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5、chapter 5 约会佳人 江泽川

　　江泽川再也懒得敷衍半句，完全无视还在说话的徐希言，径直朝林枝的方向走了过去。

　　僵在原地的徐希言看着他全然把自己当空气的背影，端庄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林枝吓得就要抓着赵泊聿往回走。

　　这泊聿哥不知道怎么回事，硬是站着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泽川走到他们面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泽川眼底压着戾气，开口：“林老师倒是好清闲，还有闲情逸致出来湖边闲逛。”

　　林枝抿了抿唇，有些头疼，“江总说笑了，休息日出来走走而已。”

　　落在后面的徐希言跟了上来，看到江泽川和他们在说话，还以为他们是朋友。便自作主张开口：“你们好呀，是泽川的朋友吗？”

　　江泽川冷哼一声，“不熟。”

　　林枝轻轻点头表示认可。不料这一举动又换来江泽川的冷眼。

　　林枝不傻，当然看出了人家这是约会佳人，便想着不好打扰。

　　他如今事业有成，又有无数佳人扑上前，更是不会把她这个前女友当年的事情记在心里。哪怕早就放下过往，林枝心里还是莫名涩了一下。

　　赵泊聿不动声色站在林枝身旁，两人挨得极近。

　　“你们两个很般配哦，男帅女美的。”徐希言在一旁道。她是看几人气氛实在怪异，只好找个话题缓解尴尬。

　　没想到这句话在三人间掀起了惊天骇浪。

　　呃......她好像说错话了？

　　江泽川冷冷瞥了徐希言一眼，随即又重新看向林枝，语气不容拒绝：“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吃个饭。”

　　“我订了观淮的位置，正好，也算是我这个投资方犒劳一下辛苦的林老师。”

　　观淮是北京最顶级的私厨，只接受会员预约，一桌难求。不出意外他应该是要和身边这位女孩一起去的。

　　林枝立刻摇头：“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赵泊聿忽然开口，“既然江总盛情邀请，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埋怨似的看向赵泊聿，眼神里满是控诉。

　　赵泊聿冲她安抚一笑。

　　他俩的动作落在江泽川眼里格外刺眼。

　　对这个所谓的邻居哥哥，江泽川充满了敌意，然而他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做一些事情，他忍下心中万般吃味，一想到林枝回国和他继续纠缠在一起，而对自己避之不及，看赵泊聿更是没有一处顺眼。

　　出于某种特殊的磁场，他和赵泊聿都只是互相点头，连握手这种仪式都没有。

　　江泽川率先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将众人甩在身后。这个举动十分失礼，林枝觉察到江泽川的心情很不好。

　　徐希言心里突然好受些了，原来他对朋友也这么没风度。转而便落落大方跟了上去，丝毫没有尴尬。

　　这下林枝真的开始后悔今天出门，而且泊聿哥今天也跟抽风似的，不知道他和江泽川有什么必要吃这顿饭吗？真不怕饭能噎死人吗？

　　私厨的包厢布置雅致，假山流水，锦鲤在池底懒洋洋地摆尾。四人坐在一张圆桌上，两两相对。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江泽川示意他们点，自己倒了杯茶。

　　赵泊聿翻开了菜单，边说：“时蔬少油少盐，不放蒜。鱼微甜口，刺要剃干净。”

　　林枝压根没有吃饭的心思，面对赵泊聿递过来的菜单摇摇头。

　　“徐小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徐希言接过菜单，加了道饭后甜点。

　　最后兜兜转转，菜单又回到了江泽川手里。他随手翻了两页，没再说什么。

　　菜慢慢送了上来。松茸响螺汤、翡翠虾仁、陈皮牛肉、蟹粉豆腐，一道道精致地摆在转盘上。

　　这顿饭吃得压抑又尴尬。林枝本想安静吃饭混过去，然而身边得的两个人显然并不想让她安静下去。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明明喜欢吃蟹，又觉得麻烦，所以总是绕开。”一筷子鲜嫩的蟹粉夹进了碗里，赵泊聿握着筷子，神色无奈道。

　　林枝看了一眼蟹粉。

　　“我没啊。”她说，“我在吃豆腐。”

　　赵泊聿：“豆腐有什么好吃的？你不是从小喜欢吃蟹吗？”

　　“那你自己剥。”林枝理直气壮。

　　“哦？林老师还喜欢吃蟹吗？”坐在侧面的江泽川冷不丁地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以前大学的时候，没见她点过。”

　　赵泊聿抬眼看过来，“江总不知道也正常。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小时候她性子很冷淡，话也少。”

　　林枝不想他再说下去，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闭嘴。”赵泊聿会意道，语气自然。

　　徐希言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然后转向江泽川，“泽川，我也想吃蟹。”

　　江泽川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徐希言也不在意，自己夹了一块，吃得优雅得体，没有半点被忽视的难堪。

　　她看向林枝，笑容依旧完美。

　　“林小姐和旁边这位哥哥感情真好啊，”她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咳咳——是。”林枝不自然咳了两声。

　　“真羡慕。”徐希言眨眨眼。

　　场面又冷了下来。

　　徐希言偶尔会轻声询问几句，林枝也只能耐着性子聊天。

　　熬到最后一道甜点上来，她拉了拉赵泊聿的袖子。他要是再不走，她可就自己走了。

　　终于，赵泊聿看懂了她的意思，当即起身，开口：“我们还有点事，先失陪了，你们慢用。”

　　林枝如蒙大赦，跟着赵泊聿匆匆告辞，一刻都不想多待。

　　随着两人的离开，江泽川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散。

　　徐希言放下筷子，直白地跟江泽川摊牌：“江总，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绕圈子。我答应这场相亲，只是徐家需要江氏这样的联姻对象。”

　　她顿了顿，看着江泽川沉郁的侧脸，继续说：“至于你心里的人，我不在意。豪门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婚后我们可以互不干涉，你有你的念想，我有我的立场，互不打扰，维持表面体面就好。”

　　在她看来，豪门联姻向来如此，感情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只要利益绑定，彼此互不干涉，就是最稳妥的婚姻。

　　可这番话落在江泽川耳中，却只换来他一声极低的、带着嘲讽的嗤笑。

　　“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徐小姐，你不懂。”

　　他曾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不过是一个最底层的陪酒女，与江吴明一夜情后生下了他。他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受尽冷眼和鄙夷，年少时落魄潦倒，一无所有。

　　是大学时的林枝，像一束不顾一切太阳撞进他灰暗的人生里。

　　“我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豪门贵胄，我曾经一无所有，最窘迫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私生子。”
　　“你说的那种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的婚姻，在我眼里。”

　　他一字一句说，“可笑至极。”

　　他这辈子，心心念念的从来只有一个林枝。可最后，偏偏是她抛弃了他，把他一个人丢回了无尽的黑暗里。

　　徐希言沉默了很久，倒是没想到江泽川居然是个大情种。

　　“所以你家里那边怎么交代？”

　　江泽川没有回答，他把面前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从舌根漫上来。

　　“徐小姐，”他把杯子放下，“今天这顿饭，抱歉。”

　　徐希言笑了一下，“没什么好抱歉的。江家需要徐家的供应链，徐家也需要江家的地产资源。你父亲跟我父亲坐下来谈了三轮才把条款拟好，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那是他们的事。”江泽川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松弛，“江氏现在是我说了算。”

　　“这么说，”徐希言拿起披肩站起来，“联姻的事，你现在就给出答案了？”

　　江泽川也站起来，“徐小姐，徐家那边要交代的，我会亲自去说。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她把披肩系好，“我自己叫司机。”

　　*

　　林枝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说话。
　　赵泊聿开车送她会工作室，一路上车厢里只有导航的提示音。

　　“枝枝。”赵泊聿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枝侧过头看他，“嗯？”

　　“想起你大一那会，那时候我在学校，不让用手机，每周就周末能给你回个电话。每回一开机，先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你的。”

　　他没往下说，但脑子里那些语音一条一条自动播了一遍。那时候她十九岁，声音比现在脆，小姑娘语速又快，一句叠着一句，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枣，咬下去咔擦响。

　　“泊聿哥，我认错人了！他好好看啊，但是人贼高冷，我跟他说十句话才搭理我一句。”

　　接下来每一周的语音，那个人占了一半。那个人今天理她了，那个人今天没理她。她说泊聿哥，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说不会。她说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十九岁的林枝，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发着光，谁会讨厌她？那个叫江泽川的大概也一样。但他也不想帮那个人说话。

　　那些语音他一条都没删，后来换了手机也备份到了电脑里。

　　那时候她每回跟他聊完江泽川都会加上一句，泊聿哥，我以后要嫁给他。他说你才多大。她说十九岁，不小了。

　　从那之后，他把早就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的话全数咽下。原本想等她毕业就说的，想等她再长大一点。

　　林枝笑着，“都多久了，怎么开始回忆往昔了？”

　　赵泊聿：“没怎么。突然有感而发。”

　　赵泊聿把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工作室的北窗还亮着灯，走的时候林枝忘关了。

　　林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手一顿，然后转过头来。“泊聿哥，今天谢谢你。”

　　赵泊聿只道：“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