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渡客》禅修客栈

10、二章·风刀·四节 囚车下

　　囚车下山时，晨钟忽然响了。

　　一声。一声。又一声。

　　是从永安寺里传出来的，沉闷、冗长，像是有人在用力砸钟。

　　释无渡站在空荡荡的殿前，仰头看着大雄宝殿的匾额。长明灯还在燃，香灰落了他一身。他慢慢蹲下身，捡起被踩翻的经书，一页一页抚平；随即跪在蒲团，对着佛祖，重重磕了几个头

　　“师父……”小僧捂着脖子，抽噎着站在他身后，“他们为什么要抓他？他是个好人……”

　　释无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说着：
　　“染了血腥，断不可入堂面佛这点规矩都忘了吗”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山下；随后带着小僧去上药。

　　囚车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山林的尽头，只剩下一条空旷蜿蜒的青石板路。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佛前长明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清和悲悯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裂痕。

　　他轻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他说完这声佛号后，缓缓站起身，走回禅房。

　　半个时辰后，小僧去给师父送药时，发现禅房的桌上只剩下那串佛珠，一粒一粒摆得整整齐齐。僧袍叠在蒲团上。

　　而永安寺的偏院门，从昨夜一直落着的门闩，被拉开了。

　　那个叫释无渡的和尚，褪去了一身袈裟，走下了山。

　　他走的那条路，正是囚车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