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寒触 晏初将 ...
-
晏初将怀里的糖花抱紧了一些，流光驻足在他的脸上，消融进他的笑意，和老刘话落后他轻蹙起的眉头里。
“笑咯笑咯！小初儿笑起来多好看啊！哈哈，是我见过世界上笑起来最好看的男孩子，皱眉都这么好看！”老刘向上抬起胳膊，用力伸了个懒腰。朝柜台走之前，还轻刮了一下晏初的鼻尖。
晏初微微低头，笑容随着老人的离开渐渐收拢。
他将糖花摆在窗台上，摆弄了好一阵才满意地收回手。接着，又对着地上似有似无的灰尘空扫了一遍。
糖花背对着窗，它的身后，清风翻卷着枝头的新叶，向笔直的小路进发。
等风再次走过了数条街巷的尽头。兜兜转转，却停留在了一辆黑车旁的小树上。
“楚，那个律师已经接下了案子。”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朝后排偏过头汇报道。
“嗯。”晏楚看着手机上一直没出现过消息的屏幕，轻轻应声。
“楚……”男人刚喊了一声就又停住了，“你同学……”
“他不知道。”晏楚打断了他的话，“官樾，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了。”
“一直都是。作为你的管家，这是我的本职。”官樾微微倾头，回答着晏楚。
“……”晏楚无视他对过来的目光，再一次按亮了手机屏幕。
不一样的是，这次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烟草：［抱拳]谢了，周一给你带东西。
晏楚停留在键盘上的指尖微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一行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官樾透过后视镜看到晏楚纠结的窘态，扬了扬眉毛调侃道：“楚，发小作文吗？写给小情人的？”
官樾启动车辆驶向了一条大路。
“……你的职业操守呢？”晏楚瞪了一眼坐在前面的人。
“抱歉，跟你在一起，逗你才是我的职业操守。”官樾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晏楚沉默了一瞬，官樾就像一个有了指令，就一直执行下去的机器人，只管代码，无所谓后来的发令者。
至少官樾从来没有提那第一个发令者。
“行了，知道是你的同桌。”官樾见他沉默，主动接上了话，“你平时咋跟他讲话，就怎么回喽。”
YC：嗯。
晏楚按下“发送”键，直到手机屏幕黑了下来，手机上显出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屏幕上有少许显眼的指纹，晏楚将指腹抵在屏幕上揉，却越擦越糊。
“……你……跟那个同桌关系怎样？”官樾通过后视镜观察到了晏楚呆坐的状态，“感觉你对他兴趣挺大的。”
“……一般。”晏楚单手握着手机，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小憩着。
一般吗……
车内传出的轻音乐底下是音响的震动嗡鸣，轻音乐的悠扬婉转，带着柔和的美。却有一个叫顾风的少年，已经坐在一处寂静清冷的地方将近五个小时。
“10号床的家属可以进去探视了”一名护士手上拿着板子，ICU大门内走出来一对夫妇，原本爬满疲惫的脸上又堆砌了愁绪。
妇人抹着眼角划过的泪水，只顾着往前走。
顾风坐在ICU门口外冰冷的长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对夫妇。
他的视线不知是落在妇人带有皱纹的手背上还是那晶莹的泪珠上。
顾风向下别过头，掌心贴在额前，稍稍盖住了眼睛。
随后，他将手轻轻放下，掌心里多了片湿润。
“请问10号床温良现在醒着吗？”顾风抬起头询问一旁站着的护士。 ICU一次最多只能进两个直系亲属，他没能进去。
“没有，你是患者亲属吗？”护士放下板子询问。
“……嗯……”顾风没有正眼与护士说话，回答含糊不清。
”小风，不进去看看你弟吗？”
顾风感受到一双手抚向了他的头。
“呃，啊？”顾风回头望向身旁站着的人，温良母亲充满倦意的眼睛映入了他的眼帘，“呃，噢！好，我……去看看。”
顾风猛地站起来，戴上一次性口罩，将一次性鞋套套在自己的鞋子外面，朝ICU里走去。
硕大的玻璃房里，只靠半人高的磨砂玻璃把一张张病床分割开来。
房间被冷白的光线铺满，四周静的只剩下交互以规律的滴滴声。
玻璃隔出独立的小空间，病床被护栏围在中央，头顶的吊塔垂下交错的管线，顺着被褥边缘延伸埋进绷带之下。
屏幕上跳动着起伏的绿色波形，惨白的光映在苍白的脸上，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沉，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显得喧闹……
10号床。
冷灰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画，隔着一层玻璃，只能模糊看见临床病人被被褥覆盖的轮廓，安静的让人心里发紧。
而瘦弱的温良，跟ICU里躺的任何一个人别无大异。
温良平躺在ICU的硬板床上，上半身靠着床头为了减轻肺部压迫而微微垫高。
他的眼睛半阖着，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周泛着一圈淡淡的青黑，长睫偶尔轻轻颤动几下，像是陷在很深的昏睡里。
脸上仍然存在擦伤后的细小痕迹，额角贴着一小块医用敷料。
鼻腔里插着细氧管，呼吸不算平稳，胸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温良每一次不自觉地蹙紧眉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总会让顾风的心跟着颤动。
那两条下肢被厚重的白色石膏与固定支具牢牢托住，笔直地悬空架在支架上，被子只轻轻盖到腰腹位置。不知道会不会凉着。
视线滑落到那纤细的手臂，上面扎着留置针，目光随着透明的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液体正一滴滴匀速往下落。
即使缓慢，但却一颗颗砸进顾风的心里。
心电监护仪贴在胸口，温良除了微弱的呼吸和偶尔无意识的皱眉，周身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风站在床头缓慢地蹲下，认真地去观察眼前温良脆弱的模样。
他的手指僵到无法伸直，嘴唇颤抖无法合拢。
胸膛起伏的幅度仿佛比温良的还来得大。
喉头像是又被堵住了一般，气进不来，又呼不去。
唇瓣的干涩无论几次舌尖的舔舐都无法湿润。
“温良……”顾风开口轻唤，嗓子却不怎么给力，发出了又哑又涩的颤声。
但温良的睫毛急促地轻颤了好几下，眉头拧成一团。眼皮下意识颤动。像是想睁开，但却无能为力。
“咳……”顾风缓慢咽下口水却没能再次叫出声来。
顾风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温良的一根指头。
温良的手指蜷缩着，在顾风的指尖探过来时微微收紧，却没有多大的力度。像是感受到了顾风的温度。
但温良的指尖却是冰凉的，带着一点沁人的寒意，皮肤摸起来干涩，没有正常人的温热感。
顾风的眼眶又开始发热，泪水溢满了眼将他的视线模糊了。
顾风收回手，胡乱的在脸上抹着。
但却越擦越乱。
越抹越麻烦。
毛玻璃般的膜附在顾风的眼睛上，将温良的身形全部遮挡。
严严实实的，不给一丝偷看的机会。
顾风扬起脸，试图将断线珍珠般的泪水憋回去。
代价却是——嗓子又堵住了，喉咙发紧发痛，鼻腔里灌满了酸涩的味道。
顾风轻声，小心又用力的吸着鼻子，这样的矛盾感让顾风越来越难受。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背过身去，不再看温良。
也许不看了就会好一些。
他的脊背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抚过，肩头被搂着轻拍着。
温成将顾风的脑袋扳过，轻靠在自己的肩窝上。
温成的T恤上瞬间湿了一大片。
ICU病房内，仪器依旧在发出规律交替的滴滴声。
顾风抖动的肩膀渐渐平稳，呼吸也安静了，像是柔风卷过了心肺。
顾风离开温成的肩。探视时间随着分秒慢慢流逝。他回眸深深看了一眼温良的脸，最终跟着温成走出了ICU病房。
顾风换下口罩和鞋套，望着11号床的病人家属跟他先前进去的那般模样一样，紧张又期待的进去了……
他的唇角忽然扬了一下，垂着眼低笑。泪痕干在脸上，皮肤的扯动让脸颊紧绷住了。
他在迂回的走廊里拐了几个弯，走到卫生间。他并没有尿意，而是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那个眼睛通红的少年。
如果是温良在，他会说什么……
掩着嘴，笑他像只红眼兔子。只不过没有兔子可爱。
抽几张纸递过来，让他下次备着纸，不要再把眼睛哭得那么红。
说——我还没死呢，就哭得那么伤心……
顾风的嘴角再次被扯动。他重重捶了一下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掌心作碗，捧了满满一手的水泼在脸上用力搓着。
泪痕被洗掉了，疲惫却没有。
干涩被冲刷了，疼痛却滞留不去。
心境被抚平了，思绪却乱如杂麻。
待他再次抬起头，那个小兔子少年还在。
他的喉咙还痛着，干渴着。
手还抖着，颤着。
没关系
明天就是周一，红眼兔子还要上学。但红眼兔子却不太愿意让这通红，像赶早的潮水一般，过早的退去。
明天他还要来，来这里。
陪另一只小兔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寒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