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4、chapter 4 阴魂不散

　　等电梯门彻底合上，江泽川摸了摸口袋里多出来的手机。

　　在方助理震惊的眼神中，江泽川指间捏着手机端详。

　　手机壳是花花绿绿的动物图案，怎么看怎么奇怪，方助理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自家总裁怎么好像偷摸拿了别人的手机。

　　似是觉察到他的目光，江泽川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心虚，“明天让她来拿手机，你让她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说会议室明天有会，手机锁在我抽屉里。”

　　方助理脑子卡了半拍，怎么拿了又要还给人家。“刚才您怎么不拿给林小姐？”

　　江泽川迈开长腿走向停好的车，神情淡淡的，“说了她现在不就拿走了。”

　　方助理连忙快步跟上，替他拉开车门。

　　江泽川坐进去，又补充道：“她如果问为什么不送到工作室，你就说贵重物品得本人签收。”

　　方助理扶着车门，“江总，这理由有点牵强吧。”

　　“她不会问的。”

　　果然，第二天林枝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十分高兴来着，结果在听到还要自己去拿，瞬间力竭了。

　　她实在拿不准江泽川的心思，六年前是这样，现在好像还是摸不清。

　　烦死了！大叫一声之后，林枝爬起来去衣帽间找衣服。

　　她试图说服自己，拿完手机就走，又不是去干什么。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再不情愿，也磨磨蹭蹭到了江氏集团楼下。

　　这一次大堂的前台主动喊停了林枝，“林小姐，现在是电梯高峰期，您可以乘坐右三梯上去。”

　　林枝道了声谢，走到电梯处，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只有右三的电梯前是空开的。

　　大家都在排队等电梯，林枝按下右三电梯的动作很快收获了一堆视线。

　　走进电梯后，她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江泽川办公室在几楼，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因为电梯是直达三十层的。

　　方助理等在电梯前，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

　　“总经办有点忙，没下去接您。”

　　“没事，手机在哪？”林枝觉得这个助理对自己实在太过热情。

　　眼看拿到手机在望，且某人也没有在，林枝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江总还在开会，您要不先去办公室等他一会。”方助理微笑道，“江总交代过，手机要亲自拿给您。”

　　于是，林枝不得不走进江泽川的办公室，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期间有人进来问了她三次要不要喝点什么。方助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留她一个人坐着苦等。

　　第四次了，“林老师，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林枝一看时间，问：“你们江总会还没开完吗？”

　　“还没有。您要不喝点果汁等。”

　　林枝觉得这人简直在耍她玩呢，也觉得自己真傻，就这样呆呆坐了两小时。

　　“不用了。麻烦你转告你们江总，我还有事先走了，手机我不要了。”

　　话刚落音，江泽川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他脸色感觉心情不太美妙。

　　林枝只好又坐下等。

　　几个下属汇报完之后终于离开了，等她回过神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江泽川。

　　林枝眨巴眼希望江泽川能马上把手机还给她。

　　江泽川偏过头看她，“还不过来。”

　　江泽川的视线让她无处可逃，心脏又开始跳舞了。

　　林枝站起身走了过去，这几步简直比她命还长的感觉。

　　等她走近，江泽川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拿出手机。

　　林枝正打算伸手去接，没想到他调转方向又将手机放在他面前，只听见江泽川又说：“帮你找它可费了不少功夫，林老师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这声林老师喊得林枝鸡皮疙瘩碎了一地，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那......谢谢？”

　　江泽川看着恨不得拿着手机就跑的女孩，说：“我索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林枝很不明所以。

　　江泽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名片码递到林枝眼前，说出的话讽刺味十足：“不知道林老师出国这么久，微信还会不会用。”

　　当年她走的时候把国内的一切都丢下了，手机号码也不用了，什么都没带走，也把他丢了。

　　现在他递上来的微信码让林枝猝不及防地想到了两人第一次遇见，当时的她也是这样掏出手机让他加微信。

　　江泽川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她端正地站在江泽川办公桌前。这种气氛勾出了许多从前纠缠的回忆，越想越多。

　　林枝下意识想逃离。

　　“我看看手机有电没有，可能没电了。”林枝说。

　　江泽川轻点两下手机屏幕，手机非常不懂事的亮起了光。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林枝视线开始飘忽不定，不敢与江泽川对视，心里却在盘算还有什么借口。

　　她只好道：“那我回去加你。”

　　“现在。”江泽川目光滑过她的脸，最后停留在嘴唇上，林枝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咬嘴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变。

　　林枝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在江泽川的审视中将手机解锁，然后打开微信加上。

　　加就加，反正也不会联系，林枝赌气想。

　　手机拿到了，林枝只想离江泽川越远越好，她正琢磨着开口说再见，方助理敲门进来了。

　　方助理毕恭毕敬，“江总，午饭是送到休息室还是？”

　　已经是饭点了，林枝正愁怎么找借口离开，方助理来的真是时候，“那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吃饭了。”

　　没想到江泽川开口问她，“中餐还是西餐？”

　　“啊，中餐吧？”她以为江泽川要自己给他选吃什么。

　　江泽川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着方助理说：“不用了，中午去澄席。”

　　林枝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请自己吃饭？

　　她有些迟疑问，“你要请我吃饭吗？”

　　“不是我请你，是你请我。”江泽川神情自若，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我帮你找到了手机，你于情于理不得感谢我？”

　　哈？江泽川的形象在她心里瞬间崩了个角。她有些气，又不知怎么去反驳。

　　于是两人大中午跑到著名的澄席，环境十分幽静，菜肴也是上上佳。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林枝苦逼的用餐心情，对着江泽川那张脸，她注定食之无味。

　　偏偏江泽川还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吃得慢条斯理。只留林枝一个人吃的坐立难安。

　　两人始终保持沉默，这可以说是林枝吃过最怪异的一顿饭，沉默的气氛一直保持到用餐结束，甚至蔓延到他送她回去。

　　林枝怀疑江泽川是换个法子在报复自己。

　　林枝下车说：“谢谢你帮我找到手机。”

　　说完就头也不回逃走了，生怕江泽川再说出什么话来。

　　江泽川注视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才慢慢升上车窗。

　　随即便点进微信，看到那个抽象的简笔兔子头像，嘴角忍不住上扬。

　　离开了六年又能怎样，他没有说放手，那就是不作数。

　　——
　　周末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林枝喜欢阳光。
　　总算摆脱了阴雨的天气，她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外面逛逛。

　　赵泊聿这几天一直在封闭训练，直到今天才抽出时间，得知林枝准备出门后，他也说想出去。

　　林枝觉得无所谓，多个人也正好冲淡她这些天的郁闷。

　　她和赵泊聿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她就爱追在赵泊聿屁股后面喊哥哥，等到再大些时候，称呼不自觉就换成了泊聿哥。

　　有时候赵泊聿父母忙，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林枝家吃饭。加上林枝一直想要一个哥哥，妈妈问她为什么想要哥哥，林枝伸出小小的胳膊比划着，“因为哥哥可以保护枝枝，小羽毛就仗着自己有哥哥老是到处跟人吵架。而且哥哥可以长这么这么这么高！”

　　妈妈逗她，“可是枝枝，妈妈生不了一个哥哥给你。”

　　林枝抱着手，一脸小大人问：“妈妈，隔壁的哥哥可以做我的哥哥吗？”

　　赵泊聿妈妈在一旁笑眯眯说，“当然可以啊枝枝，以后泊聿就是你哥哥。”

　　于是，赵泊聿七岁那年，身后多了个叫林枝的小尾巴，这一声哥一喊就是二十年。

　　到什么时候呢，赵泊聿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妹妹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连那声泊聿哥都好像变质了。

　　林枝坐进车里，提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了赵泊聿，“喏，你的卡布奇诺。”

　　赵泊聿接过道了声谢。

　　林枝拿起自己那杯冰美式猛吸一口，想起了点什么问：“对啦，泊聿哥你训练是不是很辛苦啊，好不容易休息不想躺着吗？”

　　赵泊聿细心的替她扣上安全带，“辛苦的不是我，我就指挥训练而已。”

　　“哇哦。”林枝双眼放光，顺嘴夸他。“你真厉害。”

　　说起来，林枝有些遗憾没有见到赵泊聿穿作训服的样子。

　　“一会去哪？”赵泊聿注视着前方的交通状况，开口问她。

　　周末的北京真堵，哪哪都是车，三环四环都堵成一条暗红色的长龙了，导航语音里“前方拥堵路段”的提示音一直没停过。

　　林枝趴在车窗叹气，原本想去颐和园划船，“找个清净点的地吧，怎么都是人。”

　　闻言，赵泊聿再德胜门桥果断转了个弯，提议道：“那就去西海，那边人少些。”

　　车子拐进积水潭附近的胡同，喧嚣瞬间被院墙挡在后面。

　　西海湿地公园藏在老城区深处，比后海清净十倍，木栈道贴水而建，几簇芦苇被风拂得沙沙作响，涟漪把阳光揉成碎金，淡淡地洒在水面上。

　　岸边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老人。

　　林枝正蹲在木栈道旁，对这一池睡莲拍照，笑得眉眼弯弯。赵泊聿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下意识替她挡着斜落的阳光。

　　在旁人看来，真是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栈道的另一头，缓步走过来两个人。
　　江泽川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哑光西装，领口松松散着，周身带着冷意。他本是被家里逼着应付这场豪门相亲，拗不过父亲，才陪着徐家千金徐希言来这片静僻的湖边走走。

　　徐希言出生豪门，容貌温婉气质端庄，本就是被家里安排来和江泽川相亲，眼前男人皮囊矜贵清冷，身家样貌能力样样顶尖，她心里早已生出好感，一心想拉近关系。

　　她主动找着话题，“江总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看你平日里很少出席圈内的晚宴聚会。”

　　江泽川半点没有接话的兴致，只淡淡嗯了一声，惜字如金。

　　徐希言没有气馁，又接着往下聊：“我前阵子去城西新开的艺术展馆看画展，听说江总也偏爱书画雅趣，改天要是有空我可以约你一起去逛逛吗？”

　　江泽川十分敷衍答话：“没时间。”

　　接二连三被敷衍，徐希言脾气再好也有些绷不住了，什么男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但江泽川优秀的条件让她不得不这么热脸贴上去。

　　她还接着絮絮说，想再争取几分余地。

　　而江泽川的耐心早就耗尽了，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后面更是礼貌性敷衍，左耳进右耳出。

　　就这么一会功夫，江泽川已经走在她前面，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突然，江泽川的脚步骤然停住，视线穿过层层芦苇，落在正笑得眉眼弯弯的林枝身上，以及一旁的赵泊聿。
　　周身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林枝拍完照站起身，刚转头想跟赵泊聿说话，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深沉冷冽的视线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敛了笑意。

　　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