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苍华季木

11、chapter 11 为什么回北

　　第二天宿醉醒来，林枝头疼欲裂，昏昏沉沉了一上午。

　　程笑又打电话过来说了凡蒂拍卖行那边来人联系问什么时候签字。

　　林枝很挣扎，这幅作品她并不是那么想出售。

　　但艺术的理想需要庸俗的东西来支撑，名气、金钱、荣誉等等所有。

　　做出决定后，她准备亲自将画送去凡蒂。

　　唉，就当是给它送别了。
　　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林枝拉着画到了凡蒂，工作人员在门口等她。

　　见到她十分客气喊：“林老师，麻烦你亲自送过来了。画交给我就行，您放心，我们这边会安排专人入库，整个流程都按标准规格走。”

　　林枝对着他礼貌笑笑，“我想看着它入库可以吗？”

　　工作人员先是一愣，很快便道：“当然可以。”这位林老师的档案在拍卖行内部系统里标注的是VIP特级，入库流程提前一周就打了招呼。江总之前说跟林老师有关的，有什么要求都照办。

　　工作人员引着林枝穿过贵宾通道，推开门后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两边做了展墙，上面挂了一些作品。

　　其中不乏目前国内知名画家的作品，一眼放过去很是壮观。

　　“这些是？”林枝看了几眼，好奇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是春拍的部分预展作品，您要是感兴趣，可以随意看看。”

　　林枝不想耽误人家工作时间，笑着说：“还是先把画送进去吧。”

　　工作人员带着她上了电梯。凡蒂仓库的保密程度不亚于银行，通过虹膜和掌纹认证的大门缓缓打开。

　　“林老师，这边请。”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入库单，给安保那边签过字后，道：“按照流程，您的作品需要先在这里进行初步的品相核验和系统录入，之后才会转入恒温恒湿的专属展柜区。”

　　林枝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引着她往里面走去。

　　最里面有张宽大的操作台，工作人员刚要伸手去按桌上的核验灯，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跟在后面的林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操作台后的阴影里，缓缓转出一把黑色的高背椅。

　　江泽川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钢笔，听见动静，他微微抬眼。

　　工作人员显然没料到会撞见江泽川这尊大佛，结结巴巴地解释：“江...江总，您怎么在这......”

　　“入库流程太慢。我怕林老师等得不耐烦，亲自过来催催。”说着，他随手将钢笔往桌上一扔。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一步步朝林枝走去。

　　工作人员非常有眼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贴到后面的货架上。

　　“林老师。”他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让我好等。”

　　林枝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在胸腔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江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里？”

　　被凡蒂选中，百万的起拍价，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作品恰好符合市场，且之前在网上的掀起的热度加持。

　　可现在，江泽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凡蒂的仓库里，还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坐在那里等自己。

　　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这家拍卖行是江泽川的产业？

　　林枝直白问：“这家拍卖行是你的？”

　　江泽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退到三米开外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般退了出去。

　　“怎么，”江泽川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现在才知道？”

　　真的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为自己之前的沾沾自喜而感到羞愧。林枝深吸一口气，“那些条件，都是你的意思？”

　　江泽川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褪去了刚才的戏谑，认真说：“林枝，对自己自信一点。”

　　林枝微微一怔，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你的作品完全有资格进入凡蒂，至于那一百万的起拍价，也完全是专业人士评估后给出的价格。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你一份人情。”

　　林枝的呼吸一滞，眼睛看着他，试图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找出一丝哄骗的痕迹。

　　对方只是静静回望她，目光坦荡。

　　“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他微微倾身，“这份人情权当那晚的赔罪。抱歉，那天是我喝醉唐突了。”

　　林枝没想到他还会再提那晚的事，那个带着酒气的激烈的吻慢慢浮上来。她不自在地别过头，“没事。”

　　江泽川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拉开了一个看似礼貌实则暧昧的距离。

　　“其实这么多年，我挺怀念大学时候的。”

　　林枝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话题会跳转得这么快。

　　江泽川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眼底划过极难察觉的狡黠，面上却是一派坦荡与怀念。“想来想去，那个时候好像只有你愿意一直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然后开始怀念单纯美好大学时光的孤独的成功人士。

　　林枝看着他这副“落寞”的模样，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防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借口还要回去准备拍卖的事宜，就离开了。

　　江泽川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幅被层层包裹的画上。厚重的牛皮纸外，还缠着好几层防震的泡沫纸，包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拆了。”他低声吩咐。

　　收到消息的负责人赶来，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划开，随着最后一层包装被揭开，画布上的人像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江泽川静静地看了好久。

　　心里痒痒的。

　　“扫描入库吧。”他开口，“单独建一个档案。”

　　“好的。”

　　——

　　周五下午，林枝接到了黎梨的电话。

　　“枝枝！你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黎梨兴奋地快要破音的尖叫，“我！到！北！京！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枝惊喜道：“你不是要下周才过来吗？”

　　“项目已经收尾了，我特意请了年假过来出差。”黎梨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我下午有个会，晚上咱们必须好好聚聚！快说，你今晚有空吗？还记得欠我的涮羊肉吧。”

　　“有有有，我今晚绝对有空！”

　　林枝笑着保证。

　　挂了电话，林枝把一些工作安排往后放了放。

　　到了晚上，两个许久不见的女孩一见面就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梨松开她，上下看了一圈，感叹：“林枝，真好，你还是那么漂亮。”

　　林枝笑意盈盈看着她，打趣说“你也差不多，不过比以前要沉稳多了。”

　　黎梨一头利落的短发，与记忆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只是身上多了些岁月沉淀的成熟。

　　“在职场混了这些年，不沉稳也得沉稳，话到嘴边得咽回去，气到头上得压下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话逗得林枝哈哈大笑，黎梨还是黎梨。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哎，社长你还记得不？”黎梨问。

　　当年徒步社人员并不多，社长张右青是徒步社的创始人。印象中张右青是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汉子，笑起来一口白牙格外明显。

　　见林枝点头，黎梨接着说下去：“老张知道我来北京出差，想一起聚一下，这几年大家各奔东西，想要聚齐还真不容易。”

　　林枝本能地想拒绝，她本来就是为了江泽川才硬挤进去的，和社团其他成员也并不熟悉。

　　“不了吧。你去就好。”

　　黎梨笑嘻嘻说：“那不行，人家是知道你回国了，才想着见一见。”

　　“他怎么知道我回国了？”林枝直接问，“当年的朋友我一个都没联系。”

　　“呃……”黎梨心虚地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一本正经说：“前段时间你的画展热度那么高，大家关注也是正常的。”

　　“大家？”林枝大叫起来，“还有谁啊！”

　　“没有谁啊。”

　　林枝一脸怀疑看着她，看得黎梨只好说实话。

　　“当年的社群啊，但你放心，群里只有几个玩得还不错的。”黎梨说。

　　那段时间林枝的热度一直在微博上挂着，代笔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有几个冲浪速度快的，点进去就看到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枝，就兴冲冲转发到群里，闹得群情激愤。

　　“大家都在上网帮你骂。”

　　最后林枝只说到时候看看。

　　黎梨：“你是不是怕遇到江泽川啊。”

　　“哪有。”林枝声音格外大，“我现在和他那是井水不犯河水了。他是我投资人，是我金主爸爸，我…我早和他见过八百回了。”

　　黎梨看她这幅模样，了然于胸啊。

　　忍不住逗她，“我又没问你和他什么关系。这不是怕你在大家面前碰到前任尴尬吗，再说了，江泽川现在什么人啊，大老板忙着呢。他在群里也没回消息，不确定来不来。”

　　末了又补上：“就当吃顿饭，其他人都还挺想你的，给老张一个面子。”

　　其他人想她？林枝觉得黎梨简直在鬼扯，她大一下学期就走了，和其他人也没有说熟到能这么多年还挂念对方。

　　黎梨却说：“私下很多人都很喜欢你，只是都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你那时候只会追着江泽川跑，社里好多男生心碎死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火锅店，黎梨成功止住了絮絮叨叨。

　　两人美美吃了顿饭，饭桌上也没有再提无关紧要的人。

　　结完账走出火锅店，黎梨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顺势挽住林枝的胳膊：“这顿吃得太舒坦了！”

　　“给你叫的车到了。”

　　黎梨用力抱了一下她，夸张道：“谢谢我的枝枝，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林枝没好气地戳戳对方的头，“快走吧，今天你也累，早点休息。”

　　等黎梨走后，林枝慢悠悠地走回去。

　　华灯初上，北京的夜晚也是匆忙喧嚣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为什么回北京？

　　因为这里有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