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季》封苓

8、旧时光里的未发送的草稿 第八

　　第八章 旧时光里的未发送草稿

　　后勤处的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夏予安站在高高的货架前，踮起脚尖，试图从最上层抽出那套崭新的蓝白校服。

　　他虽然长得清俊挺拔，但骨架偏小，身形也比身后的季怀瑾单薄许多。他努力伸展着手臂，宽大的旧校服下摆微微上缩，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腰身。

　　“我来吧。”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季怀瑾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夏予安的耳廓。他微微抬起手，轻而易举地从夏予安指尖上方抽出了那套校服，然后顺势将夏予安整个人圈在了自己与货架之间。

　　夏予安浑身一僵，像一只被天敌盯上的兔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季怀瑾，你……”

　　“嘘。”季怀瑾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抵在夏予安的额头上。他看着怀里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温柔。

　　“安安，”季怀瑾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昨晚把话说了一半，就跑了。”

　　夏予安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季怀瑾的眼睛：“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反正你都已经转学过来了。”

　　“怎么没有？”季怀瑾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你说你害怕我觉得你是个怪胎，害怕别人觉得你爸爸是个渣男。所以，你单方面切断了我们所有的联系。”

　　季怀瑾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解锁后直接递到了夏予安面前。

　　“你看看这个。”

　　夏予安下意识地垂下眼眸。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微信聊天界面。头像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卡通男孩，备注名是“安安”。

　　那是他五年前，在离开南川市的高铁上，亲手拉黑的对话框。

　　然而，当他的视线往下移时，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个显示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红色感叹号下方，竟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条绿色的气泡。

　　“安安，今天篮球赛赢了，本来想给你看奖杯的。”
　　“安安，我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安安，你最近好吗？是不是换了新学校？”
　　“安安，我打听过了，江城三中是重高，你那么聪明，一定考上了对不对？”
　　“安安，我好想你。”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深夜。

　　夏予安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五年前决绝的拉黑，换来的是对方的遗忘和释怀。他把自己关在厚厚的壳里，用冷漠伪装自己，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这五年里，对着一个永远无法送达的对话框，固执地倾诉着所有的思念。

　　“你……”夏予安的声音哽咽了，他抬起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删了我？你明明知道我拉黑了你……”

　　“我怎么舍得删。”季怀瑾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他伸出双手，捧住夏予安满是泪痕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的眼泪。

　　“我知道你敏感，知道你害怕失去，所以我只能等。”季怀瑾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夏予安紧紧包裹，“我等自己长大，等自己有能力走到你身边，等你愿意重新对我敞开心扉。”

　　“夏予安，你不是怪胎，我也从来没有觉得你爸爸不好。在我心里，你只是那个因为我没去上学，就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的傻瓜。”

　　听到这句话，夏予安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他猛地向前一步，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季怀瑾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季怀瑾那件宽大的校服。

　　他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全都发泄出来。

　　季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双臂，将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圈、却在自己心里占了整整五年的少年，紧紧地揉进了怀里。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起来。

　　过了许久，夏予安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他闷闷地从季怀瑾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鼻尖也红红的。他看着季怀瑾被自己眼泪蹭湿的衣领，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试图找回一点平时“冷脸”的尊严：“你把衣服弄脏了。”

　　季怀瑾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低下头，凑到夏予安耳边，用那带着几分闷骚和宠溺的说道：

　　“没关系。反正这件校服上，现在全都是你的味道了。”

　　夏予安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他恼羞成怒地瞪了季怀瑾一眼，一把抢过季怀瑾手里的新校服，转身往外走：“我去换衣服！”

　　季怀瑾靠在货架上，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五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虽然他们还没有说出那句“在一起”，但两颗心，已经越过了所有的障碍，紧紧地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