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2、chapter 2 不认识他

　　江泽川先和酒桌上这些人寒暄了几句，收了一圈的阿谀奉承，他才慢悠悠坐下来。

　　周总朝着林枝催促道：“林小姐，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敬江总一杯。”

　　林枝晕头转向地又坐回桌边，两人隔了好几个座位。

　　江泽川和印象中那个少年终究不一样了。林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曾经窘迫清贫的物院才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为这堆人里最了不起的，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林枝坐在角落，看着满场的人个个讨好地敬了江泽川几杯。

　　但江泽川只是似笑非笑的端起酒杯。

　　周总十分有眼力见的继续催促林枝：“林小姐，去敬江总。”

　　林枝酒量很差，先前喝下的几杯酒已经是她的极限。再者，在酒局上遇到前男友算怎么回事？

　　江泽川一眼都没看过来，神情却愈发冰冷。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说完林枝也不等他的反应，站起身推开门走了。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林枝走到走廊拐角，那里有一排深棕色的皮椅，靠着落地窗。

　　她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酒劲上来了。

　　周遭的声音都渐渐隔远，走廊里的光开始变得毛茸茸的。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没有一件是她想抓住的。

　　林枝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通讯录里找到陈姐，拨了过去。

　　嘟——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挂断了。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于是她换了个号码，备注写着“赵泊聿”。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枝枝？”

　　“泊聿哥。”她声音有点哑，“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在哪？”

　　林枝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你等着，不要乱跑。”

　　“嗯。”

　　她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腿边。

　　酒精让她的意识变得很薄，她听见远处有人说话。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那人走到她旁边，停住了。

　　“林小姐。”

　　是个男声，很年轻。

　　林枝睁开眼。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脸上还架着副边框眼镜。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个车？”

　　林枝看着他。

　　“不用。”她说，“有人来接我。”

　　她把水接过来。瓶盖是松的，十分细心地替她拧过了。

　　“谢谢。”

　　男人没有走。他站在旁边，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林小姐，你是不是认识我们江总。”

　　林枝拿水的手一抖，怎么又有他！

　　“没有。不认识。”

　　男人“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他转身往包厢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林枝又重新闭上眼，困意开始席卷。

　　走廊那头，江泽川站在转角。

　　他看见林枝靠在椅子上，脸侧在一边，头发散落下来，下巴抵着锁骨。还有那个掉落在腿边的手机。

　　“江总。”

　　助理走了过来。“林小姐说有人来接她。”

　　江泽川没说话，眼睛却还是紧盯在林枝那边。

　　助理犹豫了一下。

　　“她说不认识您。”

　　江泽川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

　　不认识？

　　六年。

　　六年不声不响，回来了也不声不响。

　　如今见到了，只换来她嘴里的不认识。

　　他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等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依旧没察觉。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住了。

　　林枝以为又是先前那个男生，不太想睁眼。直到感受这人久久不动，以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终于睁开眼。

　　逆着光，她就看着江泽川那张脸。

　　非常猝不及防。

　　两个人就这样一高一低地对视着。

　　安静了很久。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江泽川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林枝低下头，把滑到腿边的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屏保是一张蔚蓝的大海照片，江泽川盯着看了一会。

　　“等车。”

　　江泽川移开视线，“谁来接你？”

　　林枝没有回答。

　　对面的电梯在这时响了，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赵泊聿。

　　林枝偏过身子看向电梯。

　　显然，赵泊聿已经先看到了她。

　　“枝枝。”

　　他快步走过来。

　　江泽川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赵泊聿走到林枝跟前。

　　赵泊聿蹲下来，目光停留在她擦破的膝盖，微微皱起了眉。

　　“能走吗？”

　　林枝点了点头。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的伤口疼得让她晃了一下，赵泊聿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她没有挣开。

　　赵泊聿抬起头，这才注意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江泽川脸上掠过，他很快便认出来了。六年前，林枝的手机屏保上，是这张脸。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扶着她的手肘，一个手插在裤袋里，走廊的光从头顶落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泊聿哥。”林枝开口了，“走吧。”

　　赵泊聿收回目光。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能走吗？要不要背你。”

　　林枝没有说话，她的膝盖确实疼得很，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连弯曲一下都能扯到伤口。

　　赵泊聿见状转过身，半蹲下去。

　　江泽川看着这一幕，他的手在裤袋里攥成了拳。

　　“林枝。”他喊得有些咬牙切齿。

　　林枝趴上赵泊聿的背，手臂绕过去搭在他胸前。

　　赵泊聿的脚步停住了，林枝没有抬头，她的脸埋在深蓝色衬衫里，只露出后脑勺散乱的长发。

　　“你的东西。”

　　江泽川走过去，将手心的东西递过去。

　　一枚珍珠耳钉。

　　她左耳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她也不知道江泽川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林枝伸出手，从他掌心里把耳钉拿走，小声说：“谢谢。”

　　看着那枚耳钉，林枝险些失神，应该说从再次看到江泽川开始。

　　她偏过头，示意赵泊聿离开。

　　电梯到了，进去后，赵泊聿问：“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枝有些闷闷不乐，“博朗的投资商，经纪人叫我来哄老板开心。”

　　看着她这幅样子，赵泊聿最终还是没能把责怪的话说出口。

　　“我休假快结束了，不能随时在，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林枝点点头，后意识到他看不见，乖巧答：“嗯嗯。”

　　“什么经纪人，让你去陪着喝酒。”赵泊聿很不赞同这种做法，觉得不正经，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林枝生怕他跟外公打小报告，语气姿态讨好似的，“泊聿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的，回来之前我就想好了。程姐人不错，工作室前期什么的都是程姐在拉资源。”

　　赵泊聿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六年前林枝抱着他哭得伤心欲绝，他自私的觉得这样也不错，什么男朋友的都得离枝枝远一点。

　　而现在，那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林枝面前。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林枝没让赵泊聿背她出电梯，“泊聿哥，你放我下来吧。”

　　赵泊聿没理她，反而大步流星出走电梯。

　　“我自己能走。”

　　“老实点，伤成这样还不听话。”

　　林枝不敢再吭声了。

　　于是两人十分高调的穿过大堂，林枝把脸往赵泊聿肩窝里埋了埋，生怕这幅丢人的模样再被人看见。

　　出了旋转门，夜风灌过来。秋天的北京，晚上已经很凉了。林枝穿得少，风一吹，酒彻底醒了。

　　赵泊聿刚才没来得及停车，直接停在正门口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林枝放进去。林枝靠在椅背上，实在觉得赵泊聿有点小题大做，她又不是瘸了。

　　空调的暖风吹得她身体渐渐回暖。然后她就听到赵泊聿说，“以后再有这种局，先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林枝笑着说：“不成不成，你那么忙，我可不敢拿你当保镖使。”

　　赵泊聿紧握方向盘，有些无奈。但好在她还知道出了事先联系他，想到这他又不免有些欣慰。

　　在他眼里，林枝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好好照顾的小女孩，要用心百般呵护。六年前的变故始终如一堵透明的高墙，把林枝死死困在里面。

　　这个枝枝真的学坏了，居然让他心疼。

　　车很快到工作室楼下，林枝拒绝了赵泊聿上去的请求。她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去消化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

　　赵泊聿被拒绝后不再说什么，靠着车门边目送林枝上去，直到五楼的灯光亮起。

　　他才开车离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黑色天幕下，一辆京A9999的黑色迈巴赫正停在不远处。整辆车像一团沉默的影子融在夜色里。

　　方助理坐在驾驶座上，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江泽川眼角余光一瞥而过，看着那道倩丽的背影消失在楼下。

　　方助看了眼腕表，已经是十点多了，有点想下班。

　　“江总。”方助理试探着开口 。

　　“走吧。”江泽川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方助理微笑，“好的，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