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18、火苗 喵

　　玩够了，闹够了，困倦的两人要回去睡觉了。

　　他们邀请黑猫去大厅，那里有火，还有一桶水，可黑猫自顾自吃肉，压根不搭理他们。

　　它是只一只暴脾气的高冷猫咪。

　　胡柚一觉醒来，闻到了炒蔬菜的味道。

　　一把铲子凑到她鼻尖，黎子旭：“我的厨艺怎么样？”

　　胡柚悠悠掀开眼皮，嗯，炒豆角，好熟悉的味道。

　　不会没熟吧。

　　日头已经快中午了。

　　“我去看过了，他们还没进来。”他说，“总之先吃饭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尝尝。”

　　胡柚眼神飘忽。
　　万一豆角没熟怎么办。

　　她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你先吃。

　　黎子旭很高兴，胡柚竟然想着让他先尝。
　　胡柚：要中毒我们一起中毒。

　　黎子旭夹起一根尝了尝，他们吃饭没有油，只能用肥肉来煸油，但偏偏这世道，什么动物都奇瘦无比，极致贴骨，弄不出什么油，所以这豆角和煮熟的没区别。

　　时隔几年吃这东西，味蕾阈值降低，豆角尝起来都好吃了不少。

　　他吃了一根，胡柚看他没什么中毒症状，就也用爪子抓了一根，黎子旭厨艺不佳，豆角像是从一整根中间切开的，每一条都老长。

　　胡柚放进嘴里嚼了嚼，怪物吃豆角，这场面想想其实有点好笑。

　　她局促不安地转过了身，不想让黎子旭看她豆角的好笑样子。

　　黎子旭：“为什么转过去？我长的有那么难看？”

　　胡柚：哪有。
　　她又尴尬地转回来了。

　　中午，胡柚和黎子旭塞了一肚子豆角，黎子旭烧了一锅绿豆汤，把太硬的肉干丢进去煮，堪称新时代的奇怪料理。

　　胡柚看了看肉干绿豆汤，红的绿的熬到一起，成了一锅紫色的汤。

　　“怎么，想吃吗？”黎子旭搅拌着，热气蒸着他的眉毛。

　　并不很想吃，谢谢。

　　她摸了摸肚子，表示她不饿。

　　黎子旭悄悄瞪了胡柚一眼，给她做饭还挑食，做的绿豆汤都不喝。

　　胡柚假装没看见他幽怨的眼神。

　　傍晚，黎子旭又去栅栏边检查，回来很兴奋地刷了锅，对胡柚说：“他们进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对我们下手。”

　　胡柚感觉黎子旭精神不太正常，怎么感觉他还挺高兴？
　　胡柚做了个手势：不如现在把他们抓起来？

　　黎子旭没那个想法，他扯了扯嘴角，说：“想害我们，光是抓起来就太简单了。”

　　胡柚看透了黎子旭冷酷面具下憋着的笑容，这人真是太恶劣了。

　　可是想想，又恶劣的很有趣，生活都有意思了。

　　黎子旭让她早点睡。

　　“今晚还长，我来守。”

　　胡柚担心他守不了，不肯睡，黎子旭就小声和她说话。

　　他说话温吞，像在给她唱助眠曲，胡柚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次，她是躺着睡的。

　　翅膀下，呼吸逐渐均匀，黎子旭嘴角的笑容沉了下来。

　　确定胡柚睡着后，他撬开了一块地砖，在弹药箱里找出了一把□□手枪，装填了子弹。

　　第一次拿枪的时候，他的手心还会出汗，现在再拿枪，心态已经全然平和了。

　　身子微微前倾，他半蹲在门边。
　　这事情他做过无数遍，轻车熟路，末世里，人和怪物一样危险。

　　月光下，两个人影出现了。

　　火堆还亮着，黎子旭等了半天，没人闯进来，悄悄探头去看，大厅前，月光皎洁明亮，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澡堂传来一声猫叫。

　　胡柚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半夜。

　　黎子旭贴着她的耳朵喊她：“胡柚，胡柚，太阳照屁股了，别睡了！”

　　胡柚睁眼，天还是黑的，火堆发着暖光，窗外月光明亮。

　　真讨厌。

　　胡柚迷糊，她身上盖了条毯子。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地上睡的。

　　黎子旭领着她在黑暗里走，胡柚认出，这路线是去澡堂的。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

　　黑猫从澡堂里蹿了出来，告状似的抱住了胡柚的腿，它往前蹿了几步，看看澡堂的门，又回头看胡柚。

　　它叽里咕噜地告状：你看他们！真过分！

　　黎子旭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黑猫很有灵性，很快就不叫了。

　　两人压低了步子，今夜明亮，隐约能瞧见澡堂里的情形。

　　黎子旭打开打火机，微弱的火光跳动。

　　黑猫在转角处喵地叫了一声，带着委屈。
　　胡柚瞳孔紧缩，她看清楚了。

　　楼顶上看见的那对男女正趴在那具怪物的尸体上，男人噬咬着腿肉，女人疯狂地用牙剔除怪物手上的筋膜。
　　他们牙齿间塞满了没来得及咽下的血肉，牙缝是红的。

　　见烛火的光亮靠近，他们抬起脸，神色大变，从地上站起来退到墙边。

　　黎子旭：“大半夜出来吃夜宵，怎么不喊我们？”

　　男人擦了擦嘴角的粘液，脸上挂着笑。他的喉咙一鼓一鼓，像蝾螈的外鳃。

　　女人肚子很鼓，肚皮薄薄的一层，仿佛随时都要撑破，里面的东西剧烈蠕动，要破体而出。

　　男人举起双手，“我们没有恶意。”

　　胡柚：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那你干嘛从楼上往下扔石头！打水漂吗？

　　两人的眼睛如一潭死水，目光慢慢移动，落到了胡柚身上，像鬣狗盯着腐肉。

　　胡柚看见他们鼓胀变形的双眼，这两人已经异化了。

　　男人抹了下嘴角的血，似乎有些厌恶这味道，又控制不住地舔了一口，旋即呕吐起来，一边呕吐，一边用余光盯着黎子旭的胳膊。

　　他趴在墙上，急遽转身朝黎子旭飞了过来，黎子旭迅速开枪，这一枪偏了些，打中了男人的肩膀，又是几枪，男人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你们异化多久了？”

　　“刚……刚满半个月……”

　　女人扶着肚子，一边流泪一边抽抽搭搭，看着男人的尸体，小声说：“我们……我们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躺倒在地上，胸膛急促起伏，肚子上顶起了一个尖，她用尽全力捶打。

　　肚子更痛了，她尖叫起来，在地板上转过脸，看向了黎子旭握在手里的枪：“求求你……求求你……我们已经没有子弹了……求求你……”

　　“求你杀了我们……”

　　黎子旭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手脚有些发冷。女人肚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大了，她浑身直冒冷汗，肚子传来撕裂的痛感，肚子里的孩子异化的速度比她快，迫切地想要脱离母体出来猎食。

　　突然，女人晕厥了过去，肚子撕裂开来，一只小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女人看上去还活着。

　　胡柚浑身直冒冷汗，紧张的有点喘不上气。

　　“小心！”女人忽然喊道。

　　死去的男人弹跳起来，亮出血色尖牙直扑胡柚的脖子，黎子旭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对准脑袋开了一枪。

　　胡柚浑身一抖，翅膀上不知被喷上了多少鲜血。

　　开枪的瞬间，女人眼睛溅上了血，神情释然。从她身上出来的小怪物正在啃她的脸。

　　黎子旭用枪瞄准小怪物，他从没杀过这么小的怪物，这么小。

　　女人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神中一瞬间闪过怜悯，她说：“把枪……把枪给我……”

　　澡堂里，沉默粗重的呼吸。

　　黎子旭声音发颤，他把枪交到女人手中。“胡柚，我记得宿舍楼一楼里有几张花床单，麻烦你帮忙拿过来。”

　　胡柚出门时，听到一声枪响。
　　黑猫蹿了出来。

　　胡柚拿了床单回去时，黎子旭在澡堂门口等她。

　　枪管往下滴着血。

　　女人死前抓住了小怪物，她抱紧了它。一颗子弹，两个性命。

　　黎子旭喉结滚了滚，眼睛有点发潮。

　　他说：“你不要进去，把床单给我。”

　　他们趁着夜晚把裹着床单的尸体给埋了。埋完后，他们都筋疲力尽，黎子旭把带血的衣服丢进桶里烧了，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

　　一觉醒来，胡柚还有点恍惚。

　　中午了。

　　他们在澡堂边搜到了这对夫妻的遗物，遗物只有几张照片，几把用光了子弹的枪，还有一个胶片相机。

　　黎子旭数了下胶卷的数量，能用的还剩一卷，其他的都报废了。

　　黎子旭反复摩挲着最后一卷空胶卷，胶卷用黑壳包着。

　　“胡柚，”他喊她，“我们去拍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