下包，在一桌子菜里选了锅包肉，夹起来一块边吃边说：“他被吓死了。来不了了。”

　　傅云起是个沉稳性子，不可能轻易被吓着。
　　应明宴断定宓回使坏，“你都跟人瞎胡说了什么？”

　　“就……”宓回抬手，搓了搓手指，“就一点点小癖好。”

　　“你能有什么癖好，不就是弹琴唱歌看书养花。”应明宴对宓回的印象还是小时候，他停顿一下，“我跟你讲，傅云起……你还是慢慢了解吧。他很适合你，小舅不会看错的。”

　　宓回不关心什么慢慢了解，“小舅你为什么给我介绍那么老的啊，他比我大十岁。就因为他和秦殊长得一模一样？他和秦殊是亲戚吗？”

　　“一百杆子也打不着。他家就两个大哥，一个……”应明宴眼神暗了暗，“一个姐姐。”

　　“姐姐？姐姐和傅云起长得一样吗？和很秦殊像吗？就像你和我这样，虽然是一男一女，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应明宴避而不谈，“快去洗手吃饭。”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把傅云起介绍给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就是我一个普通下属。长得像秦殊还不好？平替。你不是颜控吗？不喜欢？”

　　宓回对傅云起的感觉，很难形容。
　　外形上，傅云起简直具备宓回一见钟情的所有条件，傅云起是另一个秦殊。
　　性格气质……宓回想了想，摇头，“有本人在，我干嘛要平替。”

　　应明宴再劝，“小傅这个人性格是闷了点，循规蹈矩。但更适合过日子。你静下心来，好好接触接触。”

　　免谈。
　　宓回到1号城市可不是来谈恋爱的。她要去查父亲的身世，搞到户籍。

　　然而应明宴看她太紧，出门让人跟着，手机没收。应明珠也很贼，将宓回的卡全部冻结。
　　宓回连单独逛街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应明宴说带她逛几个楼盘。
　　恹恹地吃了早饭，宓回随手选的裙子，在身上比划。

　　更衣室门口，应明宴一身黑色丝质家居服，慵懒姿势倚门，朝她扬一下手机，“先等等，有客人，已经到楼下了。”

　　“现在来客人，要和我们一起去逛楼盘？”
　　“来了你就知道了。”

　　见他满脸神秘，宓回来了兴致，“小舅，你该不你谈了个女朋友吧？”

　　“瞎胡说。没大没小。小舅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应明宴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谁了。

　　“肯定你女朋友来了。让我看看你女朋友好不好看。”宓回跟着出去开门。

　　好看，但不是女朋友。

　　傅云起站在门口，灰色T恤，黑色长裤，手里一捧花。
　　见了应明宴，他先板板正正的行了个军礼，“长官。”

　　“在家里就不要喊长官了。跟着宓回喊舅舅。”应明宴给傅云起拿了双拖鞋，“或者跟着你姐叫，喊哥。”

　　“小舅，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喊舅你，你好意思答应？”宓回一句话把两个人都损了，一点没给傅云起好脸。

　　来到客厅，傅云起喊她名字，将花递过去，“宓回。”

　　白色细长卷曲的花瓣，边缘一圈毛茸茸的刺。像是雪花变的，有一种不和谐，罕见的美。
　　花名叫鹅毛粉黛，十一月才开，经过严寒才能上一圈粉色。

　　不晓得他怎么在大夏天里弄到。
　　宓回看了一眼便非常喜欢。但她不接，手往裤兜里藏。
　　可她穿的是裙子。于是那双手就有点尴尬。

　　傅云起不尴尬，她不接，他也双手举着。
　　来这里之前，应明宴就把宓回的喜好露给他了。
　　他知道宓回喜欢菊。应明宴还传授他“胆大心细执着”的六字真言。

　　但好像没什么用，宓回将手背到身后了，摆明了不接他的花，不要他这个人。

　　气氛一度很尴尬。

　　应明宴手伸过去，将花接了，放在茶几上。
　　还笑嘻嘻的说：“喊什么宓回。她有小名。单字一个‘鸢’。我们都喊她‘狗鸢儿’。因为这小孩，从小就喜欢狗。她五岁的时候，就把家里的钱都往狗窝里塞，说是让小狗自己买好吃的去。她还睡狗窝里。哎呀，这孩子啊，哈哈哈哈。”

　　“小舅，你吃了什么‘哈哈’致幻剂吗？”宓回赶紧打断。应明宴再说下去，怕是要把她小时候带着狗一起打架的事，也给交代出去。

　　“鸢。”傅云起轻声地念，刻意省略掉儿化音。
　　儿化音很轻，太亲密。他从来没有亲密的称呼过任何女性。

　　应明宴拿来一只敞口玻璃花瓶，低头拆包装纸，“哎呀，这个包装纸不好拆啊，插瓶可费时间，我要细细研究一下。云起，你替我陪鸢儿去看房。慢慢看，不着急不着急，哈哈哈。”

　　难怪临出门，应明宴的家居服都不换，这两个人早有预谋。
　　“让他陪我去可以。”宓回抬起手，朝应明宴一伸，“还给我手机。”

　　“用不着。”应明宴下巴朝向傅云起，“用他的。你妈说了，以后每天和傅云起拍合影，用傅云起发给她检查。”

　　宓回彻底明白了，和唐家的亲事告吹，应明珠痛快同意她来1号城市。不是应明珠因为心软，不是应明宴有三寸不烂之舌。是他俩早替她谋划好下家。

　　宓回面向傅云起，抬起一只手，掌心摊平，“把你手机给我。”

　　应明宴先愣了一下，他这小侄女平时呆呆冷冷的，但很讲礼貌。此刻如此无礼强势，肯定是想故意耍性子吓退傅云起。
　　他有点怕傅云起退缩，屏息观察傅云起的表情。

　　傅云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宓回的手指上，眼睛有些直。
　　应明宴看得心里乐：哎呀，看个手指眼睛都拔不出来，喜欢得很吧。很想握她的手吧。想握就赶紧握啊。男人就该孔雀开屏。

　　然而傅云起只是看。
　　二十八岁了，他一次恋爱没谈过，时间都用来看书练兵打仗。完全应付不来心动场景。
　　他还是个195的大高个，此刻看起来像个木桩子。

　　宓回又说了一次“手机给我”，他的眼睛才动，指腹滑动屏幕解锁，递到她手里。

　　她低头看着手机，指挥傅云起，“坐。”

　　（本章完）

　　【傅云起日记】
　　鸢，很抱歉我又出现在你面前，分明你已经明确的拒绝了我。

　　从小到大，因为我的身份靠近我的人不少，他们夸我聪明夸我学识好长得好。
　　其实我知道，这些人心里都骂我是书呆子。连我的父亲都这么看我。但他说书呆子好，可以专心做研究，将来成为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有用，我又要被谁用。

　　我只想父亲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音乐，摔倒的时候疼不疼。
　　我想要有人抱抱我，抚摸我。

　　我的生活里除了书、作战图就是冰冷的研究器材。
　　学着学着，我也变成了一张图纸，规矩，荒凉。
　　没有人会愿意去拥抱一张图纸。

　　我这种人，无趣又枯燥，年纪还大，浑身上下也挑不出一块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你看不上我，很正常。

　　你年轻，漂亮，坦荡。
　　你看的那本书，是我最喜欢的，你不嫌它枯燥，你批注的观点和我的一模一样。
　　你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爱好。

　　你说的那些我从来都不知道。
　　你看不上我，很正常。

　　但……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挂在他身上。我恐怕成不了这个人了。
　　但……你的手指那么干净修长，带着五彩的光，你写字那么好看。

　　万一……万一你愿意在我这张图纸上画一笔，留下一点痕迹呢？

　　但……万一你觉得无趣也是稀奇古怪的一种呢？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