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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要你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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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是在府衙门前找到周简的。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馆的时候,只见到几个药童和伙计,一问这才知道周简一大早就出门了。
等他寻到人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周简手里的路引和文书。
程英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迅速阐明了来意。
周简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从程英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认出了他。
程英虽然长相沉稳持重,但战场待久了,仍然掩盖不了那满身的杀伐气。再加上他昨天是跟在那个已经被周简划入危险人物的男人身边,她就更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了。
可听闻那女子危在旦夕,又是个有孕在身的人,这附近几条街上也就只有她一个女大夫,再去找别人恐怕耽误了时间。
她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丢了性命,最终还是同意了。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的血腥气。
晏灵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被冷汗浸湿,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
周简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霎时间抛到脑后,她快步上前,刚要解开晏灵的衣服,一转头看到站在屋内的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行针时不便有人在旁,请你出去暂避片刻。”
卫彻早就等在屋中了,一看到周简进来,就觉得全身血液上涌,连灵魂都在发颤,叫嚣着想要把她死死按在怀里,拆骨噬魂。
但周简走进后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在闻到那满屋的血腥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好看极了。
他原本还在想周简何时能注意到他,可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了一句毫无温度的“出去”。
卫彻这个人自年少起就是那种狠厉狂妄的性子,天生的上位掌权者,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直白冷淡的驱赶之意。
但他偏偏没有怒气,反倒是那自昨日见面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理智,更加岌岌可危了。
他故意从周简身旁经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侧脸看过去,低声叮嘱道:“那个女人,有劳周大夫了。”
卫彻抬腿走出房间,跨出房间的时候,拦住了想要上前关门的程英,亲自阖上了房门。
视野逐渐变小,房门关紧的最后一刻,卫彻看着周简那清晰冷白的侧脸,眸色越来越暗。
猎物一旦跨入他的领地,就再也没有逃离的可能了。
“去安排一个房间。”卫彻道,“给周大夫。”
程英二话没说,即刻去办。如果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那这么多年也算是白干了。
但这时候刚好有人从外面急忙跑进来,在程英耳边说了几句。
程英之前在府衙前看到周简手里的东西,觉得纳闷,但当时情况着急,所以他还是先带着周简回来了,又安排了人去府衙那边查探。
眼下刚好那人回来禀报。
“路引?”卫彻皱了皱眉,“她要去何处?”
“扬州。”
“和崔竹一起?”卫彻的脸色有些阴沉。
程英道:“崔竹并没有要离开,是周大夫一个人。”
卫彻看了眼身后的房间,想起那句“崔竹有意求娶”,突然明白了来龙去脉。
看来并不想嫁他,所以才这么着急。
还真是有眼光。
一想到周简对崔竹没意思,连敷衍应付都没做,直接决定离开,他觉得更喜欢了。
脑海里反复回忆起周简那副清冷出尘不容亵渎的模样,占有侵略的欲望愈加强烈。
但如果还有别的人凑到她面前的话,就显得非常碍眼了。
“去查查崔竹的来历。”卫彻回想起崔竹看向周简的眼神,挑了挑眉,“告诉医馆,人留在我这儿,不回去了。”
“若是不信,可以亲自登门确认。”
此时屋内的周简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决定了她的去留。
她忙着行针治病,房门一次次推开又关上,热水和汤药接连送进来。
屋外,卫彻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尽管他的目光已经灼热到要把周简盯出个洞来,但却始终没能换回一个眼神。
周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天色昏暗,阴沉沉得好像又要下雨。
湿冷的空气拂过她的皮肤,更透出一份冷白,她的袖口上染着几丝血迹,刺目的鲜红映衬得那手腕处的皮肤更加脆弱。
周简看着朝她一步步走过来的卫彻,面上没什么起伏,只是心下有些疲惫。
虽说这个人昨日刚救了她,但她并不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
她虽想避而远之,但卫彻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一日不见,就已经不认得我了?”他拦住周简的去路,问道。
周简退开两步,避免离得太近:“屋里的人情况暂时稳住了。思绪杂乱,情绪起伏太过,这些都不利于安胎,最好让她静养一段时间。”
她想起看到的屋中女子腰侧的那道红痕,对眼前的人难免生出几分鄙弃,移开视线说道:“照顾的人要再小心些,千万不可再让她摔倒。”
卫彻不明白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从何而来:“周大夫话里有话?”
“没有。”周简压根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愿继续追究他究竟是如何知道她姓什么的,“告辞。”
话说到这里,即便是再蠢笨的人,可能看出周简刻意的回避了。卫彻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压着性子问道:“连诊金也不要就这么走了?有十万火急的事?”
周简:“天色已晚,不便久留。诊金作罢,我今日来,就算是答谢昨日的相救之恩。”
她看了眼攥着她的那只手,仍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还请你放手。”
卫彻恍若未闻,握着她的手反倒抓得更紧了:“那个女人是死是活,对我无关紧要。既然要答谢,还是应该答谢到本人身上,不是吗?”
周简侧着脸看他:“你想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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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两人相对而坐。
卫彻将手臂放在桌上,正在让周简给他切脉。
周简也没想到他先前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结果最后的要求是让她给他诊脉。
这听上去倒不算什么过分的事,但如果能再忽略那道快要把她盯穿的视线的话,这次问诊会就会更好了。
“另一只手。”
“好。”
卫彻闻言把左手递过去,尽管周简始终不看他,但这并不妨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随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便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心头的火被这点凉意勾得越来越旺盛,他的呼吸也不由得加快了,皮肤滚烫。
周简面色不改,收回手,抬眸看了他一眼。
卫彻被她看得呼吸一滞:“怎么样?”
“无碍。”周简懒得理会他这欲求炽盛的症状,敷衍了两句,“多加休息,去去心火就好。”
她想起那有孕的女子,还是叮嘱道:“她胎像不稳,需要静养,最好不要打扰。”
卫彻盯着她:“这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周简一顿,看来是非要她说个清楚:“过于激烈会有滑胎风险,她今天情绪太过激动,再加上腰部受到撞击,这两个月最好不要做那种事。”
卫彻这才知道她误会了他和晏灵的关系,但当务之急可不是解释,他跟着周简起身,笑了笑:“那我怎么办?”
周简一愣,眼底露出些厌烦:“与我何干?”说着就要去推门。
卫彻一步跨上,按在门边。他的身形本就宽阔强悍,这个距离下几乎是把周简揽在自己怀里,自上而下的目光透着一种威逼感。
“这么着急走,是想刻意避开我?”
周简在心底冷笑一声,觉得他实在有些自作多情,她向来对谁都这个样子,不过两面之缘,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她这里有些特殊?
即便真有些特殊,那也是相比其他人,更加特别地想要远离。
“误会,我并非此意。”周简仰头看着他,“你染疾在身,想来急着寻药,我实在不便留在这里打扰。”
卫彻看着周简嘴角那抹讥讽的笑,觉得自己的确是急着寻药。
但她既然知道,还敢当面说这种话?
高大的身形逐渐覆下,周简向后退了退,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卫彻禁锢住她的手,左手缓缓抚上她细腻的脖颈,覆在了那几道残留的指印上,又用拇指狠狠碾过她颈侧那道细长的伤口:“怎么不上药?”
粗粝的触感让周简有些不适,她皱着眉:“一点小伤,已经不再流血,何必再上药?”
“是吗?”他手上加了几分力度,又有血迹从伤口处渗出,殷红的鲜血滑过周简修长纤细的脖颈,没入她的衣领。
卫彻看得呼吸一紧,他俯身靠近凑在周简的肩窝处,深吸了一口气:“又流血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既然是我弄的,就应当我来负责。府上给你安排了房间,留下来养伤。”
“只是流了一点血,不需要赔罪,更不需要养伤。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周简此刻已经确定,眼前的人比她两世以来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危险,方才他的指腹碾过她的脖颈时,她甚至有一种引颈待戮的感觉。
无论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下意识想要逃离。
“可是我要你留下。”卫彻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只是站在一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要我留下?”周简听着他命令般的语气,有些气闷,“即便是当朝天子,难道就可以如此随意地强迫别人吗?我们萍水相逢,并无深交。我不过一个市井大夫,和你并没有生死过节或是亏欠,为何要听从你的安排?昨日相救一事我已再三言谢,若是你觉得不够,我可用金钱偿还。”
权势压人,古往今来从不缺席。这样的事周简已经见过太多了,而这个陌生的时代,情势尤甚。
她早就对这些事情感到厌倦,连活着的热情,都在日复一日的虚与委蛇间消磨殆尽了。
眼下看着他那副俯视的神情,再想到先前屋中那个有孕在身,却险些丢了性命的女子,神色的嫌恶已然难以掩饰。
卫彻静静地看着她的样子,对她的怒气有些意外,却没有丝毫改主意的意思,反倒俯下了身:“医馆那边我已经派人告知了,你如果实在想念他们的话,要不要我让人都请过来?”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已经非常明显,毕竟他这个人从来不懂什么怀柔之策,对待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直接弄到手。
昨天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今天最终还只是把周简请到府上看病,这已经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周简早就知道争辩无用,冷笑着叹了口气:“随你。只要府上够住,要请便请罢。说到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摇了摇头,四下环顾了房间,像是刚收拾出来的。
“看来这就是给我准备的屋子,我伤势过重,失血太多,需要休息,还请你离开。”
她看起来很累了,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请吧。”
卫彻当然不想走,可这个时候刚好程英过来了,有急事寻他。
他看了眼周简,最终还是出了屋子,安排人给她送了药,然后离开了。
周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扫了眼桌上的药,耳边又想起卫彻的那句话。
“可是我要你留下。”
她把玩着手里的药瓶,却没打开,只是随手丢到桌上。
她其实早就没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了,面对万锦那样的人,也只是厌倦嫌恶多一些。可是面对这个男人,却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从怀里取出路引,原本是打算和医馆中的人告别之后再离开的,如今看来,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