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恶事 关上房 ...
-
关上房门的沈泅渡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饴糖芝麻丸放入口中,深吸一口气,打锁茶壶,拿走尖锐的瓷片,将被子的一半叠好,钻入床下面的通道,将衣裙收紧抬高,急忙快走。
快点,再快点,不能被发现,一路上跌跌撞撞,她爬起来继续,眼前迷离,强撑着身体扶着墙壁前行。
推开岩石,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一条龙在云中翻腾,她握紧拳头,拖起疲惫的步伐前进,时不时吃下一颗饴糖芝麻丸。
太阳穿透云层,一束光从树叶间落下,她踉踉跄跄上前抱住站在半山腰独自等待的郑月松。
郑月松愣住,察觉到她苍白的脸颊,感受到她灼烧的热意,心下一软,没有推开,笑着说道:“我的情郎,我们一起走吧。”
沈泅渡很累,她没有回话,抱紧身着平民衣服的郑月松。之前她偷摸去郑月松屋里就是去现写书信,营造一副郑月松害怕被送去洛阳而跟情郎私奔的假象。
沈泅渡眼神一暗,“对不起,月松姐。”郑月松也明白沈泅渡不会跟自己一起离开,她刚刚只是见她如此,不知为何便说了出来。
“没事的,人……”话音未落,郑月松胸口冒出一阵鲜红,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拿着瓷片颓废无力的沈泅渡。
沈泅渡一把抢过包裹,没有丝毫犹豫将郑月松推下悬崖,她站在悬崖边上,望着地下白雾缭绕。
她松了一口气,后退几步扶着大树休息,抬起头看着再次消失的太阳的天空,她并不是因为观音崖之事进行报复,她只是为了灭口罢了。她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账本,眼泪从眼角划过,她哭得大声,笑得开怀。终于,她可以踏入权力的圈子。
很快,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回走,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她回到房间里,将洗干净的瓷片放回瓷片堆里,看都没有看桌上的饭菜倒头就睡。
迷糊间,沈泅渡看着郑孤鸿着急地在房间打转,她抬手想要说什么,手无力地落下,沉沉睡去。
刚刚进入郑家中,沈泅渡才发觉自己被骗。明明就是一个打扫小厮根本不是书僮,一点接受书籍的机会都没有。
沈泅渡没有气馁,她将自己区域内的地打扫地十分干净不允许一片叶子逗留超过十秒,她相信只要自己做得好,就一定会获得上升的机会。
可是,没有什么的没有,没有人给她赏钱,没有人给她夸奖,相反还有不少人看着她小将很多活推给她。
母亲说的是对,她不能只做一个有用的人,她学会省吃俭用去讨好管事,居然得到不少多的休息时间,就连她的同住的人都不再推给她额外的工作。
后来,她同管事儿子关系越来越好,活也越来越简单。
权力呢,她没有!
不行,靠山山倒,她将目光放到刘管家身上,他很敬重他的妻子和疼爱自己的孩子。
她借着空闲的时间去同兰辞搞好关系,兰辞总是臭着一张脸,不过没关系,她不在乎,时间会将他的臭脸变得正常,同样地郑三娘子的温婉善良扎根她心中。
在一次在刘管事家里蹭饭时,她听说郑三娘子要去白马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诞生,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执行。
她那晚也是泡了一晚上的冷水澡,专门去白马寺等郑三娘子,看见她去系红飘带。沈泅渡踉踉跄跄走了过去,还没有到达预定的地方就倒下。
那天她也是烧了三天三夜,是郑三娘子救了自己,她没事的时候就在刘管事家中守着自己。
在迷迷糊糊间,她总是能看见郑三娘子忧伤的眼神,那段时间,郑大娘子刚刚被送去本家。
在梦的最后,她从郑三娘子口中得到郑孤鸿的渴求,于是她偶尔在管事儿子有意无意提起本家,摸清郑孤鸿的行动轨迹。
在一天下午,她成为郑孤鸿的书僮,至于管事的儿子,她再也没有看到,就连管事也没有再见过。
月光从木窗中撒入,她看见床头的青贮,在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松树。
原来那时,正如她洗脑管事儿子那样,刘管家也在洗脑自己,而且当时的她们都成功了。
青贮感受到被子的移动,他惊醒,看着好转的沈泅渡,他没有犹豫站起身开抱住沈泅渡,头埋在肩膀上,眼泪打湿衣裳,心中后怕极了,高烧是真的可以杀死人的。
沈泅渡愣住,拍打着青贮的后背,柔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已经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青贮抽噎几声,抱得更紧,不肯放手。
在现实的后面,沈泅渡将一个人拉出黑暗如今。如今,她的“爱人”在何方?
“娘,你快看,这里有人!”
“是恩人的爱人,快,快拿布来,乖乖,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泅渡回到郑家,宅子里一片压抑,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原本早夏的艳阳高照却融化不了每个人心中的恐惧,身上结出寒气入骨的冷汗,无声地打扫着屋子。
她看了账本,郑家确实中饱私囊,不过本家要的确实过分,十份收成要九份,剩下的一份只能勉勉强强维持一大宅子人的开销。
于是,郑家接纳流民和黑户,又将这些人编到佃农家中。佃农多了人力的同时,又不需要缴纳税款,虽说缴纳粮食的占比不变,但是没有税款,节省了不少开支。
上报的人数同真实人数的差值极大。一旦追究下来,郑家连同依附的佃农工匠等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是活生生的人,是成百上千的人,是拼命求活的人。
“月松,你好点了吗?只是些去年的陈米,真的不好意思呀”,妇女略显局促说道,眼睛时不时向他处移动。郑月松喝下米粥,眼睛一亮,“很好吃呢,槐姨。”
妇女嘴角上扬,那就好,恩人爱人喜欢就好。半大女孩突然推开门,冲进来抱住槐姨的腿哇哇大哭,“槐姨,我不想走,不想走。”
槐姨蹲下身子,擦拭女孩断弦的眼泪,轻柔地说道:“不怕,不怕,槐姨不会送你走的。”
“怎么了”,郑月松问道。槐姨身子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开始清点庄园的人数,我和娘亲都是逃难过来,他们说特别像我们这种都要被赶走”,女孩抽噎道。
郑月松陷入沉默,在安宁郡主之前,只有家中没有成年男性才由成年女子当户主而且缴纳户调时减半,不需缴纳成丁税。安宁郡主上台后废除这项法令,她说“丁”,指的是成年劳动力,既如此,女子为何不能成丁。
从此所有人在成年后都需要缴纳成丁税,任何适龄人皆可当户主。
她站了起来,胸口隐隐作痛,忍不住想要佝偻着腰缓和,但她没有,挺直身子站起,自然地屈膝,拉着想要收回的冰冷的手,“别担心,你们不会被赶走,姐姐会帮你的。”
隔壁屋中传来一阵激烈的声音,“凭什么我不能做主,我也是缴了成丁税和足够的户调,我是这家的户主,所以请你们滚出这间屋子!”
不过一阵风穿堂过,一阵窸窣声起,精壮男子粗暴地推开门,他指着小女孩和床上的郑月松说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身后一个女子被另一男子推搡着进入屋内。
槐序从里屋里走出,冷冷地看向记录者,男子见状,笑着说道:“这下还不用找,五个。”
槐姨将她们护在身后,厉声说道:“我是户主,她是我的大女儿,这是我的小女儿,她们都没有满十五岁,不算。”双腿微微颤抖,不曾后退半步。
记录者合上书册,笑着看向槐姨,“是吗,我怎么看着一个个都二十多了。”
“你!”槐姨向前一步,企图争辩,郑月松的慵懒声音从槐姨身后传来——“是吗,我怎么只看见一个。”
她起身偏头看向记录者,一霎间,记录者手中拿笔的手颤抖,很快,他笑着望向郑月松,不合规矩的颔首行礼,“郑三娘子竟然在这,除去郑三女子,还剩四人,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上面的都是有交代。这些人算什么呀,和您们藏起来的人有过之而不及。”
郑月松低头嗤笑,抬眼看向记录者,“是吗?你看见了吗?”
“怎么可能,小人怎么可能……”记录者话未完,郑月松脸色一变,冷冽说道:“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自行受罚!”
记录者被吓到后退一步,双腿下意识弯曲,差点跪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立住身子,假装很忙地看看鞋子,身后的下属已经吓到跪下。
“我也是知恩,还喊你一声郑三娘,明天的会议之后就不知道该叫你什么”,记录者阴阳道,冷哼一声,补充道,“我们走”,嚣张离开,留下还被吓住惶恐颤抖的下属。
槐序拿起菜刀,凑到槐姨跟前,“母亲,要不要我去宰了这小子。”
槐姨无奈,用手背将菜刀缓缓压下,“槐序,宰什么宰,那是犯法的,人家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槐序望着槐姨,冷脸说道:“可是他在乱做事。”
“明天的会议是什么?”郑月松平静问道。下属察觉到记录者已走,一时竟不知如何,听说郑月松的提问,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清点大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