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枯村献祭 无边无际的 ...

  •   无边无际的永夜翻涌着浓稠的墨色,猩红的彼岸花在脚边轻轻摇曳,阴冷的花香萦绕在鼻息之间,久久不散。

      兰凌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凝着细碎的白光,方才那朵自掌心绽开的白菊早已消散,只余下一缕极淡的暖意,勉强驱散着永夜深处渗骨的寒凉。她抬眼望向那座矗立在彼岸花海中央的黑色塔罗高塔,方才遥遥相望的冷白身影已经消失在塔尖,下一瞬,一股无形的拉扯力猛地攥住了她的意识,周遭翻涌的黑暗骤然扭曲、塌陷,像是被揉碎的天幕,将她整个人裹挟着,坠入一片混沌的虚无。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耳边的风声从阴冷低沉,渐渐变成了沉闷的嗡鸣,彼岸花的花香被一股潮湿腐朽的泥土气息取代,裹挟着苔藓与腐烂草木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知过了多久,拉扯感骤然消散。

      兰凌的后背重重抵在一处粗糙坚硬的石面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带着洞穴深处独有的湿冷。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

      头顶是交错纵横的岩石穹顶,无数深绿色的藤蔓顺着石缝肆意蔓延,粗壮的枝干缠绕着嶙峋的怪石,细碎的墨绿色叶片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几乎遮蔽了洞穴里仅存的微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混着潮湿的水汽,在隐约的光影里缓缓浮动。身下是一块被藤蔓半包裹的巨石,石面凹凸不平,爬满了滑腻的青苔,边缘处缠绕的藤蔓韧性十足,顺着她的腰侧轻轻垂落,冰凉的枝叶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里没有永夜的黑暗,也没有彼岸花盛放的阴冷,只有密闭洞穴独有的沉寂,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细碎模糊的风声。

      兰凌撑着身后的石头缓缓坐起身,指尖触碰到湿滑的青苔,冰凉的湿气顺着指腹蔓延上来。她环顾四周,洞穴不算格外深邃,前方隐约有一道狭长的出口,漏进外面的天光,那光线不是白日里刺眼的烈阳,而是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暗沉,像是被厚重的乌云长久遮蔽,昏沉又压抑。

      她站起身,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身上依旧是素净柔软的衣衫,脖颈间白菊项链上的蓝色钻石,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极淡的微光。心底还残留着一丝茫然,她记得永夜里那个执掌塔罗高塔的身影,记得对方名为欣悦,是自己灵魂深处另一面的自己,可脑海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模糊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

      短暂的怔忪过后,兰凌抬脚朝着洞穴出口走去。

      脚下的地面铺满了碎石与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藤蔓时不时垂落在肩头,她抬手轻轻拨开,枝叶间滴落的露水沾在指尖,冰凉刺骨。越靠近出口,外面的风声越清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的低吟,模糊不清,顺着风飘进洞穴,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几步踏出洞穴的瞬间,沉闷的风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洞穴坐落在一处低矮的山坳里,前方是一片开阔却荒芜的平地,远处坐落着一座村庄。那村庄藏在灰蒙蒙的天光之下,房屋皆是老旧的土坯房,墙面斑驳开裂,屋顶的茅草枯黄凌乱,歪歪扭扭地搭在房梁上,不少已经塌陷破损。村庄四周没有繁盛的草木,只有大片枯黄的野草肆意生长,风一吹,枯黄的草叶疯狂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裹挟着一股死寂荒芜的气息。

      最让人心头发沉的,是村庄里的人。

      三三两两的村民行走在土路上,或是佝偻着身子倚在破败的房门前,个个枯瘦如柴。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突出的骨骼上,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身上穿着灰扑扑、沾满污渍的破旧粗布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身上。他们的眼神皆是空洞的,没有半分神采,漆黑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麻木地望着前方,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没有交谈,没有嬉笑,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整座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里。

      兰凌的心头下意识一沉,指尖微微蜷缩,脖颈间的白菊钻石项链轻轻晃动,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勉强让她纷乱的心神安定几分。

      她抬步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轻。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混杂着干枯的草屑与细小的石子,越靠近村庄,那股压抑腐朽的气息便越浓重,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无形的枷锁,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土路上。

      那人走得缓慢,身姿挺拔,与周围麻木枯槁的村民截然不同。

      兰凌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是欣悦。

      可眼前的欣悦,早已不是永夜里那个立于塔罗高塔之上、一身冷白衣衫的模样。

      她的长发不再是素净的黑色,而是张扬浓烈的深红色,如同盛放到极致的彼岸花,浓密的发丝松松散散披散在肩头与后背,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冷白纤细。上身是一件设计大胆的露肩上衣,衣料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单薄却利落的肩线,两侧肩膀尽数镂空,冷白的肌肤裸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脖颈间戴着一条精致的彼岸花项链,暗红色的花瓣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簇拥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剔透的红宝石,在暗沉的天光里折射出细碎又妖冶的红光,与她的发色相得益彰。

      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短裙的后侧用一根顺滑的黑色丝绸系成一个饱满精致的蝴蝶结,丝绸柔软的边角松松散散垂落在纤细的腰间,随着她缓慢的步伐轻轻晃动。腿上套着贴合肌肤的黑色丝袜,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型,脚上踩着一双红黑配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土路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在死寂的村庄里格外清晰。

      浓烈的红与冷艳的黑交织在她身上,褪去了永夜里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妖冶锋利,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漆黑的眼眸深处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冷漠地扫视着周遭麻木的村民,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兰凌怔怔地看着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不知何时,自己的装扮也悄然变换了。

      上身是一件白蓝色拼接的露肩上衣,和欣悦一样,两侧肩膀皆是镂空设计,柔和的蓝与干净的白交织,衬得她的肌肤清透白皙,肩线流畅舒展。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短款牛仔裤,利落的裤型衬得双腿修长,搭配一双干净的白色短袜,脚上是一双简约的白色运动板鞋,轻便舒适。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比欣悦要高出些许,身形清瘦挺拔,自带一种干净柔和的气息。脖颈间依旧是那条白菊项链,洁白的花瓣纹路温润细腻,中间镶嵌的蓝色钻石,在暗沉的天光里泛着清浅柔和的冷光,和欣悦项链上妖冶的红宝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红一蓝,一冷艳妖冶,一干净柔和,像极了彼此对立又密不可分的两面。

      兰凌的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指尖微微攥紧。她想走上前,想开口和欣悦说些什么,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想问永夜里的塔罗高塔与闯关游戏究竟是什么,想问她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喉咙口,可当她对上欣悦那双毫无温度、盛满冷漠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欣悦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更没有亲近,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尴尬凝滞的气氛,瞬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灰蒙蒙的风卷着枯黄的草屑吹过,远处麻木的村民依旧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死寂的村庄里,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与板鞋踩在土路上的轻响,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兰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别开目光,看向一旁麻木空洞的村民,不敢再去触碰欣悦冰冷的视线。

      就在两人僵持沉默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红色边框骤然凭空出现在她们眼前,边框内流淌着细碎的红光,一行行规整的白色字体缓缓浮现,是这个闯关游戏独有的系统面板。

      【欢迎进入副本:《迷人村庄》】
      【副本等级:D级(较简单副本)】
      【副本背景:偏僻闭塞的荒村信奉古老邪神,以活人献祭祈求庇佑,村民长久被邪神影响,心智麻木空洞,沦为傀儡】
      【主线任务一:请走向村庄中心,观看献祭仪式】
      【任务提示:请勿惊扰村民,请勿打断献祭,保持旁观即可,副本危险等级较低,注意规避细微意外】
      【副本限时:十二小时,超时未完成任务将触发副本惩罚】

      红色的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字体清晰明了,冰冷机械的文字没有多余的情绪,直白地揭露了这座看似荒芜死寂的村庄背后,隐藏的阴暗秘密。

      活人献祭。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眼底,兰凌的心头骤然一紧,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她抬眼望向远处村庄的深处,那里的房屋更加破败,隐约能看见村庄中央有一处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简陋的石台,石台周围缠绕着干枯的红绳,隐约摆放着不知名的祭祀摆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原来那些村民空洞麻木的眼神,不是因为贫穷困苦,而是被邪神操控,沦为了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欣悦抬眼扫过系统面板上的文字,猩红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的冷漠依旧浓重,仿佛献祭仪式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收回目光,率先抬脚朝着村庄深处走去,红黑的高跟鞋踩在土路上,步伐平稳又冷冽,没有半分迟疑。

      兰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惶恐,抬手轻轻攥了攥脖颈间的白菊项链,冰凉的蓝色钻石贴着肌肤,给予她一丝微弱的勇气。她紧随在欣悦身后,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死寂荒芜、藏着献祭秘密的村庄中心走去。

      越往村庄深处走,周围的村民便越多。

      依旧是一张张枯瘦干瘪的脸,凹陷的脸颊,突出的骨骼,空洞无神的双眼。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机械地朝着村庄中央的方向挪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缓慢却坚定,嘴里偶尔溢出几声模糊沙哑的低吟,不是言语,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呢喃,诡异又压抑。

      道路两旁的土坯房愈发破败,墙面布满裂痕,不少房屋的门窗早已腐朽脱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凝视着来人的眼睛,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墙角堆积着腐烂的落叶与杂物,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淡淡的,藏在死寂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偶尔有村民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他们不会抬头,不会侧目,只是麻木地往前走,干瘪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僵硬地蜷缩着,连余光都不会分给兰凌与欣悦分毫。

      欣悦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周身的凛冽气场让周围的村民下意识避开,明明是张扬妖冶的装扮,却仿佛与这片荒芜死寂的村庄融为一体,冷艳又诡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深红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腰间的黑色丝绸蝴蝶结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红黑的身影在灰败的村落里,格外刺眼。

      兰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四周。她的白蓝色露肩上衣与浅蓝色牛仔裤,在这片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干净,却也格外突兀。脖颈间的白菊项链泛着柔和的蓝光,与欣悦项链上妖冶的红光遥遥相对,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被迫在这片诡异的副本里并肩前行。

      她依旧不敢主动开口。

      欣悦身上的冷漠太过厚重,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墙,将两人隔绝开来。兰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和自己明明是一体两面,却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个活在永夜的高塔之上,执掌一切,冷漠旁观;一个困在破碎的过往之中,柔软胆怯,被动前行。

      一路沉默前行,两人渐渐靠近了村庄的中心。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黑色石台,石台由粗糙的黑石堆砌而成,表面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干涸发黑,像是凝固已久的血迹。石台四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粗绳,红绳上挂着枯黄的草穗与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布条簌簌作响,红绳摇晃,透着一股古老又诡异的祭祀气息。

      石台的周围,已经围满了村民。

      密密麻麻的枯瘦身影层层叠叠,所有人都低着头,身体微微佝偻,双手僵硬地垂在身前,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中央的石台,嘴里发出整齐划一、低沉沙哑的呢喃声,那声音沉闷压抑,汇聚在一起,在空地上空盘旋不散,带着虔诚又疯狂的意味。

      灰败的天光洒在这群麻木的人身上,将他们枯瘦的影子拉得狭长,地面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如同蛰伏的怪物,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献祭。

      兰凌站在空地边缘,下意识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微微攥紧手心,指节泛白,脖颈间的白菊钻石微微发烫,指尖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欣悦也停在了她的身侧,微微侧过身,猩红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半边冷艳的脸颊。她垂眸看向石台中央,眼底依旧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即将上演的残酷献祭,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红色的系统面板依旧悬浮在半空,文字没有丝毫变化。

      主线任务一,走向村庄中心,观看献祭仪式。

      兰凌抬眼望向那座染满暗黑色血迹的石台,感受着周围村民身上散发出的、压抑疯狂的气息,缓缓挺直脊背,跟上了欣悦的脚步,一步步,朝着那片献祭的核心,走了过去。

      灰蒙蒙的风再次席卷而来,裹挟着村民低沉的呢喃,吹过两人的发丝。白菊的柔光,彼岸花的妖冶,在这片荒芜枯寂的村庄里,悄然对峙,也悄然共生。而这场残酷的献祭,即将在她们眼前,缓缓拉开序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