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渡客》禅修客栈

9、二章·风刀·三节 谢惊尘

　　谢惊尘是在半山腰听到动静的。

　　他刚敷完草药，靠在老松树上喘息。永安寺的钟声没有响，但他听见了惊飞的鸟群，听见了山风里夹杂的惨叫和哭喊。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如果他此时转身，继续走，没人追得上他。侯府的人以为他跑了，永安寺顶多被砸，那和尚不过是个出家人，总能保全自己。

　　可他脑中挥不去的，是昨夜释无渡蹲下身为他擦拭血污时，指尖那抹山泉水般的凉意；是那碗加了茯苓的热粥；是那句“谢施主，雨停了，路就该继续走了”。

　　那和尚说“贫僧不渡客”。可那和尚，分明已经渡了他。

　　谢惊尘猛地咳出一口血，撑着树干站起来，转身往山上冲。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浸透了布条，顺着腰侧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永安寺山门前。

　　释无渡距离那军官只有三步之遥。军官察觉到了危险，手一紧，刀锋往小僧的脖子里压深了一寸：“别过来！再往前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就在这一刻，一道清冷的剑鸣划破了满院肃杀。

　　“当啷——”

　　一柄长剑被扔在石阶上，剑穗上的雨水早在晨风中干透。谢惊尘就站在山门外，晨光照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衣袍上的血污还未干透，整个人像是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

　　“放开他。”

　　谢惊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命。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走过释无渡身边，没有看和尚一眼。

　　“你们要抓的是我，谢惊尘。跟永安寺没关系，跟这个和尚没关系。”他走到军官面前，把双手往前一伸，“绑吧。”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僧趁机被松开，跌跌撞撞地跑回廊下，捂着流血的脖子大哭。

　　军官反应过来，立刻招呼手下拿来铁链，哗啦啦地套上谢惊尘的脖颈和手腕。铁链收紧，勒进皮肉，谢惊尘眉头都没皱一下。

　　押走前，谢惊尘终于转头，看向释无渡。

　　铁链拖过青石板，声音刺耳。囚车压过山道，碾碎了满地的松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