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18、chapter 18 心跳乱糟糟

　　刚才的质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江泽川看着她，眼底是藏了六年的惶恐和后怕。

　　“我只是很怕，怕你又像从前那样。当年你一声不吭，直接离开了北京。”

　　林枝心口猛地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他，有点懵。

　　“我在这里啊，这是我外公家，我能走去哪？”

　　“你不明白。”江泽川眼神越来越沉，过往的执念尽数翻涌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初你也是这样，毫无预兆，一条短信就打发了我。”
　　“悄无声息彻底消失，我翻遍了所有地方，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林枝看着他眼底罕见的脆弱，心里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片，乱糟糟的情绪缠上来，有点慌乱，有点错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只顾着心绪翻涌，压根没留意江泽川正缓缓朝她靠近。

　　一寸，再一寸。

　　他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鼻尖。

　　等林枝反应过来他要俯身吻下来时，脑子猛地一空，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把人推开半步。

　　她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你别这样......之前明明说好不逼我的。”

　　她小声重复：“我们说好只做朋友的。”

　　江泽川没顺势退远，仅仅顺着她推搡的力道顿住身形，胸膛贴着她的掌心微微起伏。

　　他微微垂头，鼻尖堪堪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绵长的笑。

　　“好，我不逼你。但枝枝，我克制得了动作，但克制不住想靠近你的心思。”

　　林枝脑袋“嗡”的一下，条件反射将人用力推开，转身跑进了房间，连水也不喝了。

　　江泽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逃窜的背影，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扬，心底冒出几分隐秘的窃喜。

　　至少方才那一瞬间，她没有全然抗拒他的靠近。

　　他转身轻步走下楼，倒了杯温水，重新折返上楼。

　　敲了敲门，“水给你端上来了，要不要喝点？”

　　房内安安静静，半点声响都没有。

　　林枝在里面装死，不愿意搭理他。

　　“水放门口花架上了，记得喝。”

　　第二天上午，林枝磨磨蹭蹭不想下楼，明明是在自己家，搞得像做贼一样。

　　她先是踮起脚往楼下看了一眼，客厅里陈叔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很好，看来江泽川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放心的走下楼，陈叔见她下来，收起手上的鸡毛掸子。

　　“小小姐，现在要吃早饭吗？”

　　林枝扫视一圈，“外公呢？”

　　“在院里和江先生下棋。”

　　“他还没走吗？”

　　陈叔看了眼她，似乎觉得她这么说话不太妥当。“泊聿少爷走了，说是有紧急情况，他看你早上没醒就没跟你辞别。”

　　赵泊聿身份特殊，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林枝并不见怪，而是对江泽川这个烫手山芋感到不快。

　　怎么不是他走呢，真是有这么闲吗……

　　早饭是简单的稀饭，林枝坐在餐桌上还没喝几口，手机的铃声就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一接起就听见对面的声音：“林老师，您能联系上江总吗？现在有十万紧急的事情，我联系不上他。”

　　此刻酒店那边，方助理整个人濒临崩溃。他偌大一个老板，就这么不见了！今早去敲门发现江总昨晚压根就没回酒店。

　　昨晚江总是去和大少爷吃饭，两人本就素来不和，这次又偏偏拿了大少爷不少把柄。他越想越慌，难不成是江总的大哥暗中下了黑手。

　　毕竟豪门之争，向来残酷。他不禁脑补了一场豪门狗血大戏，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林枝：“方助理，你不用着急。”

　　她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江泽川好好地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白子。

　　他将白子不紧不慢落在棋盘上，余光扫见是她。

　　“外公。”他喊得自然，“枝枝找我，我过去一下。”

　　外公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转了一圈，面上波澜不惊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林枝一言不发地直接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塞进他手里。

　　江泽川低头，顺手开了免提。

　　“江总！！！”方助理饱含热泪的咆哮声瞬间响彻院子，“您在哪？您知道我这几个小时是怎么过得吗？要是再联系不上您，我就要去公司门口拉横幅了！”

　　听着电话那头夸张的动静，江泽川蹙了蹙眉，将手机拿远了些，“别嚎了，我手机没电了。下午会议照常，我等会回酒店。 ”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把手机还给林枝。

　　“醒了？”

　　“你还有脸说？”林枝又一次感受到了欺骗，“你昨晚骗谁呢？还跟外公说酒店订不到，只能委屈住外面。”

　　“嗯，抱歉。”江泽川坦然承认。

　　林枝：“你把方助理一个人丢在酒店不管，他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差点就要报警。”

　　“他报警了吗？”江泽川挑了挑眉。

　　“......没有。”

　　“是吗？那就说明他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林枝不想再理他，转身回了客厅。刚刚被打岔，她的稀饭还没喝完。

　　江泽川跟外公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林枝听着外面车子远去的声音，长长舒了口气。

　　中午吃过饭，外公便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拿上陈叔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走吧，枝枝。”外公看着她，“去陪陪你妈妈。”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去上海郊区的墓园，要开近两个小时的车。

　　林枝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高楼一点点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化作漫山遍野的松柏。

　　到了墓园，这里风都比市区冷得多。

　　林枝捧着一束白菊，跟外公走过长长的台阶。

　　爸爸妈妈的的墓碑并排立在一起，她低头看着碑上的两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旁边的男人目光沉静，他们挨得很近。

　　“爸，妈。”

　　“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林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哽咽的呼吸声。

　　外公站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枝枝，外公去前面亭子里坐一会，你多陪他们说说话。”

　　外公知道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从前美贤夫妻有多宠爱这个女儿，他都看在眼里。

　　她的父母也并没有把她娇养成不经风雨的花朵，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连计划回国都没有倚仗家里一分一毫。

　　林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直到外公的脚步声渐远，她才慢慢抬起头。

　　“我过得挺好的，你们以前总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现在你们放心吧。我长大了，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很好。就是有点想你们，只有一点点哦。”

　　“你们呢？如果想我了，多来梦里看看我吧。”

　　“妈咪，生日快乐。”

　　她擦去眼角的泪，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外公果然坐在远处的亭子里，背对着她，望向远方的群山。

　　林枝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外公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外公，走吧。”

　　林枝挽着外公胳膊往山下走去，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一队人往上走。

　　走在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站在几名保镖中间格外惹眼，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外套脱了交给旁边的助理拿着，里面只穿了马甲。

　　手臂上戴着袖箍，把深色黑衬衫箍得紧紧贴合手臂线条，国内很少有人会这么搭配穿搭，带着几分欧洲老牌贵族随性矝贵的味道。

　　林枝一眼就留意到了这套考究的搭配。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视线往上扫到男人眉眼时，她微微一怔。

　　男人的眉眼轮廓与江泽川极为相像，只是气质天差地别。

　　石阶路不宽，男人主动侧身让他们先走。

　　外公见状颔首致意，林枝则回过神来，一同道谢：“谢谢。”

　　江霁看向林枝离开的背影，隐隐觉得眼熟，却说不上在哪见过。

　　一旁的助理见他盯着女孩看了这么久，还以为是方才那位女孩长相气质出众，自家少爷有点兴趣，便主动说起：“江总，刚才那位女孩是以前沪上林家的千金，旁边是她外公尹老先生。”

　　江霁收回目光看向他。

　　助理接着解释：“就是六年前一夜倾覆的林家。当年林氏实业是沪上老牌龙头，根基极稳，风头极盛，谁也没想到会突然资金断裂，林氏夫妇也突发车祸双双离世。唉，好好的顶级千金，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当年这场变故轰动整个上海上流圈，惋惜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更多。

　　江霁脸上没什么波澜，“是吗。”

　　他迈开腿继续往上走，声音轻飘飘地散在山林间。

　　“那还真是可怜呢。”

　　黑色桥车平稳驶出墓园，前排陈叔专心握着方向盘开车。

　　车内，外公侧头，目光落在林枝身上，开口问：“枝枝，你老实告诉外公，你跟泽川到底什么关系？”

　　林枝被问得一懵，只敢说：“就...就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啊。我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外公认识的。”

　　外公“老奸巨猾”，心里冷哼一声：“什么样的朋友会帮这么大一个忙？”

　　见她不说话，又继续说：“那时候我四处托人，家里一堆烂账，江泽川自己找上来帮公司收拾残局，我从前还以为是你爸爸的交情。”

　　“他就是你大学时谈的那个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