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常态的世界里舔狗出没》鸭梨山太大

9、前夕 郑月松

　　郑月松听后，摆了摆手，下属心喜，头也不回跑掉。她坐在一旁，揉着太阳穴，苦瓜脸色，胸口的疼痛无法让她脱离。
　　郑方隅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轻拿轻放，若是他愿意撕咬下一大块肉还好，偏偏他想要敲骨吸髓。
　　太守，是郑方隅的三叔，他来荥阳之时专门去拜访郑叁。
　　郑叁管理庄园不太可能，其儿子郑丰在国子学学习，未来肯定是想去洛阳发展。听说最近在和各大世家接触，但崔家只招婿，卢家嫡系无适合，王家又有郑方隅在前。
　　账房——郑叔更不可能，他不是郑家人，只是被赐姓罢了，若是家主可能还有点情分，至于少主想必是陌生。
　　郑方隅来之前见过郑叁……北山，跟郑叁关系最紧密的是在北山那边，她的堂叔。
　　一下子拨开迷雾，是堂叔出卖了她们。
　　天下往来皆是利，沈泅渡不必多言，账本，她肯定会留到最后一刻，现下只能从堂叔那里入手。
　　他们管理庄园?就不知道收到本家手里还有多少。
　　郑月松没有丝毫犹豫，她对槐姨说道，需要一把北山的土，尽快。
　　郑月松拄着拐杖亲自走访庄园附近的大大小小的土地，一天时间，以小窥大，晚上，她在纸上画出部分的土地分布，写下批注。
　　收成不好，天灾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人祸。
　　她长叹一口气，发现自己同佃农是断层，只看得见地上收上的粮食，却看不见一块田到底可以种出多少小麦。
　　一夜看星移，荒谬中又带着合理。
　　郑月松心情复杂，耳朵里是槐姨和槐序酣然入睡的呼噜声。她惭愧地闭上双眼，羞愧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一颗自责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
　　“少主，未曾在泅渡屋中发现账本”，部曲跪下地上，不愿直视郑方隅。郑方隅放下手中的画集，眼睛扫过部曲，端起手旁的茶杯，嗤笑一声，“还挺会藏的。”
　　一阵风吹过，另一位部曲单膝下跪，回禀道:“少主，郑三娘子找到了。”
　　郑方隅放下茶杯，“哦，不玩躲猫猫的游戏呢，我还挺期待郑姨还能玩什么花招。”
　　郑母在屋子中沉默地坐着，郑父在一旁踱步，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你到是气定神闲，现在账本和月松都不见踪迹，少主又步步紧逼，清点大会明天就要开始，这该如何是好?”郑父厉声说道，语气满是对郑母不上心的气愤。
　　“虽说平时你不管庄园事情，可如今火烧眉毛，你竟还是如此!”
　　郑母卸下平时里贤惠模样，冷冷地看着郑父，“月松失踪才是好”，本来想着让她带走账本，也好全了她向往自由的心，她也好借此派遣部曲寻找之时疏散部分佃农工匠“亲戚”，这才几天呀，人就找到了。
　　“慌什么，账本没有出现，一切还有希望。除了我们，他还能指望谁给郑家管理庄园，难不成是北山那人，呵，别把郑家赔得连地皮都不剩，一个黄毛小子还想查我的底。”郑母轻蔑说道。
　　一旁的郑父被吓得眼睛瞪得超级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母，“什么黄毛小子，那可是郑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你还是娟娘吗?”
　　娟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她甚至难得回头看郑父表情。当年，若不是为了郡主，她会心甘情愿顺应卢家的命令嫁给郑父，她早就跑得无影。
　　现下，十五年过去了，殿下也成丁，她要为殿下去洛阳提前筹谋，只可惜郑孤鸿是个傻的。她教育方面哪点短了他，什么事情没有跟他说，什么道理没有跟他讲，怎就养成个自命清高的模样，看着就心烦，唯一有用点就是选了一个好书僮——泅渡，瞧着十分好利用，却一点也不能信任。
　　泅渡身份太低，哪怕有书谒，不过也只是个乡长这种芝麻大的小官，一辈子只能依附郑家，如此还能再看看。
　　沈泅渡怎么也睡不着，每当她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起“初遇”时郑月松守在床上照顾自己时模糊的脸。她不后悔，这是必须的。
　　她要向上爬，必须消除潜在威胁。
　　兰辞推开门瞧见坐着的泅渡，眼里迸发出心喜转瞬间幻化成担忧，急忙走向，扶着泅渡，小声说道:“快躺下休息，你还病着呢。”
　　泅渡眼神一变，顺着兰辞躺下，“郎君呢，我也没有想到……”嘴角向下，眼神低垂，浓浓的自责从心底吞出。
　　兰辞感受到耳边的温暖的气息，反手握住泅渡的手，“你别担心，郎君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好生休息，我带青贮回去休息。”
　　泅渡看着床边趴着青贮，心底一软，“嗯嗯，青贮哥哥为了我，这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刚说完，想到什么，泅渡贴近兰辞，尴尬地小声问道，“我……我没有说什么糊话吧。”
　　兰辞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上扬，很快他又恢复正常，“没有……只是一个人抱着一个书哭的死去活来，怎么也不肯放手。”
　　泅渡心中一惊，不会是账本吧，“书呢?”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兰辞看着泅渡，“你呀，一直不肯放手，谁也没有用，这不应该在自个怀中。老实说，谁送的，我瞧见上面有山有水的，画得还挺用心的。”
　　泅渡松了一口气，听见兰辞的调侃，她腼腆一笑，急忙说道:“没影的事，兰辞哥哥，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我要睡了。”
　　兰辞小声笑了笑，抱走青贮，关好后，泅渡翻了翻床上的物件，画集不见了。约摸过了一会儿，她蹑手蹑脚起身，打开自己的秘密仓库，账本安安静静躺着。
　　沈泅渡抱紧账本，随后放下，里面却无玉玺，她早就选好其他地方。
　　第二天，沈泅渡在屋子呆了一天未曾见到白絮，倒是收到清点大会明天开始的信息，她转头看着窗外的植物在夕阳中无精打采地垂头，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在她的心中肆虐，眼眶微红。
　　与此同时，郑月松和槐姨骑着一头驴赶往郑家。
　　夜半，大雨骤然冲刷宅子，狂风吹走瓦片，大颗大颗的雨滴坠落屋中，卷走犄角旮旯的污泥。突如其然的变故，仆从们慌张地起身端着盆在庭院中来来回回，一盆又一盆倒入土中。沈泅渡手接住一串雨滴，结结实实地落下，她撑起伞走了出来。
　　狂风吹走仆从的伞，雨打湿她们的裙摆，沈泅渡推隔壁屋，兰辞、青贮和白絮去郎君屋里帮忙，此刻屋中已经成水帘洞，雨滴混着陈年的灰尘从墙壁上流下，混着屋顶露出来的雨一并流入房外的草丛中。
　　沈泅渡扶在门口，清咳三声，脸色苍白，转头看向南边，雨中所有的一切都接受接受大雨的洗礼。
　　驴子一脚踩入泥坑中，背上郑月松带着斗笠紧紧抱住驴脖子，胸口染红，鲜血顺着驴身滑下，落在泥水中。
　　郑月松感觉到大雨的力量，望向泅渡的方向，过去，你是否也曾如此……还有他们，去年的大雨落下他们是否都有伞遮。
　　对不起，郑月松抱着驴脖子，“我该如何赎罪……”
　　前方，槐娘冒着大雨拉着驴子前进，脚印一深一浅，用力向前拉，手掌把粗绳磨破皮，她眼睛却只见驴身上的鲜血，咬了咬牙，回头，不顾一切拖着驴子朝郑家走去。
　　电闪雷鸣之间，两个倔强的灵魂拼命向前。阳光乍破，驴身上的郑月松因着温柔的霞光多了几分圣洁，槐姨站在她身边，护在驴上的郑月松。
　　槐姨身后昨夜的雨滴落在她的手臂中，她虚弱地说道:“叫刘管家跟泅渡说，郑三娘子回来了，要快。”
　　槐姨见郑月松状况不对劲，她犹豫地抬脚又放下，松开的手在察觉郑月松要摔倒立马上前扶，开口欲言。
　　郑月松抢先说话，“没事的，槐姨，你快去，我还有驴，我可以慢慢过去，这件事慢不得。”
　　槐姨看了好几眼郑月松，抬脚离开又几度回头，郑月松强撑着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虚假的气色。
　　在见槐姨走远后，郑月松的神态彻底垮了，她佝偻着身子，全身心地压在驴身上，紧紧抱住驴脖，拿着挂着胡萝卜的杆，趋势驴子前进。
　　驴步伐缓慢，一步一水印，荥阳大变样，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汗水混着昨夜雨落下，槐姨站在郑家后门，“小哥，是我，我来找刘管家。”
　　门卫看了看来者，眼底闪过悲悯，无奈说道:“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荥阳下了大雨，大家昨夜都没有睡好，现在忙着打扫庭院，等空闲后还要自扫屋子，晾晒被子这些。刘管事现下怕是忙得站不脚。
　　你若是想拜托刘管家送东西感谢泅渡，还是别想了。以我对泅渡的了解，他不是求回报的那种人，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成。”
　　槐姨急忙摆了摆手，“不是的，东西我会亲自送的，怎么能假手于人，是……是有人让我来找刘管事。”
　　“可是有郑三娘子的消息”，门卫脑子一转，迅速问道。槐姨愣住半秒，呆呆地点头。
　　门卫露出笑容，“早说嘛，我带你去”，走着走着，门卫凑近停住，假装惊讶，“哎呀，向前就是郎君的房间，在他旁边就是书僮的屋子，我怎么走错。等下，清点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安全可马虎不得。你往回走，见人问问就可以找到刘管家。切记，千万不好冲撞贵人，那些穿着不平常服饰的就是，我先回去，你只能去找刘管家，不能乱逛。”话完，门卫往回走。
　　槐姨:?
　　沈泅渡感受到异样的悸动，起身打开门，看见一个妇女对自己挥舞着双手，正欲大声喊什么，迅速被部曲捂住嘴拖了下去。妇女挣扎反抗，手舞足蹈，手指向西边。
　　她面无表情关上门，躺回床，抚摸心脏的悸动。
　　“泅渡，听说你有个惊喜要献上”，郑方隅看着一排排瑟瑟发抖的流民，嘴角上扬，状似无意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