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烬色 出租车 ...
-
出租车很快就到,晏初坐在车上,紧紧攥着手机。出租车里很静,晏初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
晏初的心里突然开始发空,又突然闷得慌,像一阵阵重鼓锤在心头。点着手机的手都有点发颤。
顾风的手一直在反复的握拳,摩挲,被指甲抠着,一直反复催促司机开快点。
出租车一停下,顾风就连忙拉开车门,朝医院楼里跑。
“妈的……傻子!你知道在哪儿吗就跑!”晏初急匆匆付完钱就跟着顾风一起跑向医院楼。
刚进医院楼,漫天的药味儿和酒精消毒的气味就扑鼻而来。
晏初捏着鼻子,跟上顾风。
顾风站在电梯前,疯狂按着上行键。
“不是……你说一下,到底,哪层啊?”晏初捂着胸口,扶着墙气喘吁吁的问。”
“七楼十号床”顾风落下这句话,就转头向楼梯间跑去。
晏初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原地等待电梯。
七楼,这是进ICU了吗……
顾风以极快的速度朝七楼奔去,中途没有一丝停顿和滞留。
温良明明还在ICU,还没有离开他,他的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温热潮湿的泪珠从脸颊滑落。顾风在奔跑间抬起手抹了一把泪,心中像是千万把尖刀抵着心脏,不刺破也不放松,比让他的心悬着还要恐怖。
他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哽得生疼。
温良那么瘦,自己平时都不怎么敢用力碰他。那个开车的司机,怎么……怎么能这么瞎!
楼层越往上就越安静,顾风梗着脖子,越上七楼。ICU紧闭的大门外,一对夫妇坐在等候区紧张地交握手心。
“叔,姨,温良……他还好吗?”顾风放缓喘息的声音,慢步向前询问。
温良的父亲温成抬眸看了一眼顾风,抿着嘴巴不说话。他的嘴唇非常的干涩,许久都没有喝水。
而温良的母亲江晓燕则继续低着头,握着丈夫的手沉默着。
“……”顾风闭上嘴,静静等待着回复。
温成轻拍江晓燕的后背,缓缓站起来将顾风拉到一旁,轻声说:“你……就是小顾吧,温良那孩子天天跟我提起你。”温成牵过顾风的手,“医生说他双下肢粉碎性骨折,少量颅内出血,脑,肺都有挫伤,肋骨……还断了……”说着,温成扬起脸,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下唇微微颤动,死死抵在齿间。
“ 那……后期会有什么影响吗?”顾风回握温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腿会有毛病,要治疗好久,记忆力可能还会出现问题。”温成吸了吸鼻子,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顾风的指尖微微发颤,目光一遍遍瞟向紧闭的ICU大门。
“叮!”一旁的电梯门打开,晏初拿着两瓶矿泉水从里面走出来。
尽管有所准备,可ICU门外狭窄冷清的长廊,还是让晏初彻底失语。
“温叔叔,喝点水吧。”晏初将其中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不知怎的,他自己的嗓子也干涩发哑,像是灌满了凛冽干燥的风。
温成微微弯腰,表示谢意,他接过那瓶水,尽管唇的干渴让他难受,但他没有立刻打开瓶盖将水饮下。
晏初紧咬着下唇,他走到江晓燕的旁边,挨着她坐下。
“江姨,会好的。”晏初把手中的另一瓶水递过去,“温良的作息很好,不会因不当的生活习惯影响治疗。”
江晓燕抽噎着,抹掉泪,将矿泉水瓶接过。但那泪就如洪水决堤般源源不断,怎么接也接不住。
晏初没有下文,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自己没有多会安慰人,他们现在做的只有等。等下午的探望,等温良的醒来,等病情的好转……
“顾风,你要待在这儿吗?”晏初刻意放慢语速,把话说得完整些,不想让死寂的走廊更寒冷,“要探视,你也要等到下午三点才有半小时的时间。”
可没有人接话。
“……他的情况至少要到第三天才能醒,你们应该做点更实在的事。”晏初再次挑起话头,想要让三人更振作点,尽管他自己还不知道温良到底怎么了。
作为父亲,温成最先听进去了这句话,他的身形动了动,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打开瓶盖,粗野的喝了两口水。
他的拳头被紧紧攥在一起:“我去警局问一下那个酒驾的司机的情况。”
晏初默默地看着温成离去的背影,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
顾风仍然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晏初并没有对他说出些什么安慰人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9:52
刺鼻的消毒水味依旧盘踞在鼻腔里。晏初揉了揉鼻子,拍了两下顾风的肩膀:“你多陪陪江姨,我出去走走。”说着,晏初就朝电梯门走了过去。
在电梯上下行的过程里,不断有人走进电梯,原本空旷的轿厢瞬间拥挤起来。晏初站在最角落,不停按亮屏幕。
但手机平时就不怎么响,现在又怎么可能有动静呢?
来到一楼,晏初径直向医院大门走去。
他掏出手机在哪个好友的聊天页面都点了一遍,就没有发出任何的文字。
他屈着腿,背靠在医院大门外的柱子上,撑着地板慢慢蹲下,他的双臂环抱膝头,额头抵在膝上。
嗓子像被卡住了,连吞咽都那么痛。
渐渐的,晏初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他更深的呼吸了几口,抬起头,扶着墙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来,脑袋就隐隐作痛,眼前发昏,像是骤然断电的屏幕,眼前猛的一黑。
“嘶……”晏初的手扶着脑袋,拧着眉头站在原地。他试着走了两步,忽然撞到了一个人。对方下意识扶住他的肩,晏初虚晃的身子顺势靠了过去。
“呃,抱……抱歉。”晏初扬起头去看那个人的脸,“你没事……”看清人脸后,晏初的声音越来越小。
“晏楚?……”晏初站稳身形,小心翼翼的问。
“嗯。”晏初的手未松开,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反问,“怎么来医院了。”
“温良出车祸了,来看看。”晏初放下手,仰脸看着他。
晏楚本以为晏初也会反问那个问题,但他并没有。
一辆黑车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人朝这走来,看上去30多岁的样子,“楚,走了。这是同学吗?”
晏楚静静等他走上前才回答:“嗯,同桌。”
男人的手上下交叠垂于腹前,也不过多插话。
他一身熨铁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领带系得端正,身形笔致,安安静静的站在晏楚身后。存在感极淡,却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晏楚并不在意他的到来,而是问晏初:“他怎么样了?”
晏初掏出手机,顾风已经在他的手机上发了一小段温良的情况和事情的起因。
“自己看。”晏初将手机递给他。
晏楚接过手机扫了几眼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看过手机屏幕上的字,缓缓点头。
随后晏楚问晏初:“需要律师?”
晏初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算了一下:“应该要……费用,记你账上吗?”
“记我爸账上。”晏楚微微弯腰,与晏初平视。
“行……后面我让温良感谢你。”晏初边说边从他手里拿手机。
“嗯,我走了。”晏楚将手机递到晏初的面前,待晏初接过手机,他微微直身,朝前凑近半步,掌心贴在晏初发热的颈侧,指腹蹭过晏初的脸颊。
晏楚离开医院门口,往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晏初站在原地,目光远送。
他抬起手抚在左颈,掌心清晰贴着急促跳动,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有点快……
顾风执拗地守在医院,执意等到下午探视,晏初只好一个人打车回了便利店。
出租车上,晏初哑着嗓子,双手交叠于腿上。他的脑袋轻轻靠在玻璃窗上,目光跟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慢慢移动。
“老刘……”晏初推开门,朝屋里喊,“你把数对好了吗?”
老刘闻声朝门口看去:“初儿啊,就回来了?”
“嗯,地我来扫就好。”晏初走向老刘,将他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拿过来。
晏初向四周看去,货架上过期的一罐罐糖被一排排列在地上,柜台上还被放了两罐,其中一罐的糖全都撒在桌上,垃圾桶里沾了一粒粒粉色,绿色,黄色的糖。但包着糖的玻璃糖纸全都摞成一叠在一个小匣子里。
“怎么还把糖纸剥下来了?”晏初伸手去拿匣子里的糖纸。正常糖纸沾过糖渍,总会黏腻发粘。但这几张貌似没有,像是被仔细洗净、彻底擦干,原本褶皱的糖纸被一点点捋的平整干净。
晏初拿了两张出来,对着门外的阳光。
轻薄的玻璃糖纸在不同角度下绚烂出梦幻般的色彩。阳光被拆成七色,像被揉碎般交错相融。随着糖纸的轻微转动,将透过的光线变得鲜活,像是跳跃的新生命。
晏初笑了出来,嘴角扬得很高,他轻轻摇摇头,将糖纸放回匣子里。
“呵,幼稚……”晏初轻摇脑袋,但嘴角扬着的笑,还没落下去,转头继续扫地。
老刘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出来,他并不因为初儿说他幼稚而生气。
他站在晏初身后,双手分别抱着晏初的两个胳膊将他的身体往后转:“哈哈,你往后看看。”
晏初不明所以,被他拉着向后转。
一道瀑布般的流光溢彩闯入眼底,流光流转不定,宛如细碎的纯色粉尘慢落在空中,被静静定格,轻悠悠的光晕被定格在窗户充当的相框中。
玻璃糖纸在一扇窗前蒙了一层,每一道色彩都温润清透,不浮夸,不张扬,窗台上的绿植都被这柔光浸染。绿植随着微风摇动,光晕也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好看的吧,我做的哦。”老刘松开晏初的双臂,将手背在身后,声调向上扬着,似乎比那浸染浮光的绿植更要高兴。
“你怎么还记得?”晏初向窗户走去。指尖触碰上玻璃纸,光线便再次发生偏折,“我小时候就说一句,你能记到现在。”
“我记性不差的!你看,这不比西方教堂中的琉璃窗更好看吗?”老刘手上握了一把包装起来的糖花,送到晏初面前,“明天六一了,开心点,就当提前给你过掉了。”
晏初看着老刘手上由好十几根棒棒糖组成的小糖花被包在一层浅灰的雪梨纸和墨绿色的欧雅纸中,包装纸的外侧还系了个藏青色的哑光蝴蝶结
“哎呦,这是我第一次送花,我年轻相亲那会儿,都没送过别人花呢……”老刘自己也细细打量着手中的捧花,“我自己包的,还不错吧。”
“很好……”晏初震惊了一瞬后接下这一小束甜果般的花,“它很好……”
“哟,你这啥表情啊?”老刘第一次看到晏初这样的表情,笑得嘴都合不拢。
“你以后也会送花哒!到以后,你要给我送很多很多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