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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陌生男人 《闻老板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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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报案,闻庭弼立刻带领四名衙役携同一名仵作赶赴城西的八方悦来客栈。
几人到时,客栈被围的水泄不通。
公差一来,拥挤的看客们自然地让出条道,纷纷以走在最前面的闻庭弼为圆心有序散开。
闻庭弼吩咐小二领衙役和仵作前往案发后院,自己则留在大堂。
原本安静的大堂顿时多了些叽叽喳喳的细声。
闻庭弼站在大堂中央,对掌柜的和气地道:“把登记的册子拿来。”
掌柜的早已经准备好了,毕恭毕敬地递上,闻庭弼翻看昨日的登记,有一处明显的涂画,他指腹轻擦,墨迹尚未干透。
闻庭弼手腕一翻,合上册子。
他往前走了几步,城西的这家八方悦来客栈不算小,坐落在闹市区,进门是曲尺柜台,柜台后一整壁多宝格柜子,柜子上摆放着杂七杂八的瓷器、岫玉和金桔盆栽,靠近梯口的廊下贮存了四只酒缸,酒缸旁是通往二楼的转角梯。
外人要进后院,只有一个入口。
“天地客房的一并拿来。”闻庭弼指明。
掌柜佝着腰,小声答:“大人,案子是通铺房的,与其他客人无关啊。”
闻庭弼不悦:“你在教我做事?”
掌柜不敢多言,忙去柜台后翻找。
明明年纪尚轻,却是故作老成、装腔作势!王琅一旁瞧着,心内腹诽。
此时闻庭弼背手而立,公刀被他随性地放在了桌上。
客栈大堂内规则地摆放着九副桌椅,是供食客用餐的场所。
他一一走过,检查格窗。
客栈掌柜从柜底摸出两本半旧的册子,趁人不注意掸了掸封面的灰尘,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闻庭弼面前。
闻庭弼斜觑了一眼,没伸手接。
“请大人过——”掌柜的身子一歪,借离人群较远,后背一挡,靠向闻庭弼,右手在册子下做起了小动作。
这送贿银的方式可不够高明!
王琅看向四周,围观的人群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只见蒲扇似的大手一张,那掌柜瞬间被掀了个人仰马翻,他手里的银子骨碌碌地滚落。
人群中一阵交头接耳。
掌柜的忙把银子抓藏到袖笼里,老脸通红。
“胆敢有半分欺瞒的话,定不轻饶!”闻庭弼勾腿不客气地踹了掌柜一脚。
“草民知罪、知罪。”掌柜扶着脑袋,匆忙爬起,连忙找出两本崭新册子,规规矩矩双手奉上。
闻庭弼这才接过,一边翻阅一边往后院去。
翻过地字号册子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字号的册子上。
立在阶前,他转身望向人群,灼灼目光定格在了一张雪脸上。
掌柜的就跟在闻庭弼身后,一时没注意,兜头撞向闻庭弼,吓的是反射性跪地,闻庭弼稳稳托住了对方的臂弯。
后院的连廊尽头是两间灶房和仓房,灶房旁有水井,水井旁便是丈高的围墙,墙头为防贼,特地插了三尺长的竹刺尖,尖头削的甚是锋利,并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墙当中开了一扇桉木门,是客栈的后门,门是从内挂锁的。
要进来,需要人从里面开锁。
闻庭弼经过马厩的时候,留意到马槽里有些吃剩的草料,但当下是空空如也的。
他站在后院的中央,透过通铺大开的房门,观察内里的情况。
仵作和衙役都在忙碌着。
他大步流星,经过通铺,来到连接客房和后院的出入口,客房呈回字形分布,一楼是地字号,二楼是天字号,同样只有一个进出口。
进出口,紧挨着小二值夜的隔间。
几步跨上楼,闻庭弼平整的肩线便已与梯头持平,他不再往上走,一眼看尽了二楼的布局。
闻庭弼折身,此时仵作收整好了验尸箱。
两个衙役们没收了同房人的身凭,将她们都套上了白手绳。
另外两个衙役在搬运尸体。
闻庭弼径直进了通铺房,尸体的位置已经用石灰粉画出,靠窗侧卧,闻庭弼仔细检查了窗格和窗栓。
仵作站在门口,掌柜的和小二顺次站在仵作身后。
隔着不远,王琅端凝仵作。
马脸,约四十出头的年纪,并不见得像张仵作那样特别白。
两名衙役领了同房的八人走出客栈,往府衙的方向去了。
另外两名衙役在通铺门口,手里拿着封条,上头有府衙大印,他们在等候闻庭弼的命令。
脚下,有一副抬尸的担架。
闻庭弼接过了衙役手中递来的死者身帖,皱眉点头。
两名衙役关上房门,细心规整地张贴封条。
“待会儿将这掌柜和小二,一并带走。”
闻庭弼的声音铿锵有力。
“大人,小人这生意——”掌柜的面露为难,向仵作使了个眼色,“这客好好的,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仵作上前一步,站到闻庭弼身旁,恭恭敬敬地道:“大人,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
闻庭弼修长的指节拍了拍仵作的肩:“所以才要辛苦马爷仔细勘察。”
闻庭弼随即又看向那掌柜,掌柜的神色紧张,不敢与闻庭弼对视。
“毕竟人命关天。”
仵作应是,掌柜的见搪塞不过去,将自己身后的小二一把推搡出来,恶人先告状地道:“大人明鉴,是这小兔崽子三更半夜放进来的人,那时候草民早已回家休歇,不在店里头,小人的妻儿邻里都可为证。”
小二埋着头,膝盖一软,噗通跪下,结结巴巴地道:“大、大人,小人只是想多挣几文酒钱花,我,我不识字,所以——”
“都带回去。”
闻庭弼一指,身后的两名衙役丝毫没有犹豫,一个提溜起腿软的小二,一个对着那迈不开步子的掌柜推了一推,奚落道:“怎么,要请啊?怕不是要爷给你上镣子?”
再看向人群时,王琅早已不在。
衙役抬着尸首,身后跟着客栈掌柜和小二,仵作退在闻庭弼的身后,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两人一出客栈,闻庭弼便示意仵作随同衙役而去。
“大人……”
“案情回府衙再叙不迟。”
“是。”
仵作随两名衙役一同离去,闻庭弼背身看向人群,众人吓得鸟兽四散,该摆摊的摆摊,该喝茶的喝茶,该回房的回房,客栈里只留下另一名小二和伙房的杂役照看着。
他向东侧行,在客栈的院墙外,见到了王琅。
王琅贴墙而立,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扭头,两人无言对视。
“冲你来的。”
闻庭弼一扬手,册子落在了王琅的怀中。
接到册子的王琅指尖一颤,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还不打算同我说实话吗?”
闻庭弼又往前走了两步,不得不慨叹,眼前的青年男子确实生得高大威猛,高大威猛到他稍一靠近,斜铺向地面和墙壁的影子便将王琅整个人罩住。
“你到底是谁?和王县令的案子有何干系?”
闻庭弼的手指抚在腰刀上,拇指向下一划。
刀鞘挒开,展露森冷寒光。
王琅低头翻阅,册上的黑点如荆棘刺一般扎入她的眼睛。
“看来是要我带你回府衙了。”说话间,闻庭弼伸手拧住王琅右臂。
那是条泥一样的软臂,柔若无骨,闻庭弼的五指顿时陷了进去。
肩周有了痛意,王琅侧转身子缓缓滑下,闻庭弼半弯着腰,伸出另一只手来揽正她的肩。不到一指的距离,王琅的发顶擦着闻庭弼的脸,鬓边青丝轻拂过他的下颚。
闻庭弼的喉头无意识的滑动了下。
王琅仰着头,漆黑的眼珠,洞若深渊。
闻庭弼瞳孔紧缩,松了手。
失去力量的扶持,王琅向后滑倒,暗绿色的青苔擦过她的领口,齑粉般掉进雪白细长的颈侧。
倚墙跌坐,王琅仿佛街边卖身葬父的哀怜少女,目中泪光莹莹。
闻庭弼脑海里嗡的一声。
余光里,女人的发髻在向他的肩膀靠近,闻庭弼一掌推开,厉声道:“少给我装可怜!”
王琅迟疑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她背抵着墙,微张着嘴呼吸,琼鼻在翕动,但只是很小的幅度,几乎微不可察。
闻庭弼的拇指捻过食指的指节,他觉得有些烦躁。
王琅吸了吸鼻子,一块方帕落在她眼前。
对方的捕袍袖子是向上挽起的,翻到手肘处,小臂的线条遒劲结实,宛如绵延起伏的山峦,不过,在攀登到最高峰前戛然而止了。
王琅接过帕子,抵了抵鼻尖:“带我去见通判大人吧。”
“事情尚未明朗,我劝你还是不要先见史通判。”闻庭弼的口气温和了些。
这话使得王琅一愕。
“你这几日藏好了,三日后,我让人去瑞宝楼找你。”
他说完,便要调头离开。
“我无处可藏。”
王琅火急火燎,身无分文的她,不能再去随意害人。
闻庭弼顿步,冷脸道:“跟我来。”
王琅跟在闻庭弼身后,闻庭弼将带她到天街的一家绸缎布庄前,他让王琅在外候着,自己进去先换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随后用白布缠住了公刀的刀身,领着王琅穿过几个街头,再到另外一家成衣店里,挑选了一身青天碧的男装绸衣给王琅。
碧水之色,恍如粼粼波光,将原就白皙水嫩的人衬得艳比出水芙蓉,闻庭弼眉心一皱,想着眼前人作为女子身量倒正合适,但作为男儿,便较之矮小,此刻袍摆逶迤,尚且还可说是遮掩秀足,但袖长没手,连指关都看不到,多少显得女气。
闻庭弼上前两步,亲手给王琅挽袖。
他这套动作娴熟,王琅一时没反应过来,待闻庭弼挽好她的右手后,王琅腾地缩回左手:“多谢,我自己来。”
闻庭弼似乎并未发觉不妥,只是将目光投向四周人流。
王琅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跟我走。”
闻庭弼走在前,王琅跟在后,他的一双大长腿脚步飞快,根本不顾王琅死活。
最后,竟然在停在了城中著名的妓坊牡丹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