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7、chapter 7 黑心的资本家

　　江氏艺术基金的项目审批下来了，林枝提交的作品审核通过。

　　程笑把展览的计划书发了过来。

　　这次的展览首次采用全程线上直播的模式，从评审初选到评奖，每个节点都有线上机位直播画面。

　　程笑解释说国内艺术圈这几年都在试水线上曝光，江氏投资的这批画家大多没有公众认知度，直播是最直接的露脸方式。

　　相应的，每位参展画家都需要开通个人微博账号，直播期间定时发布创作幕后内容。

　　“你记得去注册一个个人账号，还要认证一下。”

　　“好的。”

　　林枝重新下回了微博，现在这个手机号码是回国后新换的，她试图搜了一下自己以前的账号。

　　那个时候她喜欢在微博发一些照片，或者碎碎念。

　　没想到的是账号居然还在。

　　她点进去，发现最新的一条微博底下有好几条评论。

　　其中一个叫“蛋挞大王”评论：「枝枝，你到底去哪了。」

　　时间显示是2020年，已经是四年前了。

　　想了想，林枝戳进这个蛋挞大王的主页，对方的分享也停在四年前。

　　几番辨认后，她想起了蛋挞大王是谁。她大一上学期加入了一个徒步登山社，黎梨是当时的宣传负责人。

　　她一个外校的，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加入。

　　“黎梨，我是林枝。我回来啦。”她给对方发了条私信。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用账号，毕竟这么多年了。

　　账号认证完后，江氏艺术基金官方发了条@的微博，让她意外的是，博朗画廊也转发了微博。

　　“程姐，怎么博朗也在转发。”

　　程笑看了眼手机，摆摆手说：“你猜博朗现在最大投资商是谁？”

　　林枝试探问：“不会是江泽川吧。”

　　“除了他还有谁啊。不过倒不是最近投资的，江氏一年前就投资了。”

　　一年前？那就是和自己没关系了。

　　那天的吻让她烦心好久，她所认为的相安无事，似乎只是她的奢望。

　　惹不起，那她就躲远点。

　　“哦对了，这次的获奖作品会竞拍出售，我这边会加大宣传力度。”

　　“知道了。”

　　未来的一周林枝被工作填得满满的，而关于那晚的记忆被裹挟，像是沉在水底的月亮，安静地晃着。

　　林枝一忙起来完全不顾身体，作息是一塌糊涂。她有着大部分自由画家都有的坏习惯，她喜欢熬夜画画，夜晚让她感觉安全。

　　当程笑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人接的时候，林枝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生怕林枝一个人在工作室出事，程笑顺势提着订好的午饭上门看看。

　　门铃足足摁了十分钟，林枝才被手机震动吵醒。

　　说真的，如果林枝再不开门，程笑已经要考虑喊开锁师傅上门了。

　　林枝开了门，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程姐，你来了。”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怎么还在睡？”

　　林枝缓了缓神，刚想说点什么，嗓子突然一阵干痒。咳嗽了几声，鼻子也有点不通气，她转过身来，按了按鼻尖，说：“我好像感冒了。”

　　难怪昨晚睡的时候头疼得要命。

　　程笑放下袋子，闻言伸出手摸了摸她额头，“是有点烫。家里有药吗？”

　　林枝摇了摇头。

　　程笑转身去厨房给她烧了壶热水，边叮嘱她先把饭吃了，一会再吃药。

　　“好端端地怎么还生病了，喝点热水先，我出去给你买药。”

　　林枝乖乖接过水杯说了句谢谢。

　　程笑一个经纪人，都快成生活助理了。

　　很快，程笑拿着几盒感冒药回来了，还贴心多买了一盒退烧药。

　　见林枝还焉焉地躺在沙发上，她把盒饭放到茶几上打开，筷子也给她掰开递过来。

　　林枝非常受宠若惊 ，十分惊讶：“程姐，早说我病了有这样的待遇。”

　　程笑在她对面坐下。

　　林枝见她有些犹豫看着自己，笑了笑，问：“这是什么眼神？”

　　“主办方那边前几天开了会。”程笑坦然道。

　　林枝夹了一筷子青菜，示意她继续说。

　　“你条件好，名校毕业，过往参展的履历漂亮，长相也拿得出手。他们想把你往上推一推，趁这次展览做个集中曝光，把你打造成艺术圈的头部年轻画家。”

　　程笑看了眼她，继续道，“不是让你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配合宣传，多发发微博，直播的时候多出镜，跟观众互动互动。他们那边会安排专业的团队来帮你做内容策划，你只要配合出境就行。”

　　林枝：“合同里当初可没这一条。”

　　程笑：“是没有。所以他们这不是托我来跟你商量了吗，你自己考虑一下。”

　　林枝把筷子放下，思索后道：“我不是明星，也没这个打算做明星。我无福消受这种炒作。”

　　年轻，漂亮，名校毕业。这三张牌叠在一起，在艺术圈里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VIP卡，可以从容地在任何名利场中游转。但同样，脸是消耗品，画才是立身之本。

　　如果是因为这种方式让自己的作品为世人所知，那还不如不被记住。

　　程笑看着她，“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用这种方式，你作品的曝光度会大大提升，你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没有人让你放弃你的艺术，你依旧可以画想画的东西。”

　　林枝无奈喊，“程姐。”

　　“喊我也没用。你是真不着急，你知道这次机会多难得吗？你才回国多久，有江氏给你背书，别人挤破头脑都抢不到。”

　　林枝想起了那天的事，小声嘟囔：“他就是个无赖。”

　　“什么？”

　　“没事，程姐体谅一下我这个病人吧，我真不想搞这种。”林枝眨巴眼卖可怜。

　　“行吧行吧，你先好好养病，这事先不急。”

　　江泽川是个商人，他当然是在用商人的思维考量一切，眼里只有权衡利弊。

　　六年的跨度，两人都变了。

　　但这一次，林枝有些生气，他凭什么干涉自己的画。

　　他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是加了他的微信，林枝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去找。

　　她微信列表躺的人不多，很快就翻到一个大写J的白色头像。

　　她对着手机删删打打，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把那条消息发了出去。

　　【江总，今天经纪人跟我说了主办方的推广方式。我不接受。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举牌，不需要被包装，不需要炒作任何跟画无关的东西。如果贵公司需要一个听话的画家来配合，那我不合适。你可以撤资，合同违约金我赔。】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林枝没有回复。又隔了几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你赔不起。】

　　林枝：【......那你想怎样】

　　【你的合同我亲自批的。违约金按你未来十年市场价三倍预估，你赔不起。】

　　林枝看着这行字，本就有点晕的头这下气得感觉快过去了。

　　果然是黑心的资本家。

　　【你不想做的事，没人逼你。方案明天会更改，营销炒作部分删掉，剩下的你自己基金会那边对。】

　　【谢谢江总。（微笑）】

　　江泽川没再回复。

　　林枝放下手机，吃过药后她开始有点瞌睡。

　　迷迷糊糊又爬上床了。

　　她翻了个身，被子没盖好，露出一截小腿。

　　她梦到了妈妈，妈妈问她在北京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有没有人欺负自己。

　　林枝一眨眼，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妈妈抱她，“枝枝，怎么哭了？”

　　她摇头，“没有妈妈，我过得可好了。”

　　林枝其实想说不是的，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自己很想他们，特别特别想。

　　这些年爸爸妈妈从来不来自己梦里看看自己。

　　她想伸出手去抓妈妈的手，指尖就快碰到的时候，妈妈就开始往后退。

　　她扑上去，大声喊妈妈。

　　这一喊，她也从梦境中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被子被蹬到了床尾。

　　一觉醒来感冒似乎更严重了，林枝吸了吸鼻子，鼻子完全不通气了。

　　江泽川办事的效率就是快，昨晚刚说完，今早何代表那边就发消息过来了。措辞非常客气，说基金会那边新拟定的计划书有些细节想当面沟通，问她今天方不方便。

　　林枝回了条语音过去：“何代表，不好意思，我今天感冒了，不太舒服，能不能改天？”

　　何代表：【好的，林老师好好休息。】

　　很快，林枝发的那条消息被转给了方助理。

　　【林老师好像感冒了，声音听起来还蛮严重。】

　　方助正端着咖啡在工位摸鱼，看到消息后整个人坐直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刚交完报表回来，看见他这副表情，顺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哪个项目暴雷了？”

　　方助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关系到我们boss的人生大事。”

　　同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大步流星往总裁办公室走，没听说江总有什么恋情啊。

　　方助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声音。又敲了两下，才传来一声“进”。

　　“江总。”他清了清嗓子。

　　江泽川没抬头，“说。”

　　“林小姐好像生病了，基金会约的面谈改期了。”方助继续说，“北京这两天降温，可能是着凉了。”

　　“降温了她不会加件衣服？”

　　方助理想说人家加不加衣服您管得着吗。

　　“何代表说声音听起来挺严重的，嗓子都哑了。”

　　江泽川继续翻文件，声音十分冷硬：“生病了就去看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还有，你到底是谁的助理。她那边的事情你了解这么清楚干什么？”

　　方助理站了一会，试探说：“那我让何代表转告林小姐多喝热水。”

　　江泽川抬起眼，看了眼他。

　　那眼神凉飕飕的，方助理立马收了嘴，换了个公事公办的语气：“江总，您看要不要以基金会的名义送点东西过去。”

　　“这种事不用问我。”

　　“好的，江总。”

　　方助理推门出去，在走廊里就掏出手机给何代表回了条消息：【药箱和补品马上到，就说基金会发的，员工福利。】

　　何代表那边秒回：【收到。但员工福利发药箱？】

　　方助打字飞快：【我们公司福利好。】

　　林枝打开门收到东西的时候很懵，她把袋子拎起来，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个大药箱还有一盒深蓝色的礼盒。

　　她打开看了一眼，燕窝、虫草，还有几盒她叫不上名字的补品。

　　没想到江泽川对员工还挺好的，但她又转念一想，他对手下员工好，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员工健健康康地给他卖命，身体好了，效率就高了。效率高了，就能给他赚更多的钱。

　　万恶的资本家。

　　她把东西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几杯热水下肚，感冒似乎好些了。

　　林枝拿起手机跟何代表道了谢。

　　退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微博，前几天她发给黎梨的那条消息显示已读。

　　黎梨的的回复下一秒也蹦出来了。

　　【林枝？？？】
　　【我靠，这么多年你终于舍得理理我这个旧人了。】
　　【你干什么去了，走的时候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林枝也很开心，没想到黎梨还在用账号。

　　【黎莉，是我。我回国了。】

　　【你在北京？】

　　【嗯嗯】

　　【你个天杀的，就算和江泽川分手也不用这么久不联系我吧。】

　　两人很快互换了微信。

　　黎梨还是那个黎梨，有点火爆的小脾气依旧没改。

　　她先是骂了林枝十几分钟，后面又开始在视频里哭，给林枝也弄得眼泪快出来了。

　　黎梨毕业后去了深圳，现在是科技园里无数牛马中的一员。

　　越聊两人越激动，六年的时间也并未让两人生疏，曾经的友情在岁月的加持下更显珍贵。步入职场后，才知道学生时代的友情多么宝贵。

　　“那你回北京了，有没有见到那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