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6、chapter 6 我不是你女朋友 楼道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好像坏了，林枝出电梯后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楼道，心里忍不住瑟缩一下。

　　她打开手电筒摸索着走到门前，密码锁滴答一声，她正要输密码时，一股浓烈而陌生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的阴影里压下来。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她的惊呼声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后背撞在墙上，亮着灯的手机摔落。

　　借着微弱的光，林枝才认出面前这个人是江泽川。

　　“你，，，”

　　话还未落音，她已经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他的吻来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都碾碎在唇齿之间。

　　所有他说不出口的，全在这个吻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这个认知让林枝猛地清醒了几分，偏头躲开他的吻，气息不稳地喊他：“江泽川，你喝醉了。”

　　他的动作顿住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粗重而滚烫。

　　他感到欣喜，仅仅是因为林枝重新喊他的名字。

　　林枝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乱套了，她开始想到了今天下午那个女孩。

　　过了很久，林枝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我认输了。”

　　什么？

　　“我以为我能放下的。”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狼狈和自嘲，“六年了，我还是放不下。”

　　她的心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松开她，后退一步，声音听起来清醒了不少，“别误会，我只是疯了而已。”

　　“江泽川，人总要向前看的。”林枝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意味着今晚的发生的一切越界了。

　　“是啊。”江泽川惨然一笑，“我早就应该知道你就是一个薄情的女人。”

　　他一步步逼近，林枝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江泽川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把她重新圈进怀里，眼神阴鸷：“当年追我的是你，没有一句解释说分手的也是你，我被你耍了这么一大通，你告诉我要向前看。”

　　林枝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耍他了。

　　“林枝，”江泽川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最好祈祷你能躲我一辈子。”

　　“你喝多了，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走吧，明天等你酒醒了，你肯定会后悔。”

　　如果不是喝多了，林枝真想不出江泽川今晚发疯的理由。

　　他如今事业有成，何必死揪着这段过往不放，难道是因为当年她先提的分手？让他觉得没面子？

　　可是也不应该啊，这都六年了。。。动作快点的，他孩子应该都有了。

　　那肯定就是喝多了！

　　江泽川死死盯着她，林枝自顾自开始说起来，“哎！你助理呢？你赶紧找人来把你接走。”

　　“枝枝。”这一声喊得温柔。

　　林枝也愣在了原地，过了良久，她才小声道：“别这样喊，我不是你女朋友。”

　　江泽川直起身后退，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有没有心。”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这一晚，林枝一夜未睡。

　　一闭上眼睛，江泽川那张脸就不断浮现。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点一点占据了她的脑海。

　　大一军训，林枝就展开了她轰轰烈烈的追人计划。几番打听，她才知道江泽川是物院的大三生。

　　甚至花重金买了一份他的课表，她把自己的选修课全选到周二周四的下午，然后翘课跑到隔壁学校等人。

　　她就眼巴巴蹲在教学楼走廊，一等就是一下午。

　　江泽川从教室里走出来，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林枝想打招呼的手只好尴尬的放下。

　　她连忙追上去，“好巧啊，你在这里上课啊。”

　　江泽川在物院比较出名，帅气的男生在校园里本就会惹人关注，更何况现在身边还出现了个眼生的漂亮女孩。

　　每次来找江泽川，林枝都带着零食和奶茶，结果是江泽川本人一口没吃到，全喂给了实验室的同学。

　　几次下来，林枝成功在实验室混了个脸熟。

　　不到半个月，林枝拥有了实验室其他所有人的微信，除了江泽川。

　　他始终像一块冰冷冷的石头，林枝却乐此不疲地冲上前。

　　时间久了，实验室其他人都开始同情林枝，喜欢谁不好，偏偏是江泽川这种。

　　也有人背地里说，林枝这种漂亮的富家女一看就是追着玩玩的。

　　大一上学期最后一天，北京下雪了。

　　林枝又跑到物院大楼外面等他，马上要回上海了，林枝很舍不得。

　　主要是什么呢，一个学期过去了，她还没加上江泽川的微信。

　　这怎么可以，假期这么久，万一江泽川把自己忘了怎么办。

　　江泽川从实验室出来，看见林枝撑把伞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小手还在接雪花。

　　鬼使神差地，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

　　围巾绕了两圈，把她的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谁知道林枝一高兴把伞一丢，“江泽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江泽川皱眉捡起伞，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冰冷冷：“不喜欢。”

　　给林枝气得弯腰捏了个小雪球塞进他衣服下摆。连伞都不要了，转身就气呼呼跑了。

　　结果下坡的时候摔了个狗吃屎。

　　林枝又气又尴尬，坐在地上就哭出了声。

　　江泽川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怎么办，见她哭了，只好撑着伞走了过来。

　　“你跟着干什么！你又不喜欢我。”林枝哽咽，“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追过谁，我室友说一百天要是还追不到就可以放弃了，我追了你整整一百三十七天！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江泽川撑着伞蹲下来，“什么说法。”

　　“就是，”林枝抬起头看他，“你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你要是嫌我话多，我以后就少来找你。”

　　少女的真心最可贵。

　　她热情、勇敢、漂亮，像一簇火一样。

　　雪还在下，雪花落在她头发上，一双含泪的眼就这么可怜巴巴看着他。

　　江泽川把伞塞给她，他给不了答案。他自己前途未知，给不了她肯定的未来。

　　见他要走，林枝拽住他的手，“你必须回答我。”

　　江泽川看着她，然后叹气，“你很好，，，”

　　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枝紧急打断，“谁要听你说这个呀，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不讨厌。”

　　林枝：“那就是喜欢我？”

　　江泽川忍无可忍，已经不打算跟她在雪地里争辩这些。

　　林枝作势抹眼泪，小声说：“算啦算啦，那你加我一个微信总可以吧。”

　　就这样，林枝如愿以偿拿到了联系方式。

　　大学第一个寒假，林枝每天捧着手机定时骚扰江泽川。

　　家里炖了什么汤拍一张发过去，路过公园看到有小孩在吵架拍一张发过去，她妈在厨房骂她爸电视声音大也发一段语音过去。

　　江泽川寒假很忙，消息基本不回，偶尔回复一个嗯。

　　除夕那天晚上，林枝家热闹得像炸了锅，亲戚家的几个小孩满地跑。她悄悄上楼回了房间，给江泽川拨了个视频。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林枝都要泄气了，以为对方不会接。

　　下一秒屏幕跳转，江泽川的脸突然出现在手机里。

　　“江泽川！除夕快乐！”她把手机架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给他看自己身上那件红毛衣，“你看我新买的，我妈非让我穿，好不好看？”

　　他隔着屏幕看她，林枝兴奋极了，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他说。

　　林枝满意了，重新坐下来，抱着手机跟他说话。

　　外面鞭炮声渐渐密了，窗外的夜空偶尔闪过一簇烟花。她把脸凑近屏幕：“江泽川，你今晚吃什么了？”

　　江泽川声音有些沙哑，“没吃。”

　　“今天过年哎。”林枝噌地一下站起来，“你不想和我聊天是不是。”

　　他没接话。

　　林枝重新把手机架好，打算给他展示一下自己过年收到的新年礼物，忽然发现他身后有个输液架，只露了一小截在镜头边缘。

　　“你在医院？”她才意识到他那边安静的出奇，没有一点过年的热闹。

　　“嗯。”

　　“你生病了？怎么了？怎么不早点和我讲。”林枝小嘴飞快，有点担心他。

　　屏幕那头，江泽川皱了下眉，“我妈。”

　　林枝愣住了，这是江泽川第一次提到他的父母。

　　“阿姨怎么样了？”她有些局促，干巴巴问了一句。

　　“没什么事。”江泽川重新看向镜头。

　　“你等我一下。”林枝大声说，她手机丢在床上，拖鞋声噼里啪啦跑远。

　　几分钟后她跑回来，见还在通话中，她松了口气。然后便将拿来的盘子对着镜头，盘子里满满当当的菜。

　　“你看，我家的年夜饭。我妈妈今年还下厨包了饺子，这个是我包的哟。这个红烧排骨是我爸做的，他只会这一道菜。”她把每样菜都在镜头面前晃了一遍，完全不顾屏幕那头的江泽川有没有看清。“虽然你吃不到，但是你可以看。我妈说过年的时候多看看好吃的，来年就有口福。你多看几眼，把今年的份补上。”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江泽川也不自觉被她的喜悦感染，仿佛自己真的不再是孤单一人。

　　“江泽川，马上零点了，你别挂呀。”

　　零点。窗外的鞭炮声炸成一片，烟花在夜空里铺开，把她房间的窗户映得一闪一闪。

　　林枝把镜头对着外面的烟花，对着屏幕说：“新年快乐！江泽川。”

　　“新年快乐，林枝。”

　　林枝笑盈盈的隔着屏幕看他，“好啦，你的新年也到了。新的一年，你得多穿点，多吃点，然后再对我热情一点。你呢，有什么新年愿望？”

　　“林枝。”江泽川开口。

　　“嗯？”

　　“我们试试吧。”如果是她，试试就试试吧。

　　林枝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尖叫了三秒，然后猛地抬头。“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二零壹捌年的第一天，林枝终于脱单。

　　凌晨一点，她发了一张烟花的照片，配文是“新年快乐，明年一起过。”

　　那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也是最后一个。

　　她再也没有在除夕夜给任何人拍过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