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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峙  郑月松呼 ...

  •   郑月松呼吸一紧,身体像是被灌满铅,僵硬地无法移动脚步,有人从她身边跑去,想要去看热闹,有人推搡她,想要远离是非之地,郑月松不敢上前半步,也不敢后退半步,就那么呆呆地站着,被惊吓过度,双腿灌上铅。
      悔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眼眶染上红色,骤然,人群里传出一句——“好像是安宁郡主”。此话如一声巨雷在她脑子里炸开,什么,安宁郡主,她望向一旁冷静的郑方隅,顺着人群走了过去,只见尸体腰间赤授,挂青龙玉牌和金印!
      账本收成不过是郑方隅任务很小的一部分,他的任务是让这两具尸体暴露在大众面前。
      荥阳太守来了,小心翼翼地查看尸体,还有一件随之失踪的东西……但最重要的东西却没有出现。
      郑月松看着衙役将尸体带走,皱起眉头,难不成真的只是宣告尸体出现,不,不可能,是被沈泅渡拿走了吗?
      夜色里,丫鬟敲响沈泅渡的房间,随着月光的移动,沈泅渡半蹲在月色与灯光交汇处,瘪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强打起鸡血,抬起头对郑月松笑着说:“想必定是月松姐记错了,应是赏画会而非观音崖。”
      郑月松没有接话,她打量着沈泅渡的表情,冷静地说道:“说说你在观音崖的发现和离开的过程。”
      察觉到郑月松的语气,沈泅渡换了一副认真的模样,“回三娘子,小人首先小跑着前进,想着提前到留个好印象,却在到达之前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尽管不少野草被扶正了身子,但是折断的纤肢无法复原。
      小人就偷摸着匍匐过去,结果发现真的有人潜伏在草丛中,小人立马想到可能是刺杀,就打算着等会儿上演一场英勇救主,结果人来了,那群人却借着嘈杂的人群走了。郑公子身边挤满人,郎君还在,小人只能赶回去去看布施情况。”沈泅渡详细回答道,说道最后满是遗憾。
      “你为何发现有人来过选择偷摸过去,观音崖也不是什么禁地”,郑月松直视沈泅渡的眼睛,强迫其回答。
      沈泅渡没有躲闪,“当然是因为郎君,若是被郎君看见小人瞎逛,多半又要被骂,哪里还有机会接触郑公子呀。”
      郑月松皱起眉头,“孤鸿呀,他不是挺宠信你。”
      “小人也是因为被郎君在郑公子来前被敲打一番,这才长了记性”,沈泅渡老老实实回答道。
      郑月松皱着眉头端详沈泅渡的神态,偶尔偏头思考她的语气变化,甚至注意她有没有多余的小细节,她在鸡蛋里挑骨头,企图找到沈泅渡说谎的痕迹,哪怕正常的行为和对话也将其归纳与反常。她知道如果沈泅渡看见了那件东西,她一定会拿,拼命了命去拿。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推测,万一不是局呢,万一不是安宁郡主呢,万一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可一旦不是,她们家将会迎来灭顶之灾,本想着利用沈泅渡打探情报,没想到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只能找机会去问问郑叔或是……李长立。
      郑月松挥了挥手,本想让沈泅渡退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如果圆了沈泅渡的愿,岂不既可解决潜在的麻烦,又能全了母亲父亲的期望,不,不行,身份不行,养子的话太尴尬,本家肯定不愿收做门客,搭上钱财还会更容易被解释成男宠。
      虽说只能算是一种风流韵事,但她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半个经学世家,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事来。
      她又看了看沈泅渡,哎,算了,慢慢想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泅渡走后,拳头里已经满是热汗。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关上窗,躲在被窝,凭借指尖传来的温热的的触感,嘴角止不住上扬,越是细细摩挲,越是心中欢喜。
      五条螭虎交织盘绕在一起,手指不断划过鳞片,在双龙戏珠和海浪波涛中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最极致的渴望被激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月松姐猜对了,她看见了,一定会拼命抢到!
      在准提佛母雕像的洞穴中,她一眼看中它,这是命,是上天赋予的使命,她生来就是为了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过去模糊的野心化作一条盘旋的螭虎。
      另一边,郑孤鸿候在郑父和郑母前详细地讲述今天发现的详细过程。
      “怎么回事,淮提佛母雕像里面怎么会有尸体?”郑父疑惑问道。
      郑母无语地瘪嘴,重新调整状态,语重心长问道:“你可看清那里面的尸体真的是安宁郡主吗?”
      “可能极高,她腰间挂着的青龙玉佩。”
      郑父急忙说道,“难不成咱们这还有反贼?”郑母眉头紧皱,补充道:“当年安宁郡主不仅带走废太子,还带走玉玺。虽说已经过去十五年但,没有真正的传国玉玺,皇上夺权篡位的过去就洗白不了,正统性难以保证。”
      “啊,安宁郡主出现在荥阳,是不是意味着洛阳要派人过来。”
      “这是当然,只是郑方隅一来,安宁郡主的尸体就被发现……”郑母点到即止,没有过多指明。
      郑父却一副洋洋得意,了如指掌的样子,嘿嘿一笑,“你一个妇人就不懂了吧,肯定是主家专门派郑方隅来的,就是专门让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好名正言顺地说明玉玺找到了,还是在佛像里面,以此说明天佑主上。”他洋洋得意地摸了摸胡须。
      郑母在一旁干笑,郑孤鸿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低头,很快他皱起眉头,补充道:“可是,玉玺并没有出现呀。”
      是呀,没有出现,沈泅渡在白絮那里听到全过程,心中也猜到大概,真假又如何,它在谁手中,谁就能绝对它的真假。
      郑孤鸿生气地一鞭抽向跪下地上的八位部曲,响亮的鞭打声惊飞熟睡中的鸟。
      “公子息怒,小人真的一直守在那里,直到公子来了。期间肯定没有人来过,定是被赏壁画的人拿了”,跪在前面的部曲急忙辩解道。
      跪在后面的五位部曲见状,迅速甩锅,“公子,定不是小人,小人当时谨记公子安排进去后一直注意淮提佛母,除了第一位进去的李长立,其他人绝对不曾靠近。”
      李长立,那名被收买的幕僚,“去查!”郑方隅咬牙狠狠说道。
      话完,一道黑影从窗外闪现,跪在郑方隅身前,“报告公子,李长立不见了。”
      “什么”,郑方隅转过头,狠狠地一脚踹倒黑影,眼神冷冽,带着潮湿的恶毒说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几只熟睡的鸟被郑方隅的声音惊醒,从树上坠落。在月光下的树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地上捡起用弹弓打落的飞鸟
      “别愁眉苦脸,给你,刚打的鸟肉”,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在火堆旁,将死鸟递给商户,笑着说道。
      商户擦了擦眼泪,接过死鸟,将其用木枝串起来,撒上辣椒粉,放在火堆上炙烤,嗅着鸟肉的香味吞咽口水,气鼓鼓说道:“李长立,你凭什么掳走我,我可是你的主家!”话完,嗅着烤肉味,他再次吞咽口水。
      “主子,我不带走你,明天你可就要去牢里吃饭”,李长立打趣道。
      “什么,我可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商户叫嚣着。
      李长立认真点点头,“确实,但是没办法,主子,谁叫你收留了我呢”,他指了指自己,痞笑道,“所以,走吧,去洛阳,不过你这体重可要减减,否则刚到城门口就被抓到。”
      商户拍了拍肚子,依依不舍抬头,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吃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长立可要多吃点,否则刚到城门口就被抓到。”
      李长立不在意地笑笑,指尖触摸到脸颊边缘,低声说道:“确实该换,可惜了,我该怪喜欢的。”
      一封书信跟着鸽子飞向洛阳,落在牡丹华服女子手中。
      与此同时,天色灰蒙蒙的,郑母来到郑月松屋内,拉着她的手,脸上满是无奈,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我们提交的财物那次不是准点准量,自他来后,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他却一来就命人进行大规模清查,又不说明具体查什么,就拿着个文书东看看西瞧瞧。
      听小刘说,有几户逃难过来的亲戚被抓了,现下佃农工匠哪个不是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哪点不对就被赶走。可是去年天灾如此,我们也是没得办法才上缴少了,怎就跟被判了死刑似的。”
      郑母一字一句满是无奈,补充道,“账本不也查了吗,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郑月松眼神微变,郑母自顾自继续说道:“月松呀,我们也是没办法,你父亲说了,现在也不管郑孤鸿是否能入太学,只求他能看在我们这些年积累的家底上能放过郑家一马,月松,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你。”
      说着说着,她眼睛蒙上一层悲伤的雾气,语气哽咽补充道:“没能许你一个如意郎君,是我们的错。”
      郑月松眼神冷漠,就像一位置身事外的看客。她看着拿手帕擦拭眼泪的郑母,淡淡地说道,“好,我去大索山。”
      郑母抽噎,趴在郑月松肩膀哭泣,泪水打湿她的衣裳,临走之时,她给郑月松手中塞了三十两银票(三万钱)。
      当晚,郑月松去了刘管事那,第二天天雾蒙蒙的,她叫来了沈泅渡,握住她的手,“时机到了。”
      沈泅渡被留在郑月松屋中,写了一整天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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