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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择枝 沈泅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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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泅渡回过神,小步上前跪下,承受三道炽热的眼神,“回公子,小人确实有个惊喜要献。”
“哦,说来听听”,郑方隅身体前驱,好奇地看着泅渡。沈泅渡从怀中拿出账本呈上,娟娘、郑父和郑孤鸿的目光一下子被账本吸引,娟娘抿了一口茶,郑父瞪眼看去,差点站起,郑孤鸿难以置信地前倾,手指微微指向账本。
郑方隅眼中笑意变盛,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沈泅渡垂目,沉默半刻,缓缓说道:“小人不知,这是三娘子交给我,叫我在会议上献给公子。”郑方隅笑意凝固,冷漠地接过,翻看账本内容,质问道:“真的是三娘子交给你的吗,她不是失踪了吗?”
沈泅渡埋头更深,诚惶诚恐回答:是三娘子嘱咐的,至于三娘子失踪一事,小人确实不知,小人只是按照三娘子的吩咐行事。”
“哦,我记得三娘子失踪前,可没说要开清点大会”,郑方隅步步紧逼。
沈泅渡大大方方地回复道:“三娘子只是叫小人在最近一次会议上拿出来,至于其他的,小人就不知。”
郑方隅合上账本,拔高声音,逼问:“三娘子为何将东西交给你一个外人!”
沈泅渡打算继续装傻,正欲开口,一声柔韧的声音响起——“我将东西交给宅中下人并无不妥吧,少主。”
“确实并无不妥,只是这里面的内容……”郑方隅眼睛没有抬一下,笑着说道,又恰当时候停下,抬眼看向郑月松,眼中满是得意的轻蔑。
郑月松走了进来,张开手心,一把黄沙从指尖流下,“少主,不知三叔跟了你说了没有,经过他的三十年的努力,庄园北山地带的耕地已经化作一把黄沙。”
郑方隅眼神一冷,直直地看着地上的黄沙,他没有说话。
“没想到三叔竟然安插内鬼做阴阳账本,这事属下实属不知,不过账本之事确实属下管教不严,属下愿在原有基础再多献上收成,在十年之内补上缺口并实现庄园的扩展”,郑月松恭敬地行礼,全然地服从,补充道:“少主,郑叔可为账房。”
之前郑叔来,主家并未当回事,虽然是账房,也只有每年上缴账本之时才让他看一眼,签个字。而郑月松此言,便是将庄园透明化展现在郑方隅眼前。
郑父听后,连忙附和,“是的,是小人管理不当,下次定改正,还请少主恕罪。”娟娘看着郑月松,低头吹了吹茶杯冒着的热气。郑孤鸿脑子还未响应,账本?账本有什么问题?
“哦,可是这么多人呀……”郑方隅犹豫片刻,低头看向郑月松。她迅速接话,“不多,刘管家已经开始重新登记,等完成后,属下会第一个亲自送到你手里。”
郑方隅假意点头,皱起眉头,纠结道:“这收成和税收……”
“少主不用担心,每年上缴的东西都是按时按量”,郑月松回答,很快补充道,“不仅如此,郑家还会联合太守,一并完成周边的人口清点。至于庄园内的流民,昨儿个我亲自去拜访,大多数暂时居住,很快便会返回户籍地,但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属下让刘管家也将人一并登记,带完成后,属下亲自送来。”
郑方隅满意点点头,“如此甚好。”
一阵爽朗的声音响起,“确实滴水不漏,你是荥阳郑家庄园的下一任守家人吗?”金光反射落在地上,一个浑身金灿灿的黄金女子出现。
郑父开口欲反驳,娟姨一把拉住郑父,向前行礼,“回崔娘子,一切还得看主家的吩咐。”
“哦,主家吩咐,方隅,你的意思是?”崔娘子好奇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郑方隅。
郑方隅接话,嬉皮笑脸说道:“如果不是郑三娘子,我找谁去要承诺的兑现。”
郑孤鸿向前几步,皱眉想要反驳,娟姨轻轻一瞥,一旁的仆从将郑孤鸿带走。
“崔娘子来荥阳,我可得尽地主之谊,免得回洛阳后又被母亲骂,走走走,我带你去吃荥阳美味……”郑方隅笑着说道,同崔娘子一并离开。
郑月松缓过神,站了起来,踉跄几步,身旁的丫鬟扶住身姿,强撑的生气泄露,被扶到一旁虚弱地坐着。
青贮在看见郑月松衣裙上的血迹,下意识看向泅渡又立即撇开,唇色苍白,吞咽口水。
“月松姐,我不是有意,那个时候我烧糊涂了”,沈泅渡哭红眼睛跪在地上抱住郑月松的双腿,“你是知道的,我是来自贫苦人家。写信那天,我不小心看见了账本,我实在是内心过意不去,月松姐……”
沈泅渡声音变得哽咽,她擦拭眼角的眼泪,强撑着眼角的泪不掉下,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颤抖,咬了咬嘴唇,仰头无比渴望地看向郑月松,“月松姐,他们不会有事吧,他们会拥有自己的户籍,获得自己的自由吧”,话完,落下一滴眼泪,吸着鼻子。
“月松姐,我……我知道在你心中台我是个不折手段的人,但这次我真的是为了他们,我不想他们一辈子活在黑暗里”,说着说着,沈泅渡落下大颗大颗眼泪,哽咽补充道,“月松姐,我知道这种感觉,我知道!我被卖给郑家后,我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孤注一掷说出口最后一句话,沈泅渡颓废地瘫坐地方,腌面哭泣,无尽地悲伤将她淹没。
郑月松长叹一口气,她蹲下身子拍了拍沈泅渡的后背,“对不起,泅渡,观音崖那次确实是我思量不周。当时我确实想过你可能会死,那时的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轻易死去,也确实有一丝你死后秘密掩藏的庆幸。对不起,泅渡妹妹。”郑月松抱住颤抖的沈泅渡,拍打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她的痛苦。
昏黄的灯火中,郑月松抱着沈泅渡说道,“不用担心,未来的一天,他们都会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你也会的,泅渡妹妹,我把你的卖身契讨来了……”
沈泅渡身体微动,郑月松无视她的异常,温柔地安抚,“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要着急,听我继续跟你说,我将时间改成你二十岁冠礼那天,这五年你放手向前吧,月松姐希望二十岁的你有选择自由的权利。”
郑月松第一次见到沈泅渡那天,看见她卖力地干活,将庭院里刚落下的叶子马上打扫干净,有种憨厚的上进,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任何事物都带有最纯粹地渴望。
沈泅渡看见阁楼里的书,会偷偷翻动,手指小心比划;看见宴席上的菜,会忍不住吞咽,嘴巴轻轻舔咬;看见职位高的人,会努力讨好,眼睛细细寻优。
刚刚失去姐姐的郑月松被沈泅渡吸引,如果是沈泅渡不想姐姐离开会怎么样,她会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不顾一切将姐姐留下,而不是像她多年苦苦等待只得到一句关于姐姐的骂名——“满园春色关不住。”
她总是在想,既然是关,逃本来就是正常行为,她为勇敢的姐姐而骄傲。
至于沈泅渡,她原谅她的行为,她将沈泅渡紧紧抱紧,缅怀多年前来不及抱住姐姐告别的自己。
青贮见泅渡一直没有回来,心中担忧万分。屋子内的气氛十分微妙,白絮心事重重,焦急地走来走去,兰辞脸色难看,他洗漱完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入睡,眼睛一直盯着连接隔壁的墙,难以置信,气愤痛苦,各种情绪叠加在心中,结成解不开的眉头。
夜半,灯光都熄了,泅渡还没有回来,青贮爬了起来,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孤注一掷地走入郑方隅的院落。
在大索山的房间中,他发现泅渡失踪以及少了一片的瓷片,从那时起,不安一直萦绕在心中,直到他照顾高烧的泅渡时,发现失而复得的瓷片和泅渡衣角的血迹,结合失踪的郑三娘子,他心中一咯噔,特别是在郑三娘子回来后身上还带着伤,不安彻底将他淹没。泅渡,他是自己的好友兼恩人,他不能有事。
沈泅渡回到房间后,第二天洗漱完,发现兰辞眼神飘逸,抬手又放下,站在跟她不远不近的距离,青贮和白絮却不见踪迹。
她客气地上前询问,“兰辞哥哥,青贮和白絮呢。”兰辞拉开距离,例行公事回复道:“青贮在屋里休息,白絮干活去了。”
沈泅渡点头致谢,找青贮,推开门,她一眼就看见脸色苍白不安颤抖的青贮,她摸了摸额头,发现他滚烫的体温,呼吸急促。
她随即喊兰辞叫医师,自己端来一盘温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
沈泅渡触摸到几处湿润黏糊,她神态愣住,伸出手发现一手的鲜血,与此同时,兰辞带着医师赶来。
她呆呆地说道:“是失血过多,青贮后背全是鲜血。”她木楞地看着兰辞和医师将青贮翻身,拿出帕子小心擦拭后背,撒上药粉。
她愣住,青贮背上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准提佛母图,黑色的痂和红色血肉交相辉映,诡异神圣,画像旁还有四行题字——“准提功德聚,寂静心常诵。一切诸大难,无能侵是人。天上及人间,受福如佛等。遇此如意珠,定获无等等。”
她终于找到郑方隅真正喜欢的“三美”——美人、美画、美字。
很快,郑方隅会洛阳,点名要走两人——泅渡和白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