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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流露出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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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清楚了?确定是东边?”
崔筠抓着回来的小厮问道。
“公子,千真万确,唐姑娘的确是看向东边的。”
崔筠紧攥着手:“果然,果然是东边。”他又问,“唐汐如何了?”
“唐姑娘上了马车,看上去应当没有受伤。只是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在求救。”
“……我知道。”
早在崔筠被他爹带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唐汐见过面了。
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他那时忙着跪祠堂,盘点自己的私产娶周简,原本不想见她。
但唐汐说了一个名字,让崔筠当晚就从祠堂跑了出去。
——周简。
唐汐从他那里得知了,周简被卫彻带走的事情。
两个原本没什么情义的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要救周简离开,还她自由。
除了这个明面上的理由,两人其实都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私心。
如果站在周简身边的人不能是自己,那也不能是卫彻。
唐汐把三天后和周简见面的消息告诉了他,崔筠提出要同行。
唐汐自然不能答应。
但谁也不想周简独自一人离开,那太危险。
一番争吵,两人最终各退了一步。
若是唐汐能够和周简顺利回合,崔筠便不能跟来。若是她遇上了麻烦,那就需要在最后一刻告知崔筠,两人约定见面的地方。
而眼下,显然是后者。
“走,去东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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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人带回来了。”
屋中一片寂静。分明是晴朗无云的白天,但裴策却觉得气氛沉重得很。
他朝旁边的程英使了个眼色,无声询问怎么了。
程英难得没有想故意看他挨骂,示意他噤声。
裴策有些纳闷,瞥见桌上的信件,猜到了大概。
前几日,卫彻派人调查周简的过往,看样子,已经收到了消息。
只是,瞧殿下的模样,难道周简姑娘以前曾经成过亲?
还是说,她男人没死,带着孩子找来了?
“唐汐呢?”卫彻终于从那一堆信中抬起头,“让她进来。”
没有预想中的酷刑,也没有暴怒,面前的男人面容平静,既没有举着剑,也没有握着刀,只是坐在那儿。
但唐汐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怎么,还在锦州?
卫彻没给她太多打量的机会,开门见山:“你和她,什么关系?”
唐汐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不知怎的,揪着的心突然松了开,缓缓说道:“殿下指的是周简?”
唐汐笑了笑:“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吗?想必无所不知的三殿下早就查清楚了吧?”
卫彻的眉头骤然蹙起,像是在压抑着怒气。
“没错,”唐汐挺直脊背,语气坚定,一字一字道,“我心悦她。”
“你找死!”
唐汐见他暴怒,反倒不害怕了:“难道我不能喜欢她吗?当日初见,她仍是男子装扮,清风朗月,世无其二。那样的出尘之姿,隽雅之质,难道我就不能心生憧憬?”
“可你已经知道她是女子。”
“那又如何?”唐汐道,“这世上有龙阳之癖,有磨镜之好,就算我对她怀着异样情愫又能如何?!世道就不容吗?”
“若是当年,我没有那么着急地表露心意,与她循序渐进地相处,日日感化磨合。难道殿下以为,今时今日还有见到阿简的机会吗?”
她冷笑道:“别说是你,就连崔筠也得不到这一年的相处!”
“怎么?我说得不对?殿下,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嫉妒吗?嫉妒我身为女子,定然得到了阿简的特别对待。嫉妒我们相遇在先,有过共同的美好回忆。”唐汐讥讽道,“想来即便把人留在身边,时至今日仍旧没能得到阿简的一丁点的好脸色,我猜的对吗,三殿下?”
卫彻阴沉着脸,浑身紧绷。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唐汐平静地面对着他的怒气,神色中甚至带着不屑和轻蔑。
“信上没写吗?阿简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
卫彻攥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双目猩红,满身戾气,像是下一刻就要杀人。
信上的确写得很清楚,周简在遇到崔竹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唐汐仰起头,轻笑道:“没错,像我这样的人,曾经有很多很多。”
周简在遇到崔竹之前,曾在很多州县停留生活过。
或许是因为出众的容貌,也可能是冷淡的气质,甚至什么原因也没有。
她经过的地方,总有偏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像是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人,可越是如此,越是引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她留住。
流露出求娶之意的,又岂止崔竹一人?
周简和那些人的相处,记录得很详细,详细得有些过分。
因为那些人全都不知死活地记得清清楚楚。
这其中并非没有达官显贵权势滔天的人,周简自然也曾虚与委蛇过。
卫彻站在原地,恨意怒气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他早该知道的!他早就该知道的!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不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要把人占为己有了吗?
他想起周简被按在床上时,由于害怕,那颤动的身体,流泪的眼睛,还有恳求的神情。
现在看来,竟全都是演出来骗他的!
除了那份厌烦和不耐,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周简!好一个周简!
好一个虚情假意,流泪示弱,以退为进!
“可惜,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真的令阿简心折。”唐汐有些遗憾,“但只要能得到她的一点在意,这辈子就足矣。万幸,我得到过。”
卫彻拔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目光狠戾:“看来你今天是来求死的。”
唐汐不以为意:“我当然可以死。卫彻,你能杀我满门,能杀尽江南世家,能屠遍京城,杀尽天下人。可这世上有一样东西,你永远都得不到。”
她仰起头,一字一字道:“那就是一个人的心。”
“尤其是阿简那样的心。”
剑锋划破脆弱的脖颈,鲜血汩汩涌出,唐汐却好像感觉不到痛。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初见的样子。
一身青色长袍的周简,撑着油纸伞,从雨雾中走来,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手,带着一阵凉意。
不知道阿简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锦州?
卫彻突然收了剑。
“原来如此。”这次不屑的人换成了他,“还以为你能打什么高明的主意,想用死绊住她,成为横在我们之间的一根刺吗?”
“唐汐,你果然是唐家的人,都一样蠢得要命。”
卫彻重新那些桌上的信,却已经压制住了怒气。
他方才的确是想把这些觊觎周简的人一个个都杀了,不过那是刚刚。
现在他已经改了主意。
“强求不来一个人的心,至少还能得到她的人。也好过你们这些废物,只敢用死来换一点怜悯了。”
卫彻看着信一点点烧掉,脸上露出笑意。
等抢回皇位,来日登基,大婚之际,全天下都会知道,周简究竟是谁的人。
“卫彻,”唐汐突然慌了,“你要对她做什么?!”
卫彻的脚步停住,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我再说最后一次,她是我的人,一丝一毫都不是你们能觊觎的。”
“备马,去东城门!”
东城门
日头西斜,渐渐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
周简在马车旁等了许久,依旧没看到唐汐出现。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分明已经看到她朝这边来了,也确认过身后没有人跟踪,还能出现什么样的意外?
“姑娘,走吗?”
车夫探身过来问道,“再等下去,怕是会错过渡口的船了。”
周简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城门,应道:“再等等,她会来的。”
可话刚说完没多久,城门处传来一阵嘈杂,隐隐瞧见似乎有一队人马赶来,人们出城的速度也变慢了很多。
——多了排查的官兵。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周简当即进了马车。
她总觉得唐汐或许出事了。
就在她的担忧越来越盛的时候,马蹄声从外面传来,听起来十分着急,正是朝这边来的。
不管怎样,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周简吩咐车夫赶紧离开这里。
但刚走出没多久,马车骤然被截停。
“阿简!”
崔竹匆忙奔至车前,抬腿跨入,拉着周简便要离开。
“崔筠?”周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陌生的称呼让他的身形一滞,尽管很想忽视,但仍是做不到:“阿简,在你这里,我永远都只是崔竹。你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就好。”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跟我走!”
周简没动,稍一思索便猜到了大概,她拉住崔竹:“唐汐呢?”
崔竹的心一沉,果然,你就这么担心她。
“先离开这里,我慢慢和你说,你也不想她的努力白费,不是吗?”
他攥着周简的手越来越用力,局面一时僵持下去。
此处仍未完全离开东城门,若是两人争执起来,被察觉到异常,那就得不偿失了。
“松手,我跟你走。”
崔竹紧绷的神色松了些,但并没依言松手,拉着周简上了另一辆马车,又给了原车夫些钱,让他继续赶往渡口。
“现在可以说了吗?”周简挣脱他的手,“唐汐,究竟怎么样了?”
另一边
“殿下!”
卫彻还未离开,一名护卫匆忙赶了回来,正是派去跟着周简的其中一人。
春露和秋霜的借口终究拖延不了太久,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那人回来回禀情况,其余人仍在街上寻找周简。
“属下探查到,周姑娘曾在街市上雇佣过一辆马车。那辆马车近午时从西城门离开,属下已经派人去追。”
卫彻听到周简逃跑的消息并没有太过惊讶,脸色甚至冷静得不像话。
“西城门?”他勾了勾嘴角,“故意放出这种假消息来骗我,还真是聪明。”
“可惜了。”
卫彻将手里攥着的那张写了崔竹行踪的信扔到地上,提剑上马。
既然两人想要私奔,那就一起等死吧。
、
“你说什么?”周简问道,“是你设局让卫彻离开了锦州?”
崔竹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惊讶,毕竟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未见到周简害怕的样子。
他从唐汐那里得知周简想要三日后离开,又担心那时卫彻仍在锦州,会阻碍她的出逃,这才想了办法将他支开。
至于办法,也很简单。
柳石并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虽说如今在奉承卫彻,但若是有其他机会,想让他倒戈并非难事。
他到任锦州一年以来,也曾几次三番地想要和崔家搭上关系,毕竟崔家在江南世家中声名颇望,与崔家交好,对他有利无害。
只是过去崔文祎并不想搭理他。
但如今经过崔竹那一番为国为民的劝说,柳石再三思索后,觉得他说得实在太有道理。
所以,就偷偷溜出了锦州,想要给京城传信。
卫彻得知了之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带人亲自去追了柳石,这才离开了锦州。
周简听完来龙去脉,靠在车厢上,像是泄了所有的力气,低声喃喃道:“他知道了。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崔竹问道。
不过片刻,周简就已经彻底意识到这次离开无望,她自嘲般地叹了口气,向崔竹解释:“这计划听起来不错,确实能将他引开。可短短三天,你难道不觉得,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吗?”
“唐汐遇到麻烦并非偶然,只是卫彻早就预料到了她会离开,才能这么快地找到她。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恐怕放你出城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当日,他就曾借你和我单独离开一事,威逼胁迫你父亲向他低头。”周简紧攥着手,皱眉道,“他做局引你入内,今日的事情不会善了。”
崔竹并不是傻子,很快反应过来。最初还有些担心,可渐渐意识到卫彻是想要对付他,反倒松了口气。
他轻轻握住周简的手,笑着道:“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我会死吗?”
周简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崔竹!”
“嗯。我还是习惯你这样喊我。”
他从旁边取出一个木盒,递过去:“这样也好。他想要的是我的命。我留下拦住他,你便还有离开的机会。”
崔竹缓缓打开木盒,里面是满满的银票和金子,最上面还放着几张地契。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阿简。我原本想着等这次离开之后,找机会向你提亲的。即便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那就用这些钱和你找一个地方生活,就像过去在医馆那样。”
“没有你的允许,我可以永远守着一个朋友的身份,那也很好。”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或许没有机会了。”
周简第一次主动抓住他的手,很是着急:“你要做什么?!”
“阿简,我喜欢你。是真的很喜欢。”崔竹缓缓说道,“如今看你身陷困境,我绝无可能袖手旁观。用我一命,换你离开,这很划算,我心甘情愿。”
从此之后,你活着的每一日,都会记得这个曾经舍命为你的人。
即便生时不能相守,但死后,却可以在你心里占据无可取代的地位。
这样的机会,只他独有。
周简见他已经身陷幻想,一心求死,怒道:“难道你以为,你死了之后我就真的能顺利离开吗?你觉得卫彻真的会放过我吗?平白丢了性命又有何用?!”
“当日你还有骨气能对他拔剑,难道今时今日便要束手就擒了吗?你可能想过,崔家会是何下场?江南几大世家又会是何下场?!”
崔竹笑着挣开她的手:“我已经留下书信,请父亲将我从族谱中除名,自此以后,不再是崔家子弟,不会连累家族的。”
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周简一把抓住。
“若真的一心求死,那这身衣服你要如何解释?”周简扯了扯他的袖口,一截红色的衣袖漏了出来,“这是你想的最后办法,对吗?”
崔竹僵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心跳重如擂鼓,半晌,才回过神。
“是。”
他看了眼那木盒,的确,他还想了另一个办法。
可如果注定他要先死,那这个办法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崔竹,我们成亲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崔竹怔楞地看着周简从旁边取出他早就提前准备好的婚服,缓缓展开,仰起头望向他:“你愿意吗?”
全身血液上涌,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沸腾叫嚣,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崔竹看着眼前的人,不可置信地握住她的肩膀:“阿简,你说什么?”
“不愿意吗?”
崔竹激动道:“愿意!我愿意!便是此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周简看起来就冷静得多:“你可知道,我是在利用你?”
“知道。”
“那你可清楚一旦答应了我,会有性命之忧?”
“嗯。我不惧。”
“好。”周简点点头,“若我没记错,前面应当有一处破庙,事情仓促,就在那里,如何?”
“都听你的。”
马车行驶在林间的土路上,崔竹的心一直跳个不停。
周简没再看他,事到如今,八成是逃不掉了。
可她不能任由崔竹发了疯似的去送死,而且,她也真的想知道,若是她和别人成了亲,卫彻究竟会不会放手。
那样一个桀骜到不容丝毫挑衅的人,对于旁人的妻子,难道还会自降身价来强抢吗?
她可以接受和崔竹相敬如宾一辈子,但卫彻那样狠戾残暴的人,却绝无可能。
天色渐暗,破庙之中。
周简换上了那身婚服,出乎意料的,非常合身。
两世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成亲。
一应的礼节流程皆没有,只要破旧的草庙,和华丽的吉服。
但周简却感到了一丝希望,好像只要婚事一成,她就能彻底摆脱那些觊觎的目光,重新收获一份平静。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这是在意名分注重礼法的时代,便是市井民众,也不会毫无顾忌地抢夺他人妻子。
更何况是卫彻那样的人。
即便不满,即便怨愤,但终究不过是见色起意,何至于强迫人妻?
他为夺位回来,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而让江南世家所不齿。
那太不值得。
想到这儿,周简突然有些期待这简陋的成婚,此事一定下,她要离开锦州,走得越远越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崔竹在喊她。
周简理了理衣冠,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然后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