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症》鹿雪闻

28、028.少女和小鱼 遇到麻烦了

　　【第二十八章】少女和小鱼

　　傅云起不懂和女生接触的技巧，对她的了解又有限，安慰都无从做起。
　　他有点恨自己了。

　　“先吃饭。就这家。”傅云起抬步，走进小吃店。
　　见她低着头走路，他特意放快了步伐，以免她撞着脑袋。

　　馆子不大，五六张桌，全满，需要等位。
　　有些客人进来了又出去。走廊里总有人过。

　　她在那里低着头看脚尖，若有所思，神色落寞。

　　默默挪到她身前，傅云起将她护在身后。
　　来往的那么多人，偶尔撞到傅云起，没有一个撞到她。
　　傅云起时不时皱眉，他并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陌生人的肢体接触让他反胃。

　　但身后是她，有淡淡的桃子香味。
　　呼吸入肺，他又平静了。

　　终于有了座位，傅云起用纸巾替她擦好板凳，又擦桌面。
　　“炖吊子，炸灌肠，话梅小排。少放醋。”他按照应明宴透漏的信息点餐，又补，“豌豆黄。”

　　两个胳膊肘撑住桌面，她用手托住下巴，表情恹恹的。
　　看他点餐，又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团纸，丢进垃圾桶。
　　宓回指着问：“那是什么？”

　　“烟头。”他随口答着，抽了一双卫生筷，掰了之后对搓掉木刺，递给宓回。

　　宓回盯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很白，能看见手背上的筋脉，青色的，很漂亮。
　　他的眼睛也很好看，深海蓝，特别像裴偃。但傅云起一点也不凉阴阴的，更温柔绅士。
　　是真的绅士，很有教养，他都不乱丢烟头。

　　这是宓回第一次正眼打量傅云起，她觉得他很顺眼。
　　于是她也给他掰了双筷子。

　　傅云起道谢。

　　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气氛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菜很快上来，都是她爱吃的。
　　宓回一直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筷子在米饭粒上扒来扒去，又去夹豌豆黄。

　　小店里的豌豆黄不讲究，一整块放在大海碗里，没一点缝隙。
　　筷子无处可落，她就双手捧着碗，溜着碗边啃，碰到鼻尖，就皱一皱眉毛。

　　傅云起摇头笑了，拿过她的碗，取一只牙签，细细的给她切成小块。
　　取出来一块，晃匀了，他又每一块上面插一根牙签，“小块的吃更方便。抱歉我方才考虑不周。”

　　宓回看愣了，叉起一小块，“你好聪明。也很有礼貌。”

　　甜点配浓茶更好。
　　傅云起给她倒了杯茶，推到手边，“你一直心不在焉，遇到麻烦了？”

　　大麻烦。
　　方才宓回按照地址找到亲戚家。是婶婶开的门，连杯水都没给她倒，问她来做什么。

　　说明原因之后，这位亲戚毫不遮掩将实情道出：她父亲宓抱朴去10号城市，不是闯荡，是坐牢。
　　抢劫罪，抢的是枪。

　　宓抱朴的户口也不在宓家。
　　宓抱朴十岁的时候就被送人了，根本不算宓家人。
　　婶婶让她别打户口的主意。

　　她打听被送去那家的地址，婶婶只说女方姓梁，以前住8号胡同。
　　他们对话不过十分钟，礼物留下，她被强行送客。

　　宓回站在院门口，有点懵。
　　好在遇见邻居，邻居告诉她8号胡同五年前拆迁，如今高楼林立。

　　没有地址，没有姓名，线索断了。
　　胡同里有小孩玩摔炮，“啪”一声，她被吓得连退两步，想起来傅云起还在胡同口等着。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饭馆里，那声摔炮的响动，还震在她耳膜里。

　　傅云起试探地问：“感情的事？”

　　宓回摇头。

　　傅云起暗暗松了口气，“不是感情的事，我大概能帮忙。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

　　“你真的什么都能帮忙吗？”宓回看向他，“真的很麻烦呀。”

　　“那不怕。”傅云起问，“你遇到的麻烦，是钱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宓回不了解傅云起的背景，但小舅能把这个人介绍给她，足以说明傅云起不是普通人。
　　迅速思索几个来回，她还是有些担忧：“傅云起，你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

　　“你保证？”她举起三根手指，要他发誓的意思。

　　傅云起义正言辞：“抱歉，我不举手指。”

　　“那我不说了。”

　　“行。”傅云起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

　　宓回将将实情拖出，期盼的眨眨眼，“不仅仅是找到收养我父亲的人，还有户籍问题。这种忙可不可以帮？”

　　习惯地去摸烟，又想起她有哮喘。傅云起忍住了，坐直了身体，“我保证办到。”
　　看她脸上仍是无笑，又问：“不信我吗？”

　　宓回低头玩着筷子，“我信你。只是觉得我自己没本事。计划要做许多事，一件也没做成。最后还是得靠别人帮忙。”

　　“别人”二字让他情绪有些波动，不算失落，起码她愿意和他多说话，还分享了小秘密。
　　“计划这种东西……”他停顿一下，找了个比喻来讲，“好比你对一个城市非常向往，计划好了去旅游。到地方之后发现和你想象中出入很大。你还会按照原先的计划旅游吗？”

　　“不会。立马换掉。及时止损。”

　　“这也算是没有完成计划。你会因为没有完成计划，而否定自己的能力？”

　　“不会。”

　　傅云起笑了笑，“这不就通了。”

　　宓回认为这个角度理解问题很棒。
　　“但是，我还是向别人寻求了帮助。这样的我，很没本事。”

　　“能让我愿意帮你，就是你的本事。”傅云起重新给她取了一双筷子，“鸢，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宓回笑起来，“可以呀。”

　　菜早凉了。
　　傅云起没有喊服务生热菜，又点了一模一样的菜式。

　　热腾腾的小锅咕嘟嘟冒着跑，筷子在红油里连续捞两块肥肠，配着米饭，格外香。
　　宓回大口地吃，傅云起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很认真的看。

　　她将碗抬高一点，遮住半张脸，“谢谢叔叔愿意帮我。”
　　她是不知道说什么话题了，这么被人看着吃饭还是生平头一回。

　　“小心，别呛到鼻子里。”他的手轻扶了一下碗，往下拉低一些。

　　他们的视线就此对上。
　　宓回看着他的蓝眼睛，想起了裴偃，看着他的长相，又想起了秦殊。

　　她的心跳似乎停了一秒，又咚咚咚的跳动起来，就听他说：“别喊叔叔，会让我觉得自己老了。”

　　“老吗？”她接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利落蓬松的短发，五官深邃立体，剪裁合体的灰色衬衣。傅云起这一身搭配，看起来就是成熟温柔版的秦殊。
　　她说：“你看起来像二十出头。身材也很好。你平时打高尔夫？”

　　身材是刚才注意到的。
　　宓回一直在他身后走，那时候就发现了，他穿的西裤笔挺，勾勒出的臀型也翘翘的。
　　那时候她就猜测，这位看起来很文雅的叔叔应该是有打高尔夫的习惯。

　　这种贴着贵族和精英标签的运动，傅云起从小就被要求学，水平还很高。
　　“还好。”他没借着话头多展示自己，“谢谢你的夸赞。专心吃饭。”

　　“好呀。”宓回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将排骨捏在手里吃。

　　傅云起将一次性手套递过去，“戴上。”

　　“不带套吃排骨，比戴着吃更过瘾。”
　　不仅自己不改，还要拉他下水。宓回吮一口手指上的汤汁，扬扬下巴，“傅云起，你试试嘛。”

　　看着她的嘴唇和手指，傅云起低下了头，他的脸有点烫，“下次吧。”
　　他所受的家教，不允许这样没规矩的吃东西；更没有谁对他这样没规没矩的用词大胆。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循规蹈矩又无趣的人。
　　他一度也认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他这样循规蹈矩的活了二十八年了。

　　“好呀。下次换我请你。咱俩不带套吃小龙虾。”宓回又开始兴高采烈讲起自己多能吃小龙虾。
　　同上次给顾梦讲的内容一样。
　　宓回也就这点东西可讲了，她的快乐实在不多。

　　傅云起淡淡的笑，“好。下次。”

　　“但我现在还没有钱。我的卡被冻结了。仅有的零花钱全用来给亲戚买礼物了。”

　　“这顿饭我请。等你有钱了还。”傅云起温温柔柔给她续上茶，又问，“还想吃什么？”

　　“糖渍冰镇杨梅，四个球的冰激凌。嘻嘻。”宓回喜笑颜开的快把满盘子排骨吃光了。

　　由于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很快发现她嘴角的汤汁。
　　傅云起抬手，隔空在她唇角的汤汁上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宓回的手指也一点一点的，就是找不到正确位置，“到底是哪里呀？”

　　手指很小幅度的搓了一下，傅云起连隔空指点都不做了。
　　薄唇抿成线，他伸手抽了四张纸巾递过去，“大范围的擦一擦。”

　　接过纸巾，擦嘴的时候她用纸巾遮住了笑意——这人怪老实的，挺好逗。
　　宓回起了好奇心，“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傅云起想了想，“没有爱好。只有经常做的事，看书，画图纸。”
　　见她好似对答案不满意，他补充说：“非要说爱好，打网球，算不算？已经十几年没有摸过球拍了。”

　　她不追问原因，小挎包一背，冲着傅云起扬下巴，“走，我陪你打网球去。”

　　傅云起有点意外，“不去看楼盘了？”

　　“楼盘又不会跑。先去打球。”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双手一摊，掌心向上，“我现在穷得要命，也不能买什么让你高兴高兴。打球总是能陪的。”

　　知晓她有哮喘，傅云起一边顾及她的身体状况，一边又舍不下期待。
　　他决定让宓回在场边看着。带她去买了球衣，又选了安静的场地。

　　宓回不满足于旁观，握着球拍和他有来有回。

　　傅云起不再打网球，就是因为不喜欢和人有来有回。
　　他总觉得和个没感情的人做互动的运动，浪费时间。
　　以前打球，都是外星小鱼陪着他。小鱼吐出粉色的泡泡将球裹住，又一撅嘴，将球吐出来。

　　宓回也爱撅嘴，仅限于热得头发贴在脖子上时。
　　球场周边是郁郁葱葱的灌木，被大太阳晒得油绿油绿，她站在白光里，汗珠亮晶晶的。

　　手指时不时去拈脖颈上汗湿的碎发，她撅着嘴，“哎呀，好热。”

　　傅云起递去毛巾和冰镇杨梅汁，“你可以剪成短发。”

　　“哇，叔叔，没有打一次球就要人为你剪发的。”宓回啧啧摇头，但没生气，“我试试。”

　　回家后，宓回找了把剪刀，一个人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剪。

　　黑发随着剪刀的咔嚓声落了地，厚厚的一层。
　　发梢有些呲牙咧嘴，她还挺满意，认为新形象新开始。

　　兴奋劲没有三分钟，宓回傻眼了，头发居然快速的长出来了。

　　（本章完）

　　【傅云起日记】
　　自从小鱼不见了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网球拍。
　　今天却和鸢一起打了球。
　　她总想抡着拍子把球往我脑袋上打。

　　我让她打了。
　　球砸过来，眼冒金星。
　　我却觉得挺开心，看着她穿着粉色的球衣，在阳光里跑来跑去也开心。

　　球衣是粉色的，鸢说喜欢粉色。
　　粉色，和小鱼吐出的泡泡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