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21、剪头发 这人怎么到

　　胡柚把他的手拉过去，在他掌心写字。

　　黎子旭毛茸茸的脑袋伸过来，染色剂快掉光了，这东西抵抗不了时间。

　　胡柚认真写道：你头发太长了，该剪了。

　　黎子旭摸了下脑袋，说：“是有点挡眼睛了。”

　　他在厨房高橱柜的深处翻找出一把剪子，这剪子是用来剪菜的，到现在生了锈。

　　黎子旭简单磨了磨，吹掉铁屑，他往镜子上喷了点洗涤剂，洗涤剂已经过期了，但勉强还能用，没有水来冲，他只能找了两块毛巾把泡沫擦掉。

　　镜子干净了许多，他歪着脑袋，对着镜子看自己现在的发型。

　　他看着镜子，眼中写着难以置信，“我的发型怎么这么丑？”

　　掉色后的浅黄色头发和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活像个精神小伙。
　　好丑的布丁头。

　　他许久不照镜子，以为发型还能撑些日子，现在看来是不剪不行了。

　　他去厨房冰箱里找出几瓶矿泉水，极其爱惜地弄了一点到手上，把头发打湿了。用皂粉搓洗了一下头发，头发又干涩又潮湿，奇怪的搭配。

　　黎子旭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剪子下去，头发簌簌而落。

　　胡柚盯着落到地上的碎发。

　　黎子旭对着镜子查看发型。

　　胡柚好久没听见他的声音，抬起脸来，黎子旭正在镜子里看她。

　　他神情里带着点温吞的恼怒，恼恨于她对他的全不在意，他说：“胡柚，我剪头发归剪头发，你以后不准认不出我。”

　　胡柚：我什么时候认不出你了？

　　胡柚朝他点头。

　　黎子旭想把头发留的再长一点，可是那样就不得不保留一部分黄色的头发，不伦不类不好看。他最后还是把头发给剪掉了，剩下的头发都是黑色的，长度就比寸头长一点。

　　“头发还是稍微长一点更好看，不过没关系，半个月就长回来了。”

　　黎子旭把湿透的碎发拨掉，清洗了一遍，找纸擦干，脸上还沾着水珠，剪刀重新放回了柜子。

　　胡柚在厨房外等他。
　　她闲来无事，倒在沙发上，欣赏玻璃茶几下的照片。

　　黎子旭父母结婚时拍了几张照片，中式婚礼，两人脸上都挂了一层极其浅薄的笑容，像是扑了一层粉。

　　听黎子旭说，他父母结婚时认识没多久，各自都有前任，是相亲认识的，相处不来，一个浪漫一个实用，总是吵架，后来结婚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相处着相处着就有了他。

　　黎子旭评价他们为两个傻瓜。

　　结婚照旁边还塞了一张黎子旭的一岁照，黎子旭穿着一条背带裤，手里拿了一颗葡萄，婴儿的手特别小，一颗葡萄在他手中像橙子一样大。

　　黎子旭推开厨房门进了客厅。

　　“那葡萄是假的，我一口咬上去，崩掉一颗牙。”

　　他用手指了一下，“你看见没，我这一套照片都是闭着嘴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胡柚闻到一股子甜味，起身盯着他。

　　黎子旭哂笑：“我翻到一兜子冰糖，先替你试试能不能吃。”

　　能吃！能吃！

　　胡柚管他要，黎子旭不给，他捏着一兜子冰糖，在几个房间里来回跑，胡柚去追，边追边想，太欠了，做人怎么能这么欠！

　　跑着跑着，黎子旭的头发干了，他总算停了下来，把冰糖塞给胡柚。

　　胡柚往嘴里倒了几颗，眼睛都亮了。

　　第一次提炼出冰糖的人类，不会想到几千年后，有一个小姑娘衷心地感谢他。

　　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贸然回去容易遇到危险，黎子旭把房间的窗帘全拉上了，点上了蜡烛，决定暂住一晚。

　　胡柚还在一颗一颗吃冰糖，美味，无敌！

　　“不要吃太多了，对牙不好。”黎子旭嘱咐。

　　胡柚点头，嗯嗯。爪子却一刻不停往嘴里塞，她的尖牙极其坚硬，冰糖一磨就化了，黎子旭一个没留神，她已经全吃完了。

　　黎子旭：“冰糖呢？”

　　胡柚松了松袋子，藏到背后。

　　“你全吃完了？”

　　胡柚心虚：我四年没吃过这东西了，你让让我，让让我。

　　过期四年的牙膏很难挤，黎子旭还是给她刷了牙，刷牙时，他原本是用刷子去刷，却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胡柚的牙齿小了点。

　　“你牙齿怎么变小了？”

　　胡柚闻言一愣，赶紧让他把手从退出来，拿起蜡烛对着镜子查看，蜡油滴在她爪子上，烫得她一激灵。

　　牙齿的确小了点，不对，是牙龈萎缩了。
　　她变成怪物时，牙齿比以前长了好多，现在好像也缩短了。

　　这可怎么办。看家玩意退化了，以后她还能捉到食物吗？

　　刷完牙后，胡柚情绪有些低落。
　　她自己郁闷了一会儿，对黎子旭宣布：

　　她明天要去捕猎。

　　捕猎技能不能丢。子弹总会用完的，如果她连撕咬猎物的能力都退化了，活下去对她来说就真的太困难了。

　　她已经这样生活了四年，不能因为这短短的几个月就全部改变。

　　黎子旭：“我们明天一起去。”

　　胡柚慢腾腾地写：不用。

　　黎子旭：“你不带我？”

　　胡柚狠狠心：“不带。”

　　黎子旭追问了几次，胡柚的答案都是这个，他脸色有点白，问：“那你要去哪里捕猎？”

　　哪有人能提前预知到猎物在哪里？黎子旭却一副问不出来不死心的样子。

　　胡柚视线躲闪。

　　去哪，去哪。

　　她在房间里瞟来瞟去，忽然看到一张黎子旭父亲穿着白大褂的照片。

　　她赶紧指了指，黎子旭顺着看过去，“你要去医院？”

　　胡柚点头。

　　第二天一早，黎子旭用胳膊盖着眼睛，胡柚起床的动静不小，可他就是没醒。

　　胡柚知道他是在赌气，气她捕猎不带他。离开前，她摸了下他的脑袋，寸头，刺刺的很扎手。

　　他转过身没理她。

　　胡柚飞到一个干涸的水潭边，水潭里积了点水，她用爪子沾了点水，对着石头打磨，让爪子更锋利一点。

　　爪子一疼，胡柚借着树林里透下来的光线仔细一瞧，又掉了块鳞片，都快露出自己的肉了。
　　她忍着疼，又继续打磨，总算把爪子给磨亮了。

　　心疼啊。她看着那掉下来的几块鳞片，心想到底要吃多少肉才能把这鳞片补回来。

　　她先飞去了公园，吃了点半生不熟的梨子填饱肚子。

　　吃完了。

　　额……好累。

　　该去医院了。

　　她想着先休息一会儿，就吊在树上，眯会儿觉。
　　眼睛一闭上就胶黏，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睁眼，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

　　她就睡了会儿觉，怎么一上午就没了？！

　　胡柚赶紧起床，绕着公园飞，期待能出现什么野兽，最好是一只又肥又能下蛋的鸡，这样以后每天就有鸡蛋吃了。

　　沉迷于做梦的胡柚飞到翅膀都酸疼了，也没找到那只梦想中的母鸡。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胡柚着急起来，她这个点不回去，黎子旭说不定以为她遇到了危险，跑出来找她。可她现在两手空空地回去，真是有点丢脸。

　　可恶的群居生活，把她作为捕猎者的狼性都磨没了！

　　她飞去了水库。

　　她以前没食物吃的时候，就总去水库里找食物，春天和夏天是鱼的繁殖季节，鱼儿肥的最快。

　　以前钓鱼的总是偷偷来水库钓鱼，钓鱼佬最眼馋这个时候的鱼。为了打窝，他们什么肉都敢往水库里扔，一大团一大团的猪肉，牛肉，把鱼养的膘肥体壮，又次次空军钓不到。

　　久而久之，水库的鱼都肥了。

　　可末日爆发以后，鱼少了许多，只剩了些小鱼苗，不知是不是因为水被污染了，鱼越长越小，胡柚第一次来捉时，鱼还有手掌大，现在只有一根爪子的粗细了。

　　抓不到母鸡，抓点小鱼回去也好啊。

　　水库边，两只怪物绕着围栏一圈一圈转圈，看服装像是水库的管理员。

　　胡柚飞得高了些，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路过的鸟，怪物没有注意到她。怪物的眼睛灰白色，结了一层油腻的青苔。

　　胡柚放松了翅膀，从空中下落，她想落到水面上，翅膀刚沾到水，忽然听到一声枪响。水库边的怪物应声倒下。

　　几个陌生人从树林里钻出来，看样子应该是留在城市里觅食的人。

　　砰！
　　他们又开了一枪。

　　水面上，一具怪物慢慢漂上来。

　　胡柚扇动着翅膀，从水上钻出半颗脑袋，一条小鱼也没抓到，湿透的羽毛沉甸甸。

　　她不会也要被打吧。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她从水面上飞起来，掉头往山林飞去，还没飞出几米，这帮捕猎者抬起头看见了她。

　　有人迅速架起猎枪。

　　砰一声枪响。

　　胡柚差点失去她的脑袋。

　　胡柚逃了，鱼没捞到，还差点挨了子弹，她今日诸事不顺。

　　胡柚心惊胆颤，也不想再冒险了，只好给黎子旭带点梨吃。

　　回去时，太阳沉入了地平线。

　　有只怪物顺着水管往上爬，快爬到四楼了，胡柚用爪子抓住怪物的脑袋用力甩了出去。她从玻璃破的洞挤进去，刚想用沙发把洞堵上，忽然察觉到了寂静。
　　彻底的寂静。

　　“吼！”

　　她大吼一声，黎子旭没什么动静。
　　总不会是饿晕过去了吧。

　　她往卧室过去，黎子旭不在那里。她又去其他房间找，黎子旭都不在。

　　他该不会跑去医院找她了吧。

　　胡柚一颗心惴惴不安，街区里这么多怪物，离医院三十四公里直线距离，在正常年代不算远，但在这种怪物横行，还没有代步工具的情况下，跟孙悟空穿越火焰山是一个难度。

　　她不死心，又喊了他几声，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回应。

　　黎子旭！你个神经病！神经中的神经！就不能等到我回来！

　　她助跑几步，俯冲而下，在迷雾般的灰黑色中寻找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