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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人村庄 脚下的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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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土地越靠近石台,便越是阴冷黏腻,仿佛浸透了经年不散的阴寒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腐朽的草木腥甜,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兰凌胃里一阵翻涌。她微微蹙起眉峰,下意识屏住了些许呼吸,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掐进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勉强稳住心神。
身旁的欣悦步履依旧从容,红黑交织的身影在灰败的天光里,宛如一朵在死寂尘埃中肆意盛放的血色曼陀罗。深红色的长发被阴冷的风撩起,几缕发丝贴在冷白的下颌,彼岸花项链上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妖异的红光,那双覆着寒冰的眼眸淡淡扫过周遭跪拜的村民,没有半分怜悯,也无半分诧异,只有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眼前所有诡异的景象,都只是供她观赏的一场无足轻重的戏码。
两人并肩踏上空地边缘,距离那座染满暗红血迹的黑石石台不过数步之遥。
周遭的村民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却没有一个人抬头侧目。他们依旧维持着佝偻跪拜的姿态,枯瘦的脊背弯成僵硬的弧度,干瘪的手掌死死贴在地面,指尖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黑褐色的泥垢。原本空洞死寂的双眼,此刻竟泛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亮,死死黏在石台之上,喉咙里溢出的呢喃声愈发急促沙哑,低沉的声浪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阴魂在暗处窃窃私语,裹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之中,一道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缓缓从石台后方传来。
那声音缓慢而滞涩,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之上。兰凌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上黑石堆砌的石台。
来人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厚重的纯黑长袍之中,长袍的布料粗糙暗沉,边缘磨损不堪,沾着干涸的泥渍与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在泥土里掩埋了许久。宽大的兜帽严严实实地扣在头顶,将整张脸彻底遮蔽在阴影之下,只能看见兜帽边缘垂落的几缕花白干枯的发丝,以及一截皱缩干瘦、布满褶皱的脖颈,整个人隐在昏沉的光影里,看不清五官,只透着一股苍老又阴邪的气息。
老人缓缓站直佝偻的身躯,宽大的黑袍垂落下来,将石台大半的面积笼罩其中。他微微抬手,枯瘦如柴、指节凸起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下一瞬,他抬手戴上了一张诡异的面具。
那面具通体呈现暗沉的灰黑色,雕刻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可最骇人的,是面具下半张脸,盘踞着一条活灵活现的蛇。蛇头高高昂起,信子微微吐出,蛇身蜿蜒缠绕在面具两侧,顺着脸颊一路攀爬到头顶,冰冷的纹路刻得锋利狰狞,眼窝处镶嵌着两颗暗绿色的琉璃珠,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蛇的瞳孔细细缩成一条竖线,透着阴冷嗜血的寒意。整张面具乍一看,如同有一条毒蛇正依附在老人脸上,张牙舞爪,蓄势待发,单单只是看着,便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兰凌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寒意,下意识往欣悦身侧靠了半步。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抖,脖颈间的白菊钻石项链骤然泛起一阵温热,像是在安抚她骤然紧绷的神经。她紧紧盯着石台上的老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沉闷的声响在耳边无限放大,几乎要盖过周遭村民的呢喃。
欣悦感受到身侧之人细微的动作,余光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的寒冰没有半分松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猩红的发丝擦过肩头,无声地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老人戴好面具之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一人高的拐杖,拐杖通体漆黑,材质坚硬,杖头并非寻常的雕花装饰,而是一颗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蛇头。蛇头微微昂起,嘴巴微张,露出尖锐的獠牙,蛇眼同样镶嵌着暗绿色的琉璃,与面具上的蛇瞳遥遥呼应,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
老人握住拐杖的手缓缓抬起,蛇头拐杖在半空之中肆意挥舞。
他的动作起初缓慢滞涩,枯瘦的手臂摆动得僵硬无比,可随着挥舞的节奏越来越快,周身仿佛萦绕起一股无形的阴冷气场。蛇头拐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声,拐杖顶端的蛇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半空中灵活扭动。紧接着,老人开始跳起一支怪异至极的舞蹈。
他佝偻的身躯扭动出违背常理的弧度,宽大的黑袍随着身体的摆动肆意翻飞,枯瘦的四肢舒展、蜷缩、旋转,脚步拖沓沉重,踩在黑石石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节奏,没有韵律,动作扭曲诡异,时而高高抬手,时而弯腰伏地,身体大幅度扭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每一个姿态都透着疯狂与虔诚。面具上的毒蛇随着他的动作张牙舞爪,暗绿色的琉璃眼珠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妖异又可怖。
台下的村民在看到这一幕时,狂热的情绪瞬间抵达顶峰。
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眸此刻彻底亮了起来,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光芒,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依旧维持着佝偻的姿态,僵硬地跟随着老人的舞步,身体左右摇摆,喉咙里的呢喃声变得高亢尖锐,整齐划一,像是在歌颂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枯瘦的身影层层叠叠,在空地上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浪潮,死寂之中,唯有这份疯狂,在不断发酵蔓延。
兰凌看得心神震颤,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她死死攥紧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不敢移开视线,目光紧紧黏在石台上的老人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两道挺拔的身影,从人群后方缓缓走上前来。
是两个年轻的男人。
他们穿着与村民截然不同的粗布短衫,身形比周遭枯瘦的村民健硕许多,皮肤同样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灰败,脸色僵硬,眼神麻木空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两人一前一后,神色木然,双手共同捧着一个宽大的木盘,木盘之上盖着一层厚重的暗红色布帛,布帛之下,隐约能看见一团蜷缩的轮廓,布帛边缘不断渗出淡淡的腥甜血气,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之中。
是祭品。
兰凌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勉强压下喉咙口险些溢出的惊呼。
两个年轻男人捧着祭品,步伐缓慢却坚定,穿过狂热跪拜的村民,径直朝着空地尽头,一座隐在灰败阴影里的破败庙宇走去。
那座庙宇就建在空地的最深处,墙体由土坯与石块堆砌而成,早已斑驳破损,屋顶的茅草大半脱落,露出腐朽的木梁,庙门是厚重的黑色木板,门板上刻满了蜿蜒扭曲的蛇形纹路,布满裂痕,透着古老又阴森的气息。庙宇不算高大,却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静静伫立在村庄的中心,吸收着整片土地的阴暗与腐朽。
兰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视线落在庙宇内部,当看清庙中供奉的雕像时,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骤然冻结,瞳孔狠狠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尊约莫两米高的石雕,整体雕琢得极为精致,身形窈窕纤细,轮廓优美柔和,乍一看去,竟与神话传说之中,不染尘俗的女神仙别无二致。
她上半身是人类女子的模样,面容姣好,眉眼精致,鼻梁秀挺,唇线柔和,肌肤被雕琢得细腻光滑,本该是仙气缥缈的模样。可最诡异骇人的地方,偏偏就在细节之处。
女神的双眼并非人类正常的眼眸,而是一双狭长的蛇瞳,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细细皱缩成一条笔直的竖线,眼白浑浊泛白,瞳孔之中流转着幽幽的绿莹莹的冷光,透着阴冷、贪婪、嗜血的寒意,仿佛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所有前来朝拜的生灵。
而下半身,更是彻底颠覆了女神的柔美。
没有人类笔直修长的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修长、布满细密鳞片的巨大蛇尾。蛇尾盘绕在石雕底座之上,鳞片雕刻得层层叠叠,纹理清晰,同样泛着淡淡的绿莹莹冷光,随着光影的晃动,仿佛在微微蠕动,鲜活又可怖。
石雕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邪魅又诡异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满是算计与阴冷,像是在戏谑地注视着世间所有挣扎求生的凡人。
上半身为仙,下半身为妖,人首蛇身,蛇瞳含笑。
一股极致的惊悚感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兰凌浑身汗毛尽数竖起,指尖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矛盾的雕像,柔美与嗜血交织,神圣与邪祟相融,光是静静看着,便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的恐惧,仿佛下一秒,这尊石雕便会活过来,将所有人拖入无边的深渊。
身旁的欣悦也抬眸望向庙宇之内,猩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万年不化的寒冰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她微微勾起唇角,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间彼岸花项链上的红宝石,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尊诡异的蛇尾女神雕像之上。
两个年轻男人捧着祭品,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庙宇之中。
沉重的黑色庙门在他们踏入的瞬间,无风自动,缓缓向内合拢,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将庙内的景象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庙门即将闭合的那一刻,那尊蛇尾女神雕像的双眼,骤然亮起了更加浓郁的绿莹莹光芒。
光芒骤然迸发,阴冷的气息瞬间从庙宇之中扩散开来,席卷整片空地。
紧接着,庙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先是布料撕裂的轻响,随即响起几声沉闷的挣扎声,转瞬即逝。而后,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隔着厚重的门板,一点点飘了出来。
是骨头被硬生生啃碎的咔嚓脆响,混杂着血肉被撕裂、皮肉被撕扯的黏腻声响,还有□□滴落地面的细微动静。那声音不算剧烈,却格外清晰,每一声都精准地砸在人的神经之上,残忍又血腥,听得人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发冷。
庙外狂热跪拜的村民,听到这声音,呢喃声变得更加亢奋,身体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聆听世间最动听的乐曲。
兰凌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上了身后粗糙的地面,冰凉的触感让她骤然回神。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些血腥恐怖的声响依旧无孔不入,钻进脑海之中,让她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泛出青白,眼眶微微泛红,心底的恐惧与震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未想过,一场献祭仪式,会这般残酷直白,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那尊诡异的雕像吞噬殆尽。
欣悦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庙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猩红的发丝被阴冷的风吹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
庙内的血腥声响持续了片刻,便渐渐归于沉寂。
黑色的庙门缓缓打开,两个年轻男人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石台上的老人在这一刻停下了诡异的舞蹈,蛇头拐杖重重杵在黑石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遭所有的声响瞬间骤停。
村民们僵硬地停下摇摆的身体,再次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埋进泥土里,狂热的光芒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麻木空洞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疯狂,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老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依旧遮蔽着他的脸,那张蛇形面具正对下方的村民,暗绿色的蛇瞳泛着冷光。他张开干瘪的嘴唇,声音沙哑粗粝,像是沙石摩擦,带着苍老的阴邪,一字一顿地宣誓。
“献祭已成,邪神庇佑,岁岁平安,永世不衰。”
低沉的话语在空地上缓缓回荡,阴冷的气息笼罩四野。
宣誓结束,老人没有多做停留,握着蛇头拐杖,缓缓转身,拖沓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下石台,隐入村庄深处破败的房屋之后,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阴影之中。
随着老人离去,这片空地之上,终于彻底陷入死寂。
风依旧阴冷,卷着枯黄的草屑与淡淡的血腥气,在空地之上肆意吹拂。村民们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态,一动不动,整座村庄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残酷的献祭,从未发生过。
兰凌久久没有回过神,依旧僵在原地,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指尖的颤抖久久无法平息。她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她定了定神,缓缓抬眼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周围,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现了不对劲。
不知何时起,空地边缘,悄然多出了许多身影。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衫,风格迥异,有的穿着简约的休闲装,有的穿着精致的连衣裙,还有的穿着利落的工装,甚至有人穿着古风长袍,款式繁杂,形形色色。他们的神情各不相同,有的面露惊惧,有的神色凝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周身的气息鲜活灵动,与身旁麻木枯槁的村民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绝非这座村庄里的人。
兰凌心头微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欣悦,清澈柔和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轻颤,轻声开口问道:“欣悦,这些人……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身影,心底生出许多不解。从进入村庄到观看献祭,她的注意力一直紧绷,可从未留意到这些人的存在,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空地之上。
欣悦闻言,缓缓收回望向庙宇的目光,侧过头看向兰凌。
灰败的天光落在她冷艳的侧脸之上,勾勒出流畅锋利的下颌线,猩红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彼岸花项链上的红宝石微微闪烁。她漆黑的眼眸里依旧覆着寒冰,却少了几分疏离的漠然,多了一丝淡淡的平静,红唇微启,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风里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兰凌耳中。
“星月告诉过我。”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衣着各异的身影,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些人,是由副本之中的幻想幻化而出的虚拟玩家。往后我们进入其他副本,也可能会遇到类似的存在,他们并不是真实的生命,只是副本衍生出来的幻想人物罢了,不必在意。”
幻想幻化,虚拟玩家。
兰凌怔怔地听着,心底的疑惑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恍然。她抬眼看向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真实的恐惧与不安,看着他们如同真实玩家一般的反应,不由得心头微叹。
原来就连恐惧与鲜活,都可以是虚假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脖颈间的白菊项链,蓝色的钻石泛着柔和清浅的冷光,与欣悦身上妖冶的红光遥遥相对。一柔一烈,一真一幻,在这片荒芜死寂、藏着邪神献祭的诡异村庄里,两个灵魂,依旧被迫并肩前行。
灰蒙蒙的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草屑,远处的村庄依旧死寂沉沉,庙宇之中的邪神雕像,在阴影里维持着那抹邪魅的笑,静静凝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而这场关于生死与幻想的闯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