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季》封苓

5、沸腾的火锅与沉默的偏爱 沸腾的火

　　第五章 沸腾的火锅与沉默的偏爱

　　江城的夏夜总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但街角那家老字号火锅店却将冷气开得很足。

　　季怀瑾的妈妈林阿姨坐在对面，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形已经抽条拔高的少年，忍不住感慨万千。她笑着给夏予安盛了一碗汤，眼神里满是心疼：“予安，你小时候最爱来阿姨家蹭饭了，一晃眼五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今天阿姨做主，带你们俩来解解馋。”

　　“谢谢阿姨。”夏予安微微低头，礼貌地接过汤碗。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因为刚洗过澡，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褪去了在学校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秀。

　　季怀瑾坐在他旁边，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拿着漏勺，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夏予安身上。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辣味直冲鼻腔。林阿姨知道夏予安从小肠胃娇弱，特意嘱咐老板在中间下了个番茄鸳鸯锅。

　　“来，予安，尝尝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刚刚好。”季怀瑾自然地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放进夏予安面前的油碟里。

　　夏予安看着碗里那片微微沾了红油的毛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其实一点辣都沾不得，但看着季怀瑾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还是沉默地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辛辣的刺激瞬间在舌尖炸开，夏予安喉头一滚，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只是原本白皙的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不吃辣就别勉强自己。”季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红的眼尾，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直接拿过夏予安的碗，将里面沾了辣油的菜倒掉，换上了一盘刚烫好的、裹满浓郁番茄汤汁的肥牛。

　　夏予安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盘金黄的肥牛，鼻尖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五年了。
　　五年前他不告而别，拉黑了季怀瑾所有的联系方式，他以为对方早就把他忘了。可现在，季怀瑾依然记得他不吃辣，依然习惯性地照顾他的口味。

　　“怀瑾……”夏予安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嗯？”季怀瑾停下筷子，侧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喧闹的食客都不存在。

　　夏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压在心底五年的话吐露出来：“五年前……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水汽，像是一只被遗弃过的小猫，带着委屈和试探：“我妈走的那天，我爸把房子卖了。我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拽上了去江城的车。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哭，也怕……”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怕你发现我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季怀瑾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夏予安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他像个傻子一样，在校门口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原来他以为的“抛弃”，是夏予安在绝境中独自咽下的血泪。

　　“夏予安，你个混蛋。”季怀瑾的声音有些哑，他没有生气，只是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揉了揉夏予安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季怀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再把我推开。听到了吗？”

　　夏予安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扬起了一抹久违的、属于少年的释然笑意。

　　“好。”

　　林阿姨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孩子，欣慰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给他们烫菜。

　　火锅的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将五年的隔阂一点点融化。在那沸腾的红汤与清甜的番茄之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