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润玉生香》立志坐家

70、大鱼 放长线钓大

　　第七十章 大鱼

　　约定日期的前一天，张凌抵达港城。她乘计程车来到酒店，走进提前预定好的行政套房。她每次来港城都住同一家酒店的同一间房，这次也不例外。
　　她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目光沉静。
　　出发前，张凌和张继一起吃了顿午餐，这是她在张继从医院跑出去以后第一次和儿子见面。张继看起来很开心，告诉她玉珏请了老师教他中文，还带他参观了好几所学校，最终敲定了一所国际中学。他说：“妈，我挺喜欢那里的。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友善。”
　　整顿饭下来，张继始终没有提那天在医院听到的那些事，只在分开时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玉珏姐跟我说，你们正在一起打坏人。妈妈，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很听话，等你回来。”
　　张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撞了一下，眼中的湿意几乎要漫出来，她笑着拍了拍身高几乎要超过自己的儿子，轻声说：“好，妈妈这次打完坏人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张继开心地点点头，转身跑向等在远处的玉珏。玉珏站在车边，见张继过来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张继跳起来与她击掌。
　　张凌望向玉珏，两人目光交汇，张凌微微颔首，玉珏也点头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凌转身离开窗边，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端着酒杯坐回沙发上，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条项链，吊坠上嵌着一颗红宝石，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她将项链握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光滑的切面。
　　这是玉瑗交给她的，红宝石吊坠就是一只U盘，里面存着关东军潜伏计划书和潜伏人员名册的完整电子扫描件。张凌清楚玉瑗的用意，这是筹码，可以让她更好地和内田美子谈判。同时，玉瑗也想让张凌把对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以此保护玉珏她们。
　　张凌将项链重新放回盒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走进卧室。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礼服长裙。她在镜前停顿了几秒，重新拿出项链戴在脖子上，指尖抚过锁骨间那颗沉甸甸的红宝石，补好妆，走出了房间。
　　——
　　酒店大门外，一辆黑色豪华加长轿车正在等她。
　　今晚她要出席一场酒会，是文化节名流的聚会，届时会有不少媒体在场。张凌要增加曝光度，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越出现在公众面前，对手的顾虑越多。车门打开，张凌微微低头钻进车内，礼裙的下摆随着动作在皮质座椅上铺开。她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目光沉静而笃定。
　　江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注视着张凌。面包车远远地跟在加长轿车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车距，一路尾随来到了会场。
　　在张凌进去后，不久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会场门口，车门打开，身着深色和服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内田樱子！”坐在前排的队员回头看向他，目光带着询问。
　　江荣皱眉，他的视线紧锁住那道和服身影，见内田樱子走入会场，当机立断道：“小张，小刘，你俩赶紧换上服务生的衣服混进会场，把张凌和内田樱子给我盯住了。”
　　两名队员迅速脱掉外套，露出底下的白衬衫，利落地套上服务生的马甲，快步朝会场侧门走去。
　　江荣拿出手机给洪初心发出信息：“内田樱子出现在酒会。”
　　——
　　衣袋里手机震动，洪初心伸了个懒腰，摸出手机看到信息，笑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玉珏说道：“不出所料，内田樱子果然来了。”
　　玉珏头戴渔夫帽，手里抓着鱼竿，静静地看着水面，食指放到唇边让洪初心安静。
　　突然手中的鱼竿一抖，“上钩了！”
　　玉珏站起身收线，几个来回，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条鲈鱼跃出水面。
　　“这个有点小。”玉珏将鱼递给洪初心，重新挂饵抛竿。
　　洪初心倒是不嫌弃，乐呵呵地问：“怎么吃？”
　　玉珏回头看她，“都行。”
　　“从澳门开船过来一直没吃饭，我都饿了。”洪初心一边说一边收拾鱼，“鱼肉做鱼生，鱼骨熬汤煮面，一点不浪费。”
　　“厨艺大涨啊。”玉珏看着鱼漂，头也不回地说。
　　“那是。欣姐姐经常工作到很晚，我为给她做宵夜练的。”洪初心熟练地把鱼肉剃下来。
　　“你别给甲板弄脏了。”玉珏回头看了洪初心一眼。
　　洪初心撇了撇嘴，手下的动作却愈发麻利：“放心，我懂得收拾。你专心钓鱼，今晚能不能加菜就看你的了。”
　　玉珏笑笑没说话，看向漆黑的海面，荧光鱼漂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海风咸咸的。
　　“阿暖爱吃鱼，这种现钓现吃的她一定喜欢。”玉珏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等这件事儿了了，我们出海玩一趟吧。要不你这游艇，天天停在码头怪浪费的。”洪初心打开卡斯炉，将鱼骨扔进锅里。
　　“可以，叫上Iris和闵老师。”
　　“她俩成了？”
　　“今早前方发来贺电，双宿双飞了。”
　　“真的呀！”洪初心笑了，手里的动作未停，“我还担心Iris啃不下来呢。”
　　“你确定是Iris啃下来的？”玉珏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笑意。
　　“看来故事很精彩啊，说来听听。”
　　玉珏将后背靠到椅背上，笑道：“客官且听下回分解。”
　　一块姜打到了玉珏的渔夫帽上。
　　——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加格达奇，余思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正在收拾行李的闵月放下手中的衣服走过来，摸了摸余思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问：“怎么，感冒了？冷吗？”
　　余思摇摇头，“没有感冒，就是突然想打喷嚏。”
　　闵月笑了笑，说道：“那是有人念叨你了。”
　　“谁？谁念叨我？”余思不解地问。
　　闵月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余思看着闵月将衣服一件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进衣柜，眼神最后落在她漂亮的腰线上。闵月似乎感觉到了这道视线，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对上余思的目光，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看什么呢？”
　　余思凑过去搂住闵月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看你。你怎么这么好看？”
　　闵月转身与她面对面，双手搭在她肩头，笑着问：“没看出来，你的嘴这么甜。”
　　“为什么不和我住一起？你不是认床吗？”余思将闵月搂得更紧了些。
　　闵月将她推开，继续挂衣服，“住在隔壁房间，和住在一起区别大吗？”
　　余思拿起衣撑递给她，“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
　　闵月笑笑，“这理念，你今天贯彻得很好。”
　　余思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拽到床边坐下：“不够。”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宝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闵老师，我方便进来吗？”
　　闵月起身去给宝石开门，“宝石，快进来。”
　　宝石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进门看到余思先是一愣，很快便笑道：“余思姐也在呢。我来给闵老师的房间安装报警装置，晚上睡觉前记得开启。”宝石说着，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拆开包装。
　　“我会把开关按在床头，如果有事儿可以直接按，安保人员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宝石说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递到闵月手里，“闵老师，这个随身带着，遇到危险按它，警方和安保人员会同时接到警报，赶过来。”
　　闵月接过遥控器，看着宝石问：“形势这么严峻吗？”
　　宝石笑了笑，“都是以防万一。”
　　余思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一样的遥控器，在闵月眼前晃了晃：“我也有。”
　　闵月看了看，回头向宝石说道：“谢谢你，宝石。”
　　“闵老师，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宝石看了看二人，“那我先出去了。”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余思坐在床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遥控器。
　　闵月将最后几件衣服整理好，合上行李箱，走到余思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配这个？”闵月看着余思手中的遥控器，眼神认真起来。
　　“你听说过内田家族吗？”余思想了想才开口。
　　“黑龙会？”闵月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对。”余思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们最近盯上了玉珏。”
　　“内田家族在日本战败后已经销声匿迹了。难道死灰复燃了？玉珏怎么会跟他们有瓜葛？”
　　“玉珏的亲舅舅，是内田家名誉上的家主，不过前段时间已经被捕了。”余思的话让闵月越发困惑。
　　“玉珏母亲也是内田家的人？”
　　余思轻轻握住闵月的手说道：“你别着急，说来话长，听我慢慢给你讲。”
　　余思将良佩古画、玉珏父母的惨死、林栋入赘内田家，以及从古墓取出潜伏计划书和名册等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闵月听得惊叹连连，久久没有说话。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事情。暖阳给我讲过你们去大兴安岭探险的事儿，但我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隐情。”
　　“现在玉珏她们正在想尽办法将藏在暗处的间谍网络连根拔起，还要彻底覆灭内田家族。对方也在想尽办法对付玉珏，我们也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所以宝石提高了对我们的安保强度。”
　　闵月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我们这几家人，近百年后因共同的使命聚在一起，并肩作战，还真是让人感慨。”
　　余思看着闵月，眼中有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半晌才回应：“是啊，这就是命运。”她握住闵月的手，“我俩能从不同的国度，相隔数万里，在这个小小的加格达奇相遇，我俩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闵月笑着推开她，“怎么又扯到这儿了。”
　　余思也笑，“你不认同？”
　　闵月笑笑，没说话，起身穿起外套。
　　“你要去哪儿？”余思忙站起身问。
　　“从下班就开始搬家，现在才收拾完，你不饿吗？”闵月将围巾围好，又理了理衣领，“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面条不错。”她站在门口，侧过身看余思。
　　余思笑着站起来，顺手将那枚遥控器揣进口袋，“还是点外卖吧，出去会给宝石添麻烦的。”
　　闵月随即明白过来，脱掉外套，重新坐回沙发上，轻声问道：“那点外卖安全吗？”
　　“放心，快递员进不来，送进来的物品都会有人检查的。”
　　这时又有人敲门，两人对视一眼，闵月起身去开门。
　　陆暖阳站在门外，“闵老师，你和余思是不是没吃饭。要不要一起？”
　　余思从闵月背后探出头，接话道：“暖阳姐，真是心有灵犀，我们刚说要吃饭呢。”
　　陆暖阳笑道：“火锅怎么样？”
　　“行啊！”余思从闵月身后走出来，闵月也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陆暖阳一招手，余思拉着闵月走出房间。
　　陆暖阳并没有下楼，而是领着她们走向走廊尽头，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门，房内热气腾腾，锅底翻滚，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品。
　　屋子里，宝石正在往锅里添菜，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得正好，刚开锅。”
　　“怎么在这里，不去下面的食堂？”余思找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老周和宝石商量，说下面食堂人多，特意给我们几个在二楼安排了餐厅。以后咱们吃饭都在这里。”陆暖阳解释道。
　　闵月在余思旁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目光在宝石身上停了片刻：“宝石，可真是辛苦你们了，让你费心了。”
　　“闵老师，大家都是自己人，再这么客气可就生分了。”宝石笑得温和，“以后二楼不会放闲杂人进来，这样大家活动起来方便一些。”
　　“宝石，你也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来吃饭。”陆暖阳拉着宝石坐下，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快吃吧，羊肉都涮好了。”
　　四人围桌而坐，吃得热热闹闹。席间，宝石交代了安保的流程和安排，并强调了注意点和应急预案。
　　“这些我已经发到你们每个人的邮箱里，你们饭后可以看。”宝石最后补充道。
　　余思夹起一筷子涮好的羊肉放到闵月碗里，“刚才一个朋友给我发信息，他正在港市参加一个文化交流酒会，我在照片里看到了张凌。张凌是已经到港市了吗？”
　　陆暖阳一怔，“没听玉珏说啊。”
　　“她没和你说？”余思问，闵月在桌下悄悄捏了一下余思的手指，示意她别追问。余思会意，低头去捞锅里的虾滑。
　　陆暖阳低头吃东西，没有回答，吃完又夹了一块藕片，才说：“可能她不想我担心。我的顾问工作还有几天就能收尾，很多事等回燕市了，就知道了。”
　　闵月放下筷子，轻声说道：“现在大雪封山，遗迹的迁移工作告一段落，我们正在将文物逐一装箱造册，送往省里。余下的案头工作也没必要在这里完成，工作组很快也要回到省里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余思说道：“余老先生的遗骨，目前在省里。现在计划想给他老人家做一个追念仪式，具体时间和方案还没有定下来。”
　　“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余思也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那你回省里时，我也去。”
　　闵月笑了笑，“也好。”
　　“那我这边也安排一下，”宝石咽下口中的菜，目光扫过三人，“到时候派人员跟着你们。”
　　余思摇了摇头：“我和月姐姐并不是很重要的目标，没必要兴师动众。再说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她又看了看闵月，“月姐姐，我能保护。”
　　宝石闻言抬眸看了余思一眼，又看了看陆暖阳。
　　陆暖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具体的到时再定，现在说什么都太早，计划没有变化快。”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
　　“来了。”玉珏抬杆收线，这回鱼竿弯得很厉害，她屏住呼吸，用力往回收线。洪初心也在旁边放下自己的钓竿，凑过来按住鱼竿中段帮忙稳住。
　　“慢点，别急着拉，先让它遛一遛。”
　　两人配合着放线收线，遛了十多个来回，终于把鱼钓了上来。这是一条足有半米多长的东星斑，少说也有十斤重。
　　洪初心双手托住鱼身，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晚上加菜了，清蒸还是红烧？”
　　“这条大鱼留着。”玉珏收拾着渔具，目光落在远处海平面上渐渐亮起的航灯，“带回去给阿暖和安老师。”
　　“好，听你的。”洪初心把鱼小心装进渔获箱，又往里添了几块冰。
　　玉珏收好钓竿，抬眼看向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我们也该回去了，我们真正要钓的鱼也快来了。”
　　洪初心擦了擦手，走向驾驶室发动引擎，游艇破开浪花朝码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