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成骸

4、到家了说一声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默存站在陆溯之家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大帆布袋，里面装着他家的床单、毛巾、还有她穿过的衣服——全洗了，全烘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她本来想叫个跑腿送过来的。
　　但跑腿说不接“需要确认物品交接到位”的单。
　　她又想过直接寄快递。
　　但还是来了，不想欠人情。
　　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
　　沈默存低头看了看手机，八点十二。周日早上，大学生应该还在睡觉。
　　她犹豫了两秒，没有继续按。
　　等了大概七分钟，电梯响了。陆溯之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袋早餐，头发还没怎么干，穿一件黑色的卫衣，擦着头上的汗。
　　他看见沈默存靠在自家门口的墙上，定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还东西。”
　　沈默存把帆布袋递过去。
　　陆溯之没接。他看了看那个袋子，又看了看她，耳尖慢慢红了。
　　“我说了不用还。”
　　沈默存没说话，就保持着递出去的动作。
　　两个人隔着一个帆布袋沉默。
　　陆溯之先动了一下。右手拉开门，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先进来。”
　　沈默存没动：“不进了。东西给你就走。”
　　“那我也不接。”陆溯之站在门口，语气有点倔，“你拿回去。”
　　沈默存看着他：“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陆溯之就这样撑着门，看着她，也不说话。
　　沈默存没时间和一个孩子在这浪费时间。提着袋子从他身侧走进去，把袋子放在了玄关的地上，直起身，转身就要走。
　　“你吃过早饭了？”陆溯之在身后问。
　　“吃了。”沈默存说。
　　其实没有。她出门前只喝了一杯水。本来胃不好，但工作的缘故也越发不在意了。
　　陆溯之显然不信。他把手里的早餐袋子打开看了看，从里面分出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递过去：“多了。姐，你拿去吃吧。”
　　沈默存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没接。
　　“你自己吃的。”
　　“我吃不完。”
　　沈默存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吃不完几个包子？偏偏陆溯之撒谎不带脸红的。
　　但她没说出来。叹了口气，接过来了。
　　“谢谢。”
　　“不用。”陆溯之转过去，声音闷闷的。
　　沈默存把包子快速吃完，把豆浆杯捏扁，走到厨房扔进垃圾桶。路过灶台的时候，她看见上面放着一个没洗的锅，里面还有剩的面条汤。
　　转身走回玄关。
　　“走了。锅没洗，要生锈。”
　　“嗯。”陆溯之跟到门口，没出去。
　　沈默存转身走了，也没有留下的必要。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陆溯之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喝完的豆浆，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电梯门合上。陆溯之退回屋里，狠狠靠在紧闭的门上。
　　六年，无数个痛苦的日日夜夜。喜欢和爱一次又一次将他的思念和不堪扒出来，鲜血淋漓。
　　宣之于口的感情将沈默存推上风口浪尖，还差点同时失去最好的朋友。
　　陆溯之是失败的，他太理解自己和这个社会了。一道大鸿沟，他和沈默存是没有可能的。
　　但沈默存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所有的痛好像都没有存在过一样。欣喜如同星火燎原，一种幸福包围着他。他就知道，自己还是栽了。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像六年前一样。
　　“诶，默存……”
　　陆溯之走到阳台，站在晾着的衣服旁边，往下看。
　　没一会儿，沈默存从单元门走出来。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她走得不快，步幅很稳，没有回头。
　　陆溯之看着她走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街角。
　　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沈默存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到家了说一声。”
　　虽然这样有些过界，但如果不这样，陆溯之自己永远走不进沈默存的世界；如果不这样，沈默存就会一直当他是小孩；如果不这样，陆溯之自己就出局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靠在阳台栏杆上等。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