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润玉生香》立志坐家

71、群狼环伺 群狼环伺

　　第七十一章 群狼环伺

　　林美约张凌在渔港码头见面。凌晨两点的码头灯火通明，码头上的鱼市里人声鼎沸。张凌的装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她小心地挪动步伐，生怕踩到地上随处横流的污水和鱼鳞。
　　一个瘦削的女人抱着一筐鱼虾走了过来。筐子很重，她走得有些吃力，脚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滑，失去平衡，径直撞到了张凌身上。一整筐鱼虾全都扣在了张凌的套装上。
　　张凌一声惊叫，女人连忙上前：“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弯腰伸出满是脏污的手要给张凌擦干净，张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女人抬头时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林美。
　　张凌一愣间，只听林美低声道：“跟紧我。”
　　张凌随即反应过来，故意说道：“我这身套装很贵的，你跟我走，今天这事儿没完。”说完拉着林美向着渔港管理处走去。林美顺势弓着腰，做出惶恐赔罪的模样，被张凌拽着胳膊踉跄着跟上。
　　两人穿过叫卖的摊贩和成堆的渔获，来到码头僻静处。林美挺直腰背，反手拉着张凌往更深处走去。两人在杂乱的港口里疾速穿行，张凌能听到身后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闷哼声。
　　两人钻进一间堆满渔网和旧轮胎的废弃仓库。林美依然抓着张凌的手腕不放，在堆到棚顶的杂物之间穿了过去，来到仓库的另一头。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艘破旧的小渔船停在那里，林美拉着她上了船。
　　小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突突声，船身轻轻晃动沿着一道狭窄的水道，悄悄地驶向大海深处。
　　船舱又低又矮，人在里面直不起腰，张凌低头找到一处空地坐下，林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支烟。
　　“美子小姐，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张凌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林美没说话，笑着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低矮的船舱里缓缓散开。
　　“就在几个小时前，你母亲，内田夫人来找过我。”张凌自顾自的说。
　　林美斜眼看向张凌，烟雾从指间缭绕而上，她没有接话。
　　张凌也不在乎，“内田樱子让我把你父亲的钱交给她，她会保住我在航运的股份和我的命。”说完张凌笑出了声，好像听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自从林栋上了我的床，内田樱子一直想杀了我。她怎么可能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张继活。”
　　林美冷笑了一声，掐灭了烟。
　　“你怎么确定我不想杀你？”
　　“因为我有让你翻身夺回权力的筹码。”张凌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说说看，什么东西能这么重要，让我不杀你。”
　　“内田樱子不知道，除了钱，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林美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林栋这辈子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名册。”林美打了个哈欠。
　　“名册不过是一份名单，还有一份详尽的潜伏计划书，里面记录了如何找到和唤醒潜伏人员，两个结合在一起才能真正掌控整个间谍网络。”
　　林美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身子仍是懒洋洋的，似漫不经心地问：“你见过？”
　　“我拿到了完整的。”张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林美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低矮船舱里荡开一圈无言的涟漪。
　　林美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那眼神让张凌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林栋那双阴鸷的眼睛。
　　“交出来。”
　　“凭什么？”
　　“就凭你在我手上，我可以随时随地杀了你，扔到海里喂鱼。”
　　张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悉听尊便。”张凌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林美的双眼眯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张凌收住笑容，目光沉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你比林栋聪明。”张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我知道海神号上有什么，林栋想用它搞个大的。可是如今的华夏国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她顿了顿看向林美，“我会给你提供资金，让你建起无比强大的网络，让你得到内田家的控制权，更让你血洗掉他们对你血脉不纯的蔑视和强加的侮辱。”
　　“你想要什么？”林美又问了一次。
　　“我想要活，摆脱这一切，和儿子平静地度过余生。”
　　林美笑了，“可能吗？”
　　“如果我让你实现你想要的，你会答应吗？”
　　林美盯着她，那目光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一样。船舱外传来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潮湿的空气裹在两人之间，谁也不说话。
　　半晌，林美嘴角轻轻一勾，“我想杀你的心，并不比我母亲少。”
　　张凌再次笑了，“就像你曾经说过的一样，我不过是你父亲众多情妇中的一个，张继是他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你母亲恨我，是因为对你父亲的占有欲。可你恨我，不过是你母亲恨意的延伸。至于张继，我不会让他卷入林栋继承人之争，从法律上他们两人连父子关系都不是，对你不会有威胁。”张凌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香烟，林美探身帮她点上。
　　张凌深吸了一口，才又说道：“目前只有我会出手帮你，我也乐得林栋的血脉得到内田家主之位。气死内田樱子，你是我最好的选择。而且只要我活着，你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张凌吐出一口烟雾，那缕青烟在昏黄的灯光里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魅惑，“杀了我，你合算吗？”
　　——
　　江荣站在船舱外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浪尖上起伏的光点，那是林美和张凌所在的渔船。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老板，收网吗？”
　　洪初心接到信息，转头问玉珏。玉珏正躺在游艇舱内的沙发上假寐，脸上盖着渔夫帽。
　　“只要张凌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就不要动手。”
　　洪初心点点头，回复对方：“等张凌信号。”
　　玉珏把帽子往上一推，露出一只眼睛问：“几点了？”
　　“快凌晨五点了。”
　　“你不困吗？”玉珏又问。
　　“不啊。”洪初心摇摇头，“老玉，你是不是老了？”
　　玉珏一把抓起渔夫帽朝她脸上砸过去，洪初心一把接住，笑着又扔了回去，说：“你以前比我还能熬。”
　　玉珏重新把帽子扣回脸上，声音闷闷地从布料下透出来：“滚。”
　　“陆教授真是厉害，把你以前的坏毛病生生掰了过来。”洪初心坐到沙发上，拍着玉珏的腿，把渔夫帽从她脸上拽下来。
　　玉珏问：“你的欣姐姐，不管你？”
　　“管呀，可她太忙了，进入心流状态就容易不眠不休。”
　　玉珏哼了一声，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后颈问道：“她不眠不休，你就陪着？”
　　洪初心笑了笑：“看着心疼，我也不好打扰她，只好陪着，她有需求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个人不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玉珏脸上，“老玉，你说我这是不是也算为国家科学发展做出了贡献？”
　　玉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算，安老师的军功章上有你一半的功劳。”
　　洪初心得意地扬了扬眉：“那是，欣姐姐能心无旁骛做研究，我的后勤保障做得好。”
　　玉珏给她比了个赞，“谁能想到，桃心儿你能这么贤惠。”
　　洪初心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也不恼，“我的温柔，你永远不懂。”她风情地甩了一下头发，眼波一转，正色问道：“老玉，张凌能全身而退吗？”
　　玉珏穿上鞋，起身晃了晃僵硬的肩膀：“张凌是最狡猾的母狼，一心想护住自己的崽子，在群敌环伺的狼群里，这样的存在是无敌的。”她看向洪初心，“林美那匹雏狼，根本不是对手。”
　　洪初心沉默片刻，又问：“那内田樱子呢？”
　　玉珏笑道：“张凌会把林美培养成反噬头狼的最有力武器。”
　　“林美和内田樱子可是亲母女啊？”
　　“今天林美除掉了张凌身后所有内田樱子安排的手下，就是开始。”
　　洪初心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平面：“那今天这一出，张凌是想让林美彻底站队？”
　　玉珏的声音透着疲惫：“其实内田樱子派人杀黑川野聪的时候，她们已经不是母女了。”玉珏戴上帽子，朝舱门走去，“走吧，张凌快回来了。”
　　洪初心随后起身，把外套上的帽子戴上，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登上码头，快步穿过栈桥，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色里。
　　——
　　坐在张凌套间的沙发上，玉珏掏出手机给陆暖阳发信息。
　　“今天我钓到好大一条鱼。”玉珏又将她和洪初心跟东星斑的合照发了过去。
　　陆暖阳的信息回的很快，“一宿没睡，累不累？”
　　“好累，很久没熬夜了。”
　　“一会儿找机会补补觉，好不容易胖了几斤，别又瘦了。”
　　“好。你怎么醒怎么早？”
　　“我在赶报告，赶紧写完，可以早点回燕市。”
　　“你要回来了吗？”
　　“如果顺利，后天。”
　　玉珏坐直了身子，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飞快补了一句：“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看着玉珏捧着手机，嘴角不自觉扬起，洪初心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烧包。”
　　玉珏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后天，阿暖她们回来。”
　　洪初心挑了挑眉：“那太好了，我们好好聚聚。”
　　这时，洪初心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张凌到楼下了。”
　　——
　　张凌见到坐在自己房间里的玉珏和洪初心，并不意外。
　　她从容地脱下外套，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你们介不介意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玉珏点点头，没说话。张凌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走进了浴室，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玉珏走到吧台，煮了一壶咖啡，给洪初心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两人快喝完时，张凌换好睡衣走了出来。
　　“张阿姨，我煮了咖啡，在吧台。”
　　张凌笑笑，走过去拿出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个对我来说比咖啡管用。”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问：“你们要吗？”
　　玉珏和洪初心摇头，张凌举杯一口喝干，又倒了一杯才走到沙发前，坐在了玉珏旁边。
　　“顺利吗？”玉珏问。
　　“我还能坐在这里，算不算顺利？”张凌反问。
　　玉珏目光落在张凌略显疲惫的脸上：“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我会尽快从基金里调出一笔资金，转到内田美子的海外公司。”张凌抿了一口酒。
　　“这笔资金是做什么的？”洪初心问。
　　“给内田美子的活动资金，也可以说是启动资金。”张凌起身从手提包里拿出香烟点上，目光在缭绕的烟雾中沉淀了片刻。
　　她语气平淡而笃定：“大概一千万美金，作为重建间谍网络的启动资金。我会按计划给她交代几个名单上的人。”
　　“内田樱子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她比她女儿还贪婪。她提出要我把她女儿引出来。”
　　洪初心听了，微微蹙眉：“引出来杀了？”
　　张凌笑了，“那就不是我的事儿了，我只负责引出来。”她用另一只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过，这事我已经告诉内田美子了。”
　　洪初心问：“你不怕内田樱子报复你？”
　　“怕了，内田樱子就不杀我了？”张凌苦笑，“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和美子小姐吗？”她顿了一下，把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今天跟在内田美子身边的不是黑川野聪，那个人我之前没见过，但身手和黑川很像，是忍者。”
　　“哦？”玉珏的眉梢挑了起来。
　　张凌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玉珏脸上：“黑川野聪是内田老家主从小养在身边的死士，所以他只听老家主的，老家主也很信任他。黑川一直培养和管理着内田家的死士，这些人专门负责组织内的刺杀、处罚和处决，具体有多少人、都是谁，只有黑川一个人知道。”她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内田樱子这个蠢女人，现在黑川明显站在内田美子这边，意味着内田家的死士力量已经倒向了美子。这对我们来说，既是好事也是隐患。”
　　玉珏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洪初心却问道：“海神号里究竟是什么？现在它在哪儿？”
　　“海神号里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一批化学武器。林栋想拿它们在境内实施恐怖袭击。”张凌饮尽了杯中酒，“至于海神号在哪儿，我真不知道，内田美子也没有说。”
　　张凌转头看向玉珏，“我觉得应该去问问林栋。”
　　玉珏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着，节奏时快时慢，没有立刻搭话。她盯着张凌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下午回燕市。”张凌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倦，“我和内田美子约定，三天内给她打款。想要做得合规，需要些手续。”
　　洪初心笑了，“合规？”
　　张凌也笑了，“对，合规。”
　　“你们这些蛀虫。”洪初心摇头。
　　张凌也不恼，反而笑得坦然：“我这条蛀虫，目前可不正在帮你洪大小姐抓贼呢。”
　　“这也不是你违法的借口，你最好把整个链条交代清楚。”洪初心正色道。
　　“放心，我做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会让你知道，不会隐瞒。”张凌想了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事结束时，连我以前做过的，也都会交代清楚。”
　　洪初心还要再说些什么，被玉珏按住了。
　　“张阿姨，我们的人会对你全程保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玉珏给洪初心使了个眼色，洪初心会意，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张凌。
　　玉珏接着说道：“这是信号定位器，你可以贴在贴身衣物上，它能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通过它向我们报警。”
　　张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指甲大小的透明薄片。她捏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盒子收进口袋：“行，我收下了。不过你们的人最好别靠太近，免得打草惊蛇。”
　　玉珏点头答应，和洪初心一起站起身，“我们走了。上次交给你的电话，还能用。”
　　张凌点点头，并没有起身送她们。
　　玉珏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张凌一眼。张凌正给自己倒酒，没看她，端起酒杯晃了晃，便一口饮尽。
　　玉珏跟着洪初心走出房间，两人通过员工通道从酒店后门来到偏僻的小巷。江荣的面包车等在那里，见她们出来，拉开了车门。
　　“去码头，回燕市。”
　　面包车在晨光中汇入湍急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