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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索山   从郑月 ...

  •   从郑月松院子出来,沈泅渡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推开郑孤鸿的院门,行礼过后,她跪在床榻前给郑孤鸿揉肩捶腿。
      “泅渡,今儿个母亲不知怎的非要留我下来考验我礼仪才学,非说我在少主面前不够……不是很符合礼仪”,中间咽下去的话是他的自尊,语气中带着极度的烦躁。他自有孤高,却又实实在在被少主的资源折服,偏偏孤傲甚于其他,两者矛盾难以协调,加之家族的一再强调,无能为力的烦躁达到顶峰。
      沈泅渡听过故作惊讶,瞪大眼睛,“怎么可能,郎君可是小人见过最守礼之人。”
      郑孤鸿难以解释,它确实是礼仪的一部分,却又非礼仪的一部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他躺在床榻上,褪去端庄模样,和普通的十几岁怀揣心事的少年一样烦躁郁闷。
      沈泅渡见状,给郑孤鸿递过去一页纸,上面工整地写着《老子》第三十八章,“郎君,你之前给小人说的‘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小人专门去找人问了,查了资料,还是还些不懂为什么会如此,于是小人将原文誊写出来。小人确实不如郎君学富五车,但是小人对郎君忠心耿耿,小人愿意为郎君做任何事情。”
      郑孤鸿接过纸张,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沈泅渡,心中的郁闷散了一大半,他指了指沈泅渡,笑着说道:“你呀。”
      沈泅渡迅速接话,“郎君口渴了吗,要吃宵夜吗,还是要其他什么的。”郑孤鸿挥了挥手,“罢了,今晚就这样吧,歇息吧,至于那句话,不懂就不懂吧。”他将纸压在桌子上的书下面,打了哈欠,渐渐进入梦乡。
      沈泅渡吹灭烛火,摇晃着扇子,待半夜,青贮轻手轻脚走来,拍了拍沈泅渡的肩膀,她将书收起,放回原位,蹑手蹑脚离开。
      刚回房间,黑影从天而降落下沈泅渡面前,冷漠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少主叫你。”沈泅渡恭敬地行礼,跟着黑影离开。
      在屋内,郑方隅看着两张字迹相差很大的纸张,胜券在握地敲打桌面。
      沈泅渡跪下行礼,郑方隅打量地底下的人,缓缓说道:“泅渡,郑孤鸿最信任的书僮。”
      “是小人”,沈泅渡回话,没有多余的补充。
      “你可知我叫你来是为何事”,郑方隅后仰躺在椅子上,摇晃着扇子,打趣说道。
      沈泅渡没有丝毫犹豫就将主家卖了,“是账本。”
      “哦,既如此,你可知在哪?”郑方隅坐直身子向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泅渡。
      “请公子答应小人一个请求,十天之内,小人定带来账本”,沈泅渡决定放手一搏。
      “请求?说来听听。”郑方隅重新倚靠椅子,俯视着跪着的沈泅渡。
      “是郑家给小人活下去的机会,小人愿意为郑家赴汤蹈火,小人希望公子能给小人一个机会,一个进入太学的机会,小人定不辜负公子”,话完,她重重磕在地上,等待郑方隅的答案。
      郑方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扫过底下的沈泅渡,笑着说道:“好呀,我给你效忠郑家的机会,让你进太学,只是你必须在十天之内把账本给我。”
      沈泅渡再次重重磕下在地上,“小人定不负公子使命。”
      月转西窗,沈泅渡正欲关上房门,青贮突然出现,直勾勾地看着她,冷不丁说道:“你去郑公子屋里了。”
      沈泅渡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眼中蓄起泪花,“我也是看郎君这些天精神不对,想去问问郑公子的喜恶,也好让郎君尽点绵薄之力。”
      “泅渡,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只是泅渡千万别走钢丝,现在不挺好的吗?我知道郎君对你也不错,你也别……”青贮没有说完,不解地皱眉。
      “青贮哥哥,我真的是去帮郎君,我专门问了,郑公子喜欢美人、美画和美字,你看我长相一般,哪像青贮哥哥这般如花似貌。若是能得郑公子眼缘的,也得如青贮哥哥这般才是”,沈泅渡贫嘴道。
      青贮脸色不好,“说什么呢,我只想待在郎君身边就好,你也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
      尽管泅渡连连称好,但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自从郑公子来了,泅渡对郎君关注越来越少,他解释说是由于自身的一些小毛病为了不过给郎君才减少侍奉时长,但是那郑公子在时,时间却一分也不会少呢。
      他不信泅渡会背叛郎君,相反他认为泅渡要为郎君做些傻事,见泅渡满不在意的样子,心中的担忧不免多了几分。
      回到房间的沈泅渡打开了窗,早夏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时而太阳高照,时而阴云密布,时而倾盘大雨。她没有睡觉,任由大风吹散她的发丝,带走热气。
      半晌她关上了窗,脸色微微泛白,她泡进凉的洗澡水中,刚踏入时竟感觉一丝暖意,很快便成了刺骨的寒。
      一天的阴霾在半夜轰然炸响,电闪雷鸣间,大雨倾斜而下。兰辞敲响门,沈泅渡猛得惊醒,此刻脸色也走八分血色。
      她勉强地站起身,强行打起精神,苍白的唇色却无时无刻透露出病气,她握紧拳头,用桌子撑起身体,拿出柜子里的丝绵胭脂片,染湿后,轻抿嘴唇,指尖触摸胭脂片的其他地方轻涂脸颊,病气少了三分,柔弱多了三分。
      强撑的精气神实在难以同正常状态比较。
      她推开门,点头了解,跟着兰辞去了郎君房中,雨滴顺着伞骨哒哒落在地上,衣裙沾染湿意有了深色。
      门窗隔绝外面的电闪雷鸣,只留下轻微的轰轰声,沈泅渡接过手帕和扇子,小心擦拭郑孤鸿的脸颊,轻轻摇晃团扇,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祥和而柔和。
      原本面露恐惧挣扎的郑孤鸿渐渐平静下来,嗅着熟悉温暖的味道酣然入梦。
      他是嫡长子,从小肩负起走入洛阳的责任,自他有记忆起,他便一个人坐在潮湿闷热的屋子中,看着晦涩难懂的书籍,听着老师摇头晃脑地讲解,屋外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雷雨。
      他是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郑家的所有东西都属于本家,他只不过是靠着吃点本家指尖漏下的点点钱财过活。
      可是,泅渡是不一样的,他说过他只会效忠自己一人,不是本家,不是本家,记忆拉得好远。
      又是被迫在屋子里待一整天,好不容易得闲,郑孤鸿百无聊赖地在小花园中行走,突然听见两位小厮的声音。
      “那可是洛阳,听说本家派人来荥阳,那可是本家,你说我若是去求求,会不会让我去本家呀。那可是在洛阳呀,不管怎样,也总比荥阳强”,小小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年龄,他打扫着落叶,满怀憧憬说道。
      一旁的小厮没有接话,他撇嘴,继续说道:“泅渡,别这么老实,顺便扫扫就行,反正这叶子过会还要掉,我们待会儿一起去找本家来的人吧。”
      郑孤鸿皱起眉头,气愤到达极点,本家,什么都是本家,这么想去本家,去阴曹地府侍奉吧!
      泅渡停止扫落叶,认真地看着伙伴,“我不去,我的主子是主家,是郎君,我只会效忠郎君一人。”
      郑孤鸿愣住,他看着泅渡,下了一整个童年的梅雨突然停了,天光大亮。
      他从梦中醒来,看着床边趴着的泅渡,手上的团扇还在下意识地晃动,心软作一团,他伸手小心地帮泅渡整理脸颊上的发丝,感觉一阵滑腻感,他伸手看见指尖的红色,脸颊微红,下意识想要再看一眼。
      沈泅渡醒了,见半坐起来的郑孤鸿,迅速垂头,“乞主重罚。”
      郑孤鸿回过神来,尴尬低头,摩挲的手指下意识握成拳头又舒展,清咳两声,“无事,洗漱吧。”
      沈泅渡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眼神流露疲惫和倦意,颓废地撑在铜盆上,在打湿帕子后递给郑孤鸿抬眼间再次强撑起恭敬温顺的笑。
      昨夜的雨从枝头滑落掉进平静的水坑,马蹄从旁边经过搅动安宁,在它旁边的树林中侵湿的火堆冒着潮湿的热气。
      走下马车,一眼望去蜿蜒的石板路看不到尽头,昨日的雨水还在枝头悬挂,啪嗒一声溅落沈泅渡的额头上,她跟在郑孤鸿身后,脑袋被糊上一层雾气,有种朦朦胧胧的迷糊感。
      前方的郑方隅和郑孤鸿侃侃而谈,一边说着花好,一边说着树青。走累后,抬轿人上前,两人上轿接着爬。
      半截木屋显现,郑孤鸿身体后倾,感受风吹过的凉爽,“少主,十五年前荥阳闹过一段时间匪患,太守几次围剿不成,多亏了父亲带着一众部曲夜袭,这才除了匪患,后来每年这个时候全家人都会过来踏青。”
      郑方隅眯眼,看向半截木屋,这需要的人可不少呢。
      一路上摇摇晃晃,终于到达了山顶,沈泅渡快支撑不住,乘着给郑孤鸿布菜的空隙,说明自己身体不舒服。郑孤鸿点点头,示意允许离开,饭后还嘱咐青贮去送点饭菜,自己着郑方隅游玩。
      另一边,郑月松到达大索山脚下,抬头望去,是半遮半掩的山头,是雾锁山头山锁雾的具象化,她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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